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一个刚开始做B站的朋友半夜给我发消息，问我认不认识能刷赞的人，他说他的新视频发了两天，只有两三百播放，看着后台那个平淡的数字，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可能很糟糕，我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很久才回他：“我认识，因为我刷过，前前后后花了几千块，但如果你听我讲完这些经历，大概就不会想刷了。”说完这句话，我想起两年以前那个同样焦虑的晚上，也想起那三千多块钱换来的那些数据和教训,觉得还是应该认真写一写。

我做的是数码分区里一个特别小的方向，教人用手机拍出好看的视频，你可以说，这就是个跟手机摄影相关的教程号，一开始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拍了五年片子，还拿过几个小型比赛的奖，把我懂的东西做成视频，应该会有人看，结果现实给我上了一课，我的第一支视频《三分钟设置好你的手机相机参数》发出去，第一天播放量只有四百多，我安慰自己，新号嘛，正常，又做了一支《为什么你拍的夜景总是灰的》，投了两次首页？不，那时我连联盟都没加，什么推荐位都没有，视频第二天播放到了两千，点赞一百多，已经有进步了，于是我满怀期待地做了第三支,也就是后来让我动了刷赞念头的那个视频。

那支视频我讲的是“如何用普通手机拍出电影感”，为了做示例，我租了一台老式的CCD相机，又买了几张黑柔滤镜，加上两盏补光灯，一个人折腾了整整一周，脚本改了六遍，光转场就录了一下午，朋友说片头的声音太小，我又把整条视频重新配了一遍，最后发布前，我在简介里写了很长一段话，告诉观众我花了多少心思，希望他们能看完，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终于要靠这支视频翻身了，晚上七点上线的，到了晚上十一点，播放量勉强到了八百，点赞五十二个，我刷新后台，看到有几个人点了收藏，投了两个币，弹幕一共八条，那条视频的完播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三十多，很多人看了一半就退了，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是我的内容不行吗？还是标题不够吸引人？为什么别人拍个空镜加字幕就能有几十万播放？那天晚上，我打开了贴吧，搜了一下“B站 点赞 推广”这几个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像是打开了一扇门，我看到很多关于数据服务的帖子，有打广告的，也有私下讨论的，我加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卖家，对方昵称是一串数字，空间里全是交易成功截图，我问他买赞多少钱，他发过来一张价目表：200赞20元，500赞45元，1000赞80元，如果想要“三连”套餐，也就是点赞加投币加收藏，1000套要一百五十块，他还在后面加了一句：老粉每天都能看见你的真实数据？他不会这么说，他说的是“全手工账号，不会掉粉，可先试单”，我问他，这样搞不会被系统发现吗，他说：“发现不了，我们用的都是养了一段时间的账号。” 说实话，我当时半信半疑，但那种想要立刻看到起色的冲动太强烈了，我鬼使神差地转了45块,买了一个500赞。

大概过了四分钟，我点赞那边的数字开始跳动，从52变成128，再跳到237，最后定格在五百多，那确实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就像给你的体温计装了一个作弊器，你明明没发烧，它却显示四十度，我点开那些头像，有好几个是没名字的用户，ID是字母加随机数字；还有的明显像机器人，连头像都没有，我自我安慰说，也许人家就是懒得换昵称呢，我关掉页面，等了一个小时，再看播放量，只涨了一百多，我又等了两个小时，播放量还是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爆发，到了第二天早上，播放量勉强突破一千五，但点赞数已经六百了——因为有几个真人看到点赞那么多，也顺手点了一下，这个比例非常奇怪，一支播放量一千五的视频，正常来说点赞最多一百五，而它却有六百多赞，这说明什么？说明数据是假的，可是平台呢？平台没有给我任何推荐，那个视频就像被放置在一个透明盒子里，数字好看,但没有人看得见。

