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我几乎把周末所有空余时间都花在了B站视频制作上，主要拍一些拼装高达模型的片段，从拆件、打磨、上色到组装，每一步都要录下来，还要剪辑、配音、配乐，一个十分钟的视频往往要花掉我整整两天，然而我发布之后，收获的往往是几个赞和零星的评论，为了追求更漂亮的数据，我会时不时刷新后台，看着那个不动的数字,心里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有一次，我在一个模型爱好者的QQ群里抱怨自己视频没人看，群里有人发了一串“哈哈”，然后说：“你这样搞不如去买点赞，现在不是有什么B站1元100个赞吗？”我以为是开玩笑，没往心里去，结果几天后，我的私信里就真的出现了一条宣传信息，对方发来的内容很简单：“B站视频点赞特价，1元100个赞，需要的加QQ。”我本来想删掉，但那个“1元100个”确实太有冲击力了，我心想，100个赞就算再水，看上去总比自己只有个位数强吧，我加了那个QQ,并问了问情况。

加了QQ之后，对面发来一个域名看起来很奇怪的网站，让我去那里下单，我第一反应是骗子，但他说是自动发货，让我先试一单，我抱着丢一块钱的心态，将信将疑地点开了那个网页，网页设计得非常简陋，到处都是闪动的大字，红色字体写着“全网最全业务”，往下拉，就能看到一排排的服务，名字不外乎“B站点赞1元100个”、“B站投币1元30个”等等，我选中第一个，输入我视频的网址链接，又选择了数量“100”，然后点击购买，页面跳转出一个支付宝收款码，我用另一部手机扫了一下，支付了一块钱，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也不需要填写真实的身份信息，这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也有点不安，不过钱已经付了,我就等着看结果。

刚开始，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回到B站，刷新了好几次，点赞数始终停在我的那个“1”上，我给那个QQ发消息问：“怎么还没好？”他说：“系统正在执行，请不要刷新太快，否则会掉落。”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我再刷新时，惊奇地发现点赞数变成了“2”，紧接着变成了“8”，随后是“16”，每隔几秒就往上跳一下，我盯着屏幕，看它从16跳到31，又蹦到47，这种变化持续了大约六分多钟，最后稳定在105个，我看见自己的那个视频，终于有了一百多个赞，奇怪的是，这个数值并不像我预想中那样让我多么满足,反而让我有点心虚。

为了弄明白这些赞是从哪里来的，我打开了视频下方的赞过列表，列表里能显示出最新的几个名字，我翻了好几页，发现几乎所有的名称都长得差不多，像“B站用户_8391”、“B站用户_4355”这种，我随即点开了几个，他们的投稿数大多是0，关注数也很少，有些甚至还是注册多年的“老用户”，但从来没有动态，这让我想起之前在哪里看到过的一个说法：有些平台会把用户的旧账号集中起来，然后出售给刷赞服务的工作室，我不知道这说法靠不靠谱，但至少从这些账号的表现来看，它们肯定不是因为我视频的内容而被打动,更像是一堆冷冰冰的编号。

那一百个赞在我视频上挂了一天，没有带来新的关注，没有带来一条弹幕，当天晚上，我甚至有点不希望别人看到那个视频，因为万一有人点进去，怀疑这些赞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挺丢人的，我和朋友小周说了这件事，他竟然很平静地告诉我，他以前给公司运营账号的时候也买过，不过买的是“真人人工赞”，价格不是1元100个，而是一毛钱一个，但那也还是后台程序批量模拟出来的，小周说，这种低价赞其实就是买了一个心理安慰，系统根本不会因为你有100个赞而给你更多推荐，推荐与否取决于视频的完播率、评论率、收藏等多个综合指标，而这些僵尸赞对完播率毫无帮助，甚至可能因为拉低了互动比例而产生反作用，他建议我把这些赞处理掉，可问题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手动移除别人的赞,只能等官方自己去判断。

