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晚上，我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是老李，很长时间没联系了，一上来就甩了个链接：“帮我砍一刀，免费拿电饭煲。”我心里叹了口气，这种拼多多砍价链接，这半年少说也点过二十几次，每次点完，页面都会弹出一句“你帮好友砍掉了0.01元”，有时候甚至只有0.01，连张感谢卡都没有，我本来不想点，但想着老李以前帮过我搬宿舍，这人情还在，就还是点了，页面跳转速度挺快，点完以后，系统自动弹出一个全屏弹窗，上面写着“你也想免费拿？点击选商品，首刀必砍大额。”我没当回事，顺手就关了，可谁知道，那行字像蚊子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转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午休时间没事干，我鬼使神差地又把拼多多打开了，找到那个砍价入口，选了一副标价198元的蓝牙耳机，页面写得很直白：“免费拿，邀请好友助力，砍到0元即可。”我按下了“立即砍价”，屏幕上瞬间跳出个红彤彤的金额：13.6元，这是我砍掉的第一刀，我心里还真有点小激动，想着按这个速度，我只要再找十几个人，不就能白得一副耳机吗？我把链接发进了家庭群。

我妈是最捧场的，她手机里早就装了拼多多，平时就爱在上面浇浇水领水果，所以看到我发链接，二话没说就点开，系统提示：“您的好友燕子帮助您砍掉了0.35元。”我爸也下了个拼多多，虽然他不常用，但账户是有的，他那一刀砍了0.28元，我姐呢，她也是老用户，帮忙砍了0.06，我算了算，这才三个人，就已经砍掉将近0.7元，照这趋势，胜利近在眼前，可接下来，我发给几个同事和朋友后，情况开始不对劲，小张点了一下，只砍了0.03；小李更离谱，砍了0.01；还有个平时很少聊天的同学，虽然帮我点了，但系统显示他砍掉的金额是0.01的整数倍，也就是一分钱，到当天晚上，我愣是凑了二十多个人，页面上的剩余金额还剩1.03元，没错，从198元砍到1.03元，我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可就是这1元多,卡了我整整三天。

先说第三天的情况吧，哦不对，应该是从第二天早晨开始说起，我那时候盯着“剩余1.03元”这几个字，心里既兴奋又烦躁，兴奋的是，只剩几毛钱的东西了，怎么着也能磨到零吧？烦躁的是，我翻了翻通讯录，所有能发的亲戚朋友几乎都发过一遍，大家都点了，可每人贡献的金额却越来越低，老用户们帮我砍价，基本都稳定在0.01元，有的甚至显示“您的好友来自一个使用过拼多多的设备，助力金额减少”，我一开始不理解，后来才意识到一个事：拼多多不是看你这个人有没有注册过，它更看重的是你用的手机号以及同一个设备上是否曾经有过拼多多的记录，哪怕你手机上已经卸载了拼多多，只要你以前注册过，它也能识别出来，然后把你归为“老用户”，老用户的一刀，在系统眼里就值一分钱，这一分钱,就是用来吊住你的鱼饵。

我在那天的早上九点，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几个从来没用过拼多多的人，我首先想到了我妈的旧手机号，我妈有两个号码，一个移动的日常用，一个电信的只用来接快递电话，电信那个号从来没注册过拼多多，我花了一个小时，帮她把手机卡换到一台旧手机上，然后下载拼多多，注册，登录，中间还遇上了要拉通讯录权限，我不太放心，就点了取消，结果它又弹出来一个提示，说“不授权可能影响砍价金额”，我当时已经上头了，想着为了那一分钱连老脸都不要了，还在乎什么通讯录？于是我就点了允许，注册成功后，我让我妈用那个新号点我发过去的链接，系统立刻显示“新用户助力成功，砍掉0.49元”，剩余金额从1.03跳到了0.54。

我差点叫出来，可短暂的兴奋过后，0.54又卡住了，再找新用户？哪还有啊，我硬着头皮给几位远房亲戚打电话，跟人家寒暄半天，最后才吞吞吐吐说，“您能不能帮忙下载个拼多多，帮我砍一刀？”有的亲戚一听是拼多多，连说“我不会弄”，语气里带着客气，但直接拒绝了，有的亲戚倒是愿意，结果下载完一登录，发现以前家人已经用他们的手机号试过了，所以尽管是新手机，仍然是老账号，我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从云端直接跌到谷底，那天下午，我都在各个微信群里发那个链接，配上一句“真实互助，急需新用户，谢谢各位”，你猜怎么着？群里有人说“帮你了”，然后点了一下，给我砍了0.01，我盯着那个0.01，感觉像是被人在脸上打了一巴掌，不疼,但特别没劲。

傍晚的时候，我在网上找到一个砍价互助群，那里面的人全是来互点链接的，群规写得简单粗暴：“进群先看公告，不允许白嫖，点别人链接后必须截图为证。”我学着别人的样子，在群里发了一串链接，然后又去点别人的链接，有一哥们发来一个“提现红包”的助力请求，我点进去帮他砍了0.01，他那边提示我帮他得了0.1元的红包？不对，反正是有点复杂，我点了四五个人的链接，然后把他们又拉回来点我的，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老用户，所以我的剩余金额下降得非常慢，从0.54到0.51，再从0.51到0.49，为了一个两分钱的进步，我搭进去了整整一个晚上,手机屏幕都按出油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实在有点撑不住了，那些互助群里的消息还在闪烁，但我突然觉得特别空虚，我到底在干吗？为了一个不知道好不好用的耳机，已经搭上两天两夜，还欠了无数个人情，可如果现在不继续，前面的努力就真的白费了，这种心态特别折磨人，就像你已经排队排了两个小时，队伍还有一百米，你想走，又觉得走了就亏了，于是你又安慰自己,也许下一个新用户马上就会出现。

