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是上个月一个周五的晚上,我把新剪好的第十四期视频传上去，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后台，等了半小时，播放量还是熟悉的两位数，弹幕没有，评论一共三条，其中两条还是我自己留的“第一”和“来了”，那一刻，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特别憋得慌，剪了十几个小时的视频，连贯镜头、卡点、调色都弄了，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有，也正是在那种情绪下，我第一次认真想了想：要不，去买点粉丝？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一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买粉有什么用？内容不好，买再多的人也不看，另一个就反驳，你现在内容就不好吗？可能就是平台没给你推荐，买点粉也许能带动权重，让系统觉得你是个受欢迎的UP主，然后把你推给更多真人，我也不知道哪个声音更对，但到了后半夜，我打开了手机浏览器，输入了“bilibili购买粉丝”。

搜索出来的东西比我想象中多得多,有专门给人刷粉的网站，也有各种挂着“自媒体运营”名义的商家，页面做得很花哨，写着“24小时自助下单”“极速上粉”“无掉粉风险”之类的话，价格也便宜得让我怀疑人生：500粉28块，1000粉45块，5000粉只要200块，我本来想买200块的那种，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拿45块的试试水，毕竟钱不多，就算没用也亏不了几杯奶茶，我找到人工客服，问了几句，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他们的粉丝全是“活跃老号”，不会掉，不仅不会掉，还能点赞评论，后来我才明白，他所谓的“活跃”大概是指账号注册时间超过三个月，而不是真的会活跃地看视频。

我给了对方我的主页链接,没过几分钟，手机开始接连震动，每一下都是一条新粉丝的消息，我点开消息列表，刷新一下粉丝数，从原来的356变成了400多，然后又跳一下，500多，600多……过了大概十分钟，数字停在了1347，和原来比多了将近1000，但说实话，这个增长过程看起来特别假，正常的涨粉应该是有快有慢，有时一条视频爆了才会一下子进来几十个，像那样匀速一分钟几十个地涨，一看就不是真人干的事情，可那时候我不愿意多想，只觉得粉丝数上去了，心里好像有了点底气。

第二天下午,我像平常一样发了一条动态，说新视频上线了，晚上回家后，我把视频链接转发到我加的几个UP主群里，群里的人很给面子，点了几个赞，可到了第三天晚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只有83，我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久，买粉之前，我播放量最差也有142，怎么买了粉反而还降了？我不太敢相信，又去翻看那条视频的后台数据，播放来源里，关注页和主页入口占的比例跟以前差不多，但推荐流量几乎没有了，也就是说，平台把视频推荐给了我的新粉丝，但那些粉丝压根没有点开，点了的极少数可能也是误触，几秒就退了出来，系统一看，完播率这么低，自然就不愿意继续给我推荐了。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我干了一件傻事，我给列表里新加的那批粉丝挨个发了私信，内容很简单：“你好，我刚发了新视频，欢迎来看看。”发出去之后，整整一个晚上只有一个人回复了我，还是一个系统消息，写着“该账号已被封禁”，剩下的那些粉丝，连已读未读都不清楚，我又点开了其中几十个粉丝的主页，头像基本都是默认的灰色人形，名字大多是类似“u1893042”这种乱码，看看他们的关注列表，少则几十，多则上千，但自己的账号里没有任何视频、没有任何动态、没有点赞收藏记录，这让我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庆幸自己只买了1000粉，损失不算太大；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无效的循环。

后来的几天,我的粉丝数开始往下掉，不是一天掉几十个，而是过一会儿就掉几个，到周末已经掉到了900多，我质问卖家，对方轻描淡写地说，有些粉丝可能被平台清理了，属于正常损耗，然后又给我补了300个“高质量粉丝”，那300个粉丝来的时候，画面跟上次一模一样，消息提示音哗啦啦响了一片，可我的视频播放量还是一百上下，甚至有一条短视频发出去整整一天，播放量只有47，破了我自己的最低纪录，我气得想骂人，但骂谁呢？只能骂自己。

我不甘心,又花了一个晚上去查平台推荐机制的官方解释，还翻了不少创作者写的分析文章，慢慢理出一个大概：B站把视频推给粉丝后，会重点看两个指标——点击率和完播率，如果你的粉丝根本不点开你的视频，那点击率就低得吓人；即使有几个误触的，完播率也几乎为零，系统接收到这些负面信号，就会判定你的视频质量不行，于是把原本该有的自然推荐也收回去，换句话说，买来的假粉不但在关键时刻帮不上忙，反而像一群堵在门口却不进门逛街的人，让商场保安觉得你的店没人有兴趣。

我甚至拿我的账号和朋友做了个对比测试,朋友和我一样，粉丝刚过600，而我的粉丝因为买粉已经到了1300多，我们同时用同一个动漫素材剪了一个卡点视频，题材一样，连背景音乐都是同一首，发出去24小时，朋友的播放量到了1100，我的只有260，这真的不能再用“运气不好”来解释，接着我检查了自己视频的观众留存曲线，发现前3秒就掉了一大批人，说明真正有路人点进来，也没被内容留住，这更加印证了那个道理：买粉并不会帮你提高视频质量，反而可能让你忽视了真正该解决的内容吸引力问题。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我决定止损，我拉黑了所有我能识别的可疑粉丝，一个一个点开主页，凡是那种头像空白、名字像乱码、注册时间短、几乎不发动态的关注者，全都拉黑，这个操作很费时间，也谈不上聪明，因为就算拉黑了，已经被拉低的权重也回不来了，不过清理完之后，看着粉丝数稳定在700左右，我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就像房间里堆了很多散发奇怪气味的陌生塑料模特，终于被扔了出去，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至少空气好闻了。

现在我的视频播放量已经恢复到买粉之前的水平,偶尔还能跑到三四百，要说我完全不在乎粉丝数，那肯定是假的，我依然会羡慕那些一夜涨粉几万的UP主，也会在发完视频后每隔十分钟刷一次播放量，可再看到“bilibili购买粉丝”类似的广告，我不会点进去了，这个事情，本质上是用一笔小钱买一个数字幻觉，幻觉消失的时候，你不但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亏掉了一段原本可以好好研究内容的时间，我知道网上仍然有很多人在买，也有人买完真的火了，但那大概率不是因为粉丝数涨了，而是人家的内容或者运气本来就要到了爆发期，至少对我这种普通创作者来说，把时间花在写脚本、剪镜头、调颜色上面，才是唯一能让我晚上睡安稳的办法，哦对了，还有那些看起来很诱人的“速成”教程，我现在也不敢信了，不过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