过了大概两天，那个视频的点赞数突然从105变成了97，我还以为眼花了，后来发现每天都会掉一两个，到了第五天，只剩下91个，我不明白为什么是91而不是全部清掉，也许系统在逐步删除，也许有些账号被冻结了，无论怎样，这个过程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我像是把别人家的塑料花搬到了自己园子里，结果园丁发现了，正一朵一朵把它们拿走，为了不让继续关注的人看到这个尴尬的状态，我后来把那个视频改成了“仅自己可见”，算是主动把这些数据藏了起来，当时还自我安慰说，就当这块块钱买了一个教训，可问题在于，教训到底是什么？是“不要买赞”这个简单结论吗？还是说我要学会接受自己的作品暂时不够受欢迎的事实？我想了很久。

那几天心里一直不太平静，我又回到那个自助下单网站，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退款说明”，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大意是虚拟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款，然后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我试着打过去，果不其然无法接通，我又给那个QQ发消息，问他这赞会不会被封，他说“做了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还发来一个截图，上面有一些聊天记录，看起来像是其他客户的感谢和返单，我问他那些客户是不是也都是小UP主，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任何人群都有”，之后他还不死心地问我要不要买一个“套餐”，有播放和弹幕配套，便宜又安全，我连忙说不用了,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其实在买赞之前，我还专门搜过“B站1元100个赞”这个关键词，想看看别人的评价，搜出来的东西很杂，有些是广告贴，有些是讨论帖，有人说买过之后第二天被清了，有人坚持说自己的赞保留了好几个月，当时我选择相信了那些乐观的说法，觉得万一自己运气好呢，等到真的经历了，才知道那种不确定性有多磨人，你没法控制这些赞什么时候消失，也没法预测它会不会带来别的影响，这种失控的感觉,比我初始的焦虑更让人不安。

过了大概一周，我的心情慢慢平复，又开始回归正常更新，我把那期关于拼装的视频重新做了一版，重新剪辑了开头，补录了部分过程，换了一个更吸引人的标题，重新发布了出来，这一次我没有买任何东西，发布后的头一天，播放量只有二百多，点赞不到十个，我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着急，但强忍着没有去碰那些付费服务，到了第二天傍晚，一个模玩爱好者的微博账号转发了我的视频，他说“这个喷涂步骤挺清晰，就是声音有点小”，然后我发现刷的人越来越多，评论区也热闹起来，有人问初始的高达模型是哪一款，有人说“这里省略的地面处理其实很花时间吧”，还有人说“看完就下单了罐喷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熬夜都值了，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真实的互动带来的满足——不是数字在跳动,而是人与人之间因为同一个爱好所产生的连接。

那个自然走红的视频，最后获得了差不多三千个赞，对于大主播来说不算什么，这个数字包含着很多具体的面孔，每条评论我都想回复，点赞列表里也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名字，有些是刚入坑的新人，有些是十几年的老玩家，大家留下的不是一串空荡荡的ID，而是有血有肉的故事，后来我又发了几个视频，水平有高有低，数据也有好有坏，但我不再觉得那些数据能够定义我，因为我知道，哪怕只有一个观众认真看完，然后给我一个真实点赞，这个赞的背后,是一点微小的认可。

现在如果有人再跟我提到“B站1元100个赞”这件事，我会笑着告诉他，那是一个廉价的安慰剂，它不会让你的创作变得更好，只会让原本就浮躁的心，又多了一层虚荣的遮罩，你花出去的一块钱扔进水里，还会听到一声响；买来的那100个赞，却连一声回应都没有，只留下一些悄无声息的痕迹，然后慢慢消失，如果你正站在下单的边缘，我想拉住你，让你回头看一眼自己最初想做的事，你是真心喜欢表达，还是只想看见那个好看的数字？如果是后者，或许还有比这更安静的办法，就是你干脆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一万遍“我是大UP主”，那样一分钱都不用花，但如果你想让你的作品被真实的人看见、喜欢，那就走过去，把那些机器人留下的浮尘擦干净，继续打磨你手里的素材，最慢的那条路，看起来最费力气，走起来最踏实的,往往才是唯一不会骗你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