说来也巧，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妈在家族群里给我支了个招，说她认识的一个邻村的阿姨，女儿在外面工作，也许没有注册过拼多多，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要到了电话，加微信，阿姨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她听我说完，疑惑地问：“拼多多？我好像以前帮别人砍过价，但没下载。”我说“那也行”，只要点链接就能帮上，她点了一下，系统却提示“该用户已注册过，无法作为新用户”，我有点失望，但她又给我发来一句：“不过我有个抖音号，可以帮你吗？”我哭笑不得，这一晚上，就在这种“带着希望又落空”的循环中度过了。

到了第四天早上，那副蓝牙耳机已经不像一个目标，更像一团纠缠在我生活里的乱麻，我算了一笔账：从第一天开始，我大概邀请了三十个人，其中新用户只有两个，老用户近三十个，每次找到老用户，他们只能砍掉0.01，这意味着我需要用十刀才能砍掉一毛钱，页面上的“剩余1元”如果全靠老用户，就需要100刀；如果靠新用户，也需要大约10刀，因为一个新用户通常能砍掉0.1左右，差1元要10刀”这个说法，其实一点也不夸张，换句话说，当你距离成功只有1元时，拼多多基本上把任务设定为“召集十个从没用过拼多多的人”，谁有那个本事？除非你是微商,或者家家的通讯录里都是不上网的中老年亲戚。

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熬到了一个结果，那天下午，我找了一个同样在砍价的人，两个人互相用新号助力，他告诉我一个偏方：把拼多多卸载，重新下载，然后不登录，用访客模式点链接，有时能算作新用户，我试了一下，页面确实显示“新用户助力金额正常”，但只有第一次有效，靠这个方法，我又砍掉了0.1元，我又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最低套餐的副卡，花了二十块，这张卡注册拼多多后，帮我砍了0.2元，剩下的那些零头，都是老用户一分一分帮我削下去的，等到最终那个“0.00”终于出现时，我居然没有一丁点开心，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默默地点了“领取商品”，填了收货地址，那时候我深刻体会到一个道理：所谓的免费，其实是最贵的，你以为花的是别人的面子，最后发现自己支付的是时间、耐心、还有那点不肯认输的脾气。

三天后，耳机到了，盒子很轻，外包装上印着一个陌生的品牌，没有中文字样，全是英文，打开后，耳机塑料外壳有明显的毛边，耳机仓盖子松得能上下晃动，戴上听歌，底噪大得像下雨，我换了一首自己最熟悉的歌，感觉像是给耳朵蒙上了一层纱布，第二天我就把它扔进了抽屉，再也没拿出来，然后我对着那个抽屉苦笑了一下，心里算了一笔账：那副耳机的实际价值，可能不到二十块，而我办卡花了二十，买流量包花了十块，加上三天里耗费的十来个小时，总和少说也有二百块，这还没算那些帮我点过链接的亲戚朋友，他们花的每一秒钟，都成了我欠下的人情债，我买得起一副正经耳机,却不好意思再把同样的话发给他们第二遍。

后来我常常在别的微信群里看到有人在转发砍价链接，我总是默默帮他们点一下，然后什么都不说，因为我知道，那个链接背后很可能又是一个“差1元”的泥潭，我不会劝他们放弃，毕竟有人确实凭自己的努力拿到了电烤箱、洗衣机、甚至电动车，但那种成功的背后，需要的不仅是毅力，还有庞大的社交网络，以及一群愿意为你下载新应用的人，对我这种普通人来说，更像是参加了一场自导自演的马拉松，跑到终点时,手中拿到的只是一块没有任何意义的抹布。

“拼多多刀1元10刀”这个说法，在那几天变成了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咒语，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明白了规则的精细，明白了产品的设计者是怎么研究人性的，他们知道，当一个人看到“只差1元”时，大脑会忽略掉那一元的真实代价，你以为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行，可那一下会分成无数个零点零一，每一个零点零一都在告诉你：放弃吧，但你走不了，因为你已经扔进去那么多“沉没成本”，于是你只能继续拉人、继续发消息、继续低声下气地求人，甚至动用家人去办新卡，整个过程中，你不会觉得是被骗了，你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朋友不够给力，这种让你自己怪自己的游戏,才是最高明的。

写到最后，我看了眼抽屉里的那副耳机，决定把它清理掉，扔进垃圾桶前，我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成功过，但再也不玩了，拼多多刀1元10刀，这题我解出来了，答案是别去解。”发完后，心里踏实多了，如果你也正卡在某个“只差1元”的进度条前面，希望我的这段唠叨能给你一个参考，你不一定非要放弃，但至少要想清楚，那所谓的“免费”，到底需要多少个“刀”来换，及时关掉页面,才是真正的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