随后，我的一个老观众在视频底下留言了：“这期赞怎么突然这么多？感觉有点怪。” 我看到那条评论，脸一下子就热了，我回复说：“可能是因为……系统推荐了一波吧。”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接下来两天，陆续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一个粉丝私信我，说他很喜欢我之前的教程，但这支视频他看着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操作，我犹豫了很久，承认了，他说他很失望，但他说的一句话点醒了我：“你可以骗过数据，但骗不过我们这些每天等更新的人。”那晚我反复念这句话,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如果你以为我会就此收手，那你就错了，第一次刷完之后，那个视频确实没有起色，但我心里产生了另一种念头：也许刷的金额不够大，也许要带上投币和收藏，才能骗过系统，让它觉得我的视频受欢迎，于是我再次找到那个卖家，买了一套价值八百块的套餐：2000赞、600收藏、200投币，还有一些他所谓的“完播”服务，他声称可以“模拟真实用户观看”，价格另算，我就又加了一百块，做完这些，我眼睁睁看着那个视频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播放量刚刚破两千，点赞却已经到了两千五；收藏六百多，但弹幕依然只有十几条，评论除了真人的几条以外，又多了几条“支持”“博主很强”之类的机器话，这些机器评论甚至出现了同一个账号在多个视频里重复发一样的话，到了这个地步，我终于明白了，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但钱已经花出去了，商家那边还劝我再买点推广，说什么“配合其他服务更容易上热门”,我用最后一点理智拒绝了他。

后来我仔细把数据拉出来做了一次对比，同一个账号，一支没刷的视频，发出去24小时，播放量两千八，点赞两百三十，评论四十二条，弹幕六十多条，那支刷过的视频，发出去24小时，播放量一千六，其中刷了八百？不，它买了两千多赞？等等，这里我记混了，我重新理一下：第二次买的那支视频是另一个标题，发布当天我先刷了2000赞，24小时播放量大概是两千二，点赞两千六百多，收藏八百多，但真实评论只有大概六条，弹幕三条，也就是说，播放量和点赞的比例到了将近1比1.2，这个数据对于B站的推荐算法来说，显然属于恶性异常，一个正常观众看到点赞数超过播放量，本能就会觉得不对劲，而且B站的反作弊系统也不是摆设，它可能不会明面上通知你，但在后续的新视频分配上，你会感觉到自己被标记了，我有两个视频是在那之后发出来的，无论标题多好，封面多亮眼，初始推荐量都不到之前的一半，以前发布后第一小时的推荐流量可能在三百左右，后来掉到了几十，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时间节点刚好就是刷完那些数据之后，那一个月，我的粉丝增长基本陷入停滞，曾经每天能新增二三十个粉，变成每天掉几个粉，那三千块钱买来的，不是上升,而是一块压在账号上的石头。

现在回头想，为什么我会一次次地去买？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做短视频的人，尤其是在冷启动阶段，太需要正反馈了，你辛辛苦苦做了三天，发到网上没有一个响动，那种孤独感会侵蚀掉你的判断力，刷赞就像是在沙漠里喝水，但你喝的是海水，越喝越渴，它会让你误以为只要数字涨了，就代表作品获得了认可，点赞它是一种“结果”，不是“原因”，别人看完视频被感动了，被逗笑了，学到了东西，才会去点赞，你买来的那些赞，只是把最后的结果提前堆在盘子里，可菜本身还没有熟,观众吃一口就知道。

我还意识到一个问题，B站不同的内容区对流量的要求和侧重点并不一样，知识区和数码区，用户相对冷静，看到感兴趣的才会点进来，点进来也未必会立刻点赞，很多优秀视频靠的是收藏和分享，因为用户想存起来以后再看，如果我在一个偏教程的内容里硬堆点赞，除了让评论区显得空旷以外，没有任何帮助，算法在看一个视频时，会综合很多指标，完播率才是最重要的，其次是弹幕和评论的数量，然后是收藏和投币，点赞其实占的比重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大，但我当时不懂这些，只知道看一个赞,被外表的数字绑架了。

