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在快手发了一条自己剪的晚饭视频,拍得不算好，镜头有点晃，锅里油还溅出来，我在字幕里加了一句“今天下班太晚，凑合吃”，发出去两个小时，播放量停在三百多，点赞十三个，其中两个是我妈点的，一个是我小号，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也没到睡不着，偏偏就在评论区底下，冒出一条私信：“快手一块钱100个赞，秒到，不掉。”后面还跟着几个字：“需要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一块钱，现在连一瓶水都买不到，能买一百个赞？我第一反应是对方发错了，第二反应是好奇，我没回私信，而是去搜了类似的话，结果跳出来一堆账号，头像模糊，名字是乱码，简介里写着“快手一块钱100个赞”“快手双击”“作品推广”，有些还晒出截图，几百几千的赞排成一片，看着挺热闹，我挑了最便宜的一个，付了一块钱，不是想火，就是想知道这一块钱到底能买来什么。

付款后不到十分钟,我那条视频的点赞数开始动，先是三十几，然后五十几，再然后破百，手机通知一条接一条，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后台按了开关，可奇怪的是，播放量没怎么涨，评论还是那几条，粉丝也没多一个，我点进那些点赞账号，有的没有头像，有的头像是网图，作品栏空空荡荡，关注了几百个人，粉丝只有两三个，还有几个账号名字是一串数字，像刚注册出来就被拉来干活，它们给我的视频点了赞，又很快消失在我的访客记录里。

那一百个赞,确实到账了，可我没有高兴太久，第二天早上再看，赞数从一百多掉回八十多，我以为是网络卡，刷新几次还是一样，再后来，我把那条视频隐藏了，不是心疼一块钱，是觉得那数字有点尴尬，它像一间屋子里本来只坐了三五个人，突然涌进来一百个不说话的人，他们不看你，不鼓掌，不交流，只在你墙上贴了一张“人很多”的纸条，然后走了。

后来我跟一个做本地团购的朋友聊起这事,他笑，说这有什么稀奇，他见过有人给新店视频买赞，也见过有人给直播买人气，可他说，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赞少，是赞和内容对不上，一条视频如果只有赞，没有评论、没有转发、没有看完，平台会怎么想？他说不好，但肯定不如自然互动来得稳，他还说，有些卖赞的人手里有大量账号，这些账号到处点赞，今天给美食点，明天给汽车点，后天给跳舞点，它们没有喜好，只有任务，你指望这样的人帮你把视频推给同城、推给真正爱看的人，基本不现实。

我后来又刷到过很多类似的广告,有的写“快手一块钱100个赞，新号也能做”，有的写“上热门必备”，还有的干脆把二维码贴在评论区，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自己那一块钱，它买来的不是一百个认可，而是一百个数字，数字来了，数据没来；数据来了，信任没来，一个账号能不能做起来，看的是有没有人愿意在评论区说“这个我也会”，有没有人问“店在哪里”，有没有人把你的视频转发给朋友，那些东西，一块钱买不到，一百个赞也换不来。

我也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心动,新号刚起步，发十条视频都没人看，突然有人告诉你，一块钱就能让画面热闹一点，谁能完全不动心？我也不是要站在高处说教，我自己就点过付款按钮，也盯着那串上涨的赞数看了好几眼，只是现在回头看，那一块钱更像一张门票，让我看了一眼“热闹”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看完了，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我发视频还是会紧张,还是会隔一会儿刷新一次，标题、封面、前五秒，我能改就改，没人看的时候，我就当练手；有人看的时候，我就认真回评论，偶尔看到“快手一块钱100个赞”这种字眼，我不再点进去，不是因为我清高，是因为我知道，一百个沉默的赞救不了一条内容，也养不活一个账号，真想把快手做下去，那一块钱不如留着，买瓶水，或者买两个包子，然后关掉手机，把下一条视频剪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