我第一次听到“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这句话，是大二下学期的一个周二下午，宿舍窗帘拉着，屋里像傍晚，室友阿哲从床上探下头，说，你帮我搜一下，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就三十个，别多，他刚发了一条说说，配图是篮球场，文字只有两个字：累了，十分钟过去，两个赞，一个是他妈，一个是球队群里的学长，他说看着难受。

我拿手机搜,搜索结果一页一页，标题都很像，有的写“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秒到”，有的写“QQ空间说说赞三十个，便宜稳定”，页面设计粗糙，颜色大红大蓝，客服头像不是卡通就是风景，我点开一个，对方问，要多少，我说三十，他说三块五，我说能先试吗，他说不行，都是这样，阿哲说，三块五就三块五，奶茶少喝一杯。

我把他的说说链接复制过去,对方让等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里，阿哲刷了十几次空间，每次下拉，圆圈转一下，数字没变，他骂了一句，又笑，说是不是太傻了，我说三块五买个热闹，不傻，二十分钟后，数字从2跳到9，又跳到17，最后停在36，多了六个，阿哲盯着屏幕，说，怎么还有乱码名字，那些头像有的灰，有的空白，有的用一张模糊的网图，没人评论，整条说说像一间突然坐满人的教室，但所有人都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也做了一件事，我把自己上周发的一条说说翻出来，那条说说是图书馆闭馆时拍的，文字写“今天风很大”，十三个赞，其中四个是社团同学，三个是亲戚，两个是高中同学，剩下几个我想不起来是谁，我盯着“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的搜索框，犹豫了半分钟，也下了单，价格四块二，比阿哲贵七毛，因为我的链接是两天前的，对方说旧说说要补。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的那条说说有了41个赞，数字变好看了，可我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数，我一个个看头像，想知道哪些是新来的，三十个赞里，能认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些，新来的像影子，站在人群后面，你说他们存在吧，他们确实点了；你说他们参与了什么吧，他们什么也没说，我关掉空间，去食堂买包子，心里有点空，那种空不是后悔，是发现原来我想要的不是赞，是有人问我一句，今天风很大，你冷不冷。

后来我才发现,班里用这种方式的人不少，阿哲用，隔壁宿舍的人也用过，有人为了社团招新，把宣传说说刷到五十个赞；有人为了和前女友较劲，把新恋情照片刷到一百个赞；还有人只是觉得发出去半小时只有五个赞，面子上挂不住，我们从不公开聊这个，但会互相问一句，你那个多少，这个“多少”不是问价格，是问赞数，好像在问，今天你的观众坐满了吗。

“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之所以是三十个，而不是一百个，这里面有一点心思，一百个太满，像集市上敲锣打鼓，谁都知道不正常，十个又太少，起不到遮羞的效果，三十个刚好，它让一条说说看起来有几个人路过，有几个同学顺手点了一下，有几个不太熟但认识的人给面子，三十个赞像一张不大的圆桌，坐七八个人不挤，坐满三十个也不吵，对刷的人来说，这个数字有安全感，对看的人来说，这个数字不刺眼，我们那会儿都懂这个尺度，像懂食堂哪个窗口阿姨打菜多。

我真正不再碰这件事,是大三快结束的时候，那时我暗恋一个女生，叫她小满，小满发说说很勤，拍晚霞，拍猫，拍食堂新出的甜品，她每条说说都有四五十个赞，评论区有人叫老婆，有人发表情包，我发一条，她偶尔赞，偶尔不赞，有一次我拍了学校后门的樱花，写了一句“今年的花开得挺快”，发出去两个小时，9个赞，没有小满，我心里不舒服，又去搜“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这次我下了两单，想凑到四十五个，数字很快到了48，我截了图，甚至想发给她看，又觉得荒唐，她没赞，第二天碰见，她跟我打招呼，问我吃了吗，我说吃了，她说樱花那张拍得不错，我愣住，问你怎么知道，她说刷到了，忘了赞。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她看到了，点赞只是动作，看到才是发生，刷来的三十个赞不会让她多看我一眼，也不会让樱花多开一天，可当时的我还是把赞数当成一种信号，好像数字越高，我的话就越值得被听见，实际上不是，数字只是数字，它像饭店门口的排队号码，叫到号的人不一定认识你，吃完也不一定记得味道。