直到后来，我决定抛开那些数据焦虑，认真把内容做好，我去掉了一开始那种绞尽脑汁写“爆款标题”的习惯，也不再模仿别人那种快节奏的解说，我把镜头放低，开始拍小区里的街道、楼下的猫、菜市场的灯光，然后用很笨的方法讲怎么构图、怎么调色，有一支视频，当时只是用手机随手录的一段素材，我加了配音，讲我为什么决定从公司辞职，因为内容特别私人化，我没有抱任何期望，结果发出去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播放量已经过五万了，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我点开数据，发现它的点赞只有六千多，但转发和收藏特别高，最让我感动的是评论区，有上千条留言，全是在讲自己类似的心路历程，有人说：“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没有勇气去做。”有人说：“能看到你这么坦诚的分享，真好。”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人们真正愿意去互动的，是那个真实的你,而不是一支数据好看但内核空洞的作品。

后来我又遇到了几个想要找我聊“刷量”的创作者，我一般不会板着脸教训他们，因为我理解那种站不起来的感觉，我只是给他们发了自己后台那段曲线的截图——一条是先刷后直线沉底的曲线，一条是后来慢慢爬上来的曲线，两者之间隔了三千块钱，我告诉他们，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拿那三千块去买几本书，或者请一个懂行的朋友吃顿饭，让他好好看看我的视频问题出在哪，刷赞这件事，就像自己给自己开了一副假药，它治不好病，只会让你对健康产生幻觉，你不是在“刷数据”，你是在告诉平台和观众：我不相信我的作品能吸引人，所以我得作弊，这种信号一旦发出去,接收到的反馈也会是扭曲的。

现在网络环境里，刷数据的身影依然到处都是，随便一个社交平台，你都能看到有人叫卖，作为一个曾经参与过的过来人，我想说，这是你自己和你的未来之间的一场交易，短期来看，你买到了面子；长期来看，你输掉了里子，尤其对于新号来说，账号权重和粉丝互动关系需要一步一步养起来，你见过哪个真正的大up主是靠刷赞刷出来的？即使有，他们能维持吗？当一个账号的数据模型已经失真，你以后发布任何内容都会面临同样的不信任，平台算法能识别异常，观众也能，只是他们不一定说出来，沉默的观众直接划走，活跃的观众也许会留下一句“最近买水军了？”，这种映在底下的评论,比数据难看还要难受。

所以如果你问我，一个新人究竟怎么在B站起步，我会给你几条很土但很有用的建议：第一，别注册一个新号就想着做爆款，先找你这个领域半年前的不成名的好视频，看看它们为什么能被推荐，B站推荐机制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它不会因为你粉丝少就完全不给你流量，而是先给你一个小池子，比如五百个曝光，如果你的视频能在这个小池子里引起足够多的正反馈，它就会把你扔到更大的池子，第二，标题一定要具体，不要写“我的旅行日志”，要写“在意大利五渔村用五百块住了三天，结果……”这种明确的数字和冲突点更容易让人点进来，第三，也是最容易忽视的，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特别重要，那一个小时内，你要尽量让每一个看过视频的人留下来，所以开头三秒一定要有一个钩子，哪怕是“你知道吗，手机里这个按钮是错的”，第四，去回复每一条评论，哪怕对方只是说了一个“好”，也要回复，这样算法会认为你的互动度很高，评论的人也会因为收到回复而愿意再来看你的视频，我后来的很多粉丝，都是在评论区慢慢聊出来的，第五，不要同时做多个平台，把B站一个地方吃透，再考虑去外面，每个社区的语言和文化都不同，你在这里受欢迎的动作,到另一个平台可能会被当作油腻。