后来毕业,工作，QQ空间用得越来越少，偶尔打开，首页全是系统推荐的往年今日，有一次推荐了我那条“今天风很大”，下面41个赞还在，有几个头像已经变成默认灰色，点进去显示账号注销，我突然觉得那三十个赞像一群临时演员，戏拍完了，各自散了，我没有删那条说说，删了反而像承认自己在意，留着吧，它提醒我，我曾经为了一个数字做过一件小事。

工作第二年,我在一家小公司写文案，有次老板让我发一条公司动态，说数据要好看，问我有没有办法，我脑子里闪过“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这行字，但没说，后来我们找了几个同事转发，又让客户帮忙点，最终二十多个赞，老板不太满意，他说，现在做内容，点赞就是脸面，我没接话，我想到大学时那个三块五的下午，想到阿哲盯着屏幕说“怎么还有乱码名字”，那时候我们买的是点赞，现在很多人买的是阅读、转发、收藏、评论，名字变了，心思没变，都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被很多人接住。

可我也不能把这件事说得一无是处,有些人刷赞，不是为了骗谁，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台阶，我认识一个做手工的姑娘，在空间卖耳环，她发新品，没人看，就花几块钱刷三十个赞，她说，看着数字上去，至少觉得今天开张了，她当然知道那些赞不是顾客，但她说，那像小时候在台上跳舞，台下没几个人，妈妈还是会鼓掌，假掌声也是声音，她后来真的卖出去几对耳环，靠的是熟人介绍，不是赞，可如果没有那三十个赞，她可能发三天就不发了，那几块钱买的是继续发的力气。

我还有一个朋友,做班干部时每周要发通知，通知类说说本来没人爱点赞，他就刷三十个，他说，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通知受欢迎，是为了让同学别觉得这条通知没人理，我听了觉得好笑，又觉得真实，很多事我们做得不漂亮，但需要一点装饰，像煮糊了的汤上面撒葱花，不解决味道，至少看着像一顿饭。

现在再搜“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页面比我大学时更多，价格也更乱，有的一毛钱十个，有的三块钱三十个，有的说包售后，我不太关心了，偶尔有人问我，这个到底能不能用，我说，你想清楚你要什么，要数字，它来得快，要回应，它给不了，要面子，它能撑一会儿，要关系，它帮不上，你得知道，点赞数不是人缘，评论也不是感情，有人给你点了赞，可能只是手指滑过；有人没点赞，可能认真看完了你的长文，我们不能靠一个公开的数字判断谁在乎我们，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因为人就是会看数字，三十个赞排在那里，谁都会多看一眼。

去年冬天,我回学校一趟，后门的樱花树光秃秃的，食堂换了招牌，宿舍楼装了新门禁，我站在以前买奶茶的地方，打开手机，发了一条说说，只有一句话：又回来了，两小时后，9个赞，阿哲点了，小满也点了，小满还评论说，这次没樱花，我回她，明年再拍，那条说说只有9个赞，但我把评论看了好几遍，9个赞里，有7个是我认识的人，这个比例让我踏实，也许这就是我后来不再碰“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的原因，不是那些赞不好，也不是那几块钱多贵，而是我终于知道，三十个陌生头像排在那里，不如一个认识的人在评论区说一句废话。

我也不敢保证以后永远不碰,人总有虚荣的时候，总有想让自己看起来热闹的时候，如果哪天我又发了什么，心里发虚，说不定还会想起那个搜索框，但我希望到那时候，我能先等一等，等半小时，等一天，看看真正会来的人有几个，如果只有三个，那就三个，三个赞也是赞，它们不像三十个那么整齐，可它们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它们从哪来。

写到这里,我又点开那条“今天风很大”，36个？不对，41个，最上面是一个高中同学，他四年前赞过，后来我们再没说过话，中间有一个乱码头像，像临时演员，最下面是小满，她是什么时候赞的，我忘了，我把手机锁屏，窗外真的起风了，我想，如果现在再让我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好奇，但不会下单，不是因为我变得多清醒，只是我终于明白，有些数字好看，是给别人看的；有些数字少，是留给自己的，在线刷说说赞三十个这件事，我经历过，也停下来了，它像大学里一杯三块五的甜水，喝的时候解渴，喝完也就忘了什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