我还想说说和粉丝的关系，在我刷数据那段时间，有一个粉丝特意私信我，说：我不在乎你的播放量有多少，我在乎的是你分享的东西有没有新鲜感，你不要为了赶进度而降低质量，当时我嘴上感谢他，心里却在想：你说得轻巧，不赶进度你怎么知道观众要什么？现在想来，我错了，观众要的从来不是那个完美的数据，而是你在视频里流露出来的那一点点诚意，你为了一帧画面反复修改，观众也许不会马上发现，但他们能感觉到你的认真，你只是为了数据去填塞内容，观众也一样能感觉到，他们会先说“这期有点水”，然后就不再点开你的下一期，而刷点赞这件事，恰恰是你在为自己的内容判死刑，因为你把注意力从“如何让人想看”转移到了“如何让数字好看”，这就像上学时考试作弊，平时不写作业，考场上抄个满分,结果高考时露馅了。

后来，我把那些刷过赞的视频全都设成了“公开”没有删除，也有人劝我，说留着那些异常数据会影响账号权重，不如删掉，可我想了想，那是我走过的路，我不能假装没走过，既然决定继续做内容，就要接受曾经那段不光彩的历史，如果哪天这个账号真的能做到比较大的规模，我也打算把我的经历说出来，告诉后来者：我曾经用三千块买过一个教训，那就是如果你不尊重观众，观众也不会尊重你，现在这些视频还在那里，偶尔有人点进去，看到赞特别多、摊开却很冷清，会留下一句“数据好怪”，这种评论我看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提醒。

我朋友后来继续问我，那我去哪里找那种比较真实的小量刷？他觉得他不需要太多，只是想突破一下冷启动，我说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如果一件事好事不需要你付出代价，那它早就把好处的价格挤到零了，刷赞之所以还有市场，是因为很多创作者和我当年一样，卡在绝望的边缘，可你换一个角度想想，既然你能忍受做视频的辛苦，为什么不能忍受多等两个星期呢？你花了三千块能得到一个假象，但如果你把这三千块当成支撑自己继续拍视频的生活费，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去试错，也许在某个下午，你的某个视频就被推荐了，算法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可捉摸，它只是在等你拿出一个真的能被人们记住的作品，你要做的不是去骗它，而是去理解它，理解它为什么喜欢高完播率，理解它为什么偏爱评论区里的“吵吵闹闹”，理解它其实比大多数人都更在乎真实反应，你花时间研究自己的视频,远比研究怎么刷赞有意义得多。

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特意打开后台，看了看那个最早期刷过赞的视频，它现在播放量已经慢慢涨到了六千多，时长六分钟，平均只被看了一分半，完播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它旁边的另一个没有刷过但内容很好的视频，播放量是三十万，完播率有百分之四十八，这就是最好的对比，数据不会说谎，但它需要时间来说话，你买的那些赞，一瞬间就能到账，可你失去的信任，却需要很久才能还回来，我不知道我的账号现在能不能算健康，但至少我每天晚上睡觉前再也不用去数那几百个数字了，我放心把视频发布出去，然后关掉电脑，去泡一杯茶，第二天醒来，看看评论，有好的，有坏的，我都认认真真地回，这个习惯让我的视频数据一直在慢慢涨，虽然慢，但每一个数字下面都站着一个真实的愿意花时间的人，和观众相处，就像交朋友，你没法用假笑维持很久的友谊，你们需要的是在时间里互相辨认，彼此尊重，做内容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不看你的起始速度,只看你有没有勇气承认自己还需要成长。

三千块，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大数目，但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今天有一个新人来问我，我会建议他先把这个稿费给我？不，说笑了，我会建议他用那些预算去请一个朋友来真正看一遍他的视频，给出最严厉的批评，或者省下这笔钱，买一支麦克风，改善一下收音质量，如果你已经决定要长期做下去，你的时间本来就不够，为什么要分出精力去琢磨那些虚的？与其刷赞，不如刷出脑海里的一个想法，用文字写出来，然后对着镜头好好地讲一遍，那些瞬间才是内容的本体，至于点赞量，等到某一天，会有很多陌生人一块儿替你点上去的，你只需要保证,那支视频值得他们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