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干这种事，起因是一天早上醒来，我照例钻进被窝里刷抖音，结果连续滑了十几条，全是熊猫吃竹子、小狗穿衣服，还有同一首BGM的挠痒痒视频，我一边看一边心里嘀咕：抖音是不是觉得我只会喜欢这些？明明我上次点赞爱情电影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一个有点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我整整24小时，只要不讨厌就给所有视频点赞，推荐页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了不让这个念头只是路过,我选了一个没别的事情的周六，手机插上充电器，备好眼药水，在备忘录里写下开始时间：上午八点，我的规则非常死板：每个视频至少播放三秒，声音要外放，只要我心里没有出现“划走”的冲动，就双击屏幕，如果连着刷到完全不感兴趣的，比如卖货的、带链接的，我也照样点赞——因为我想看看，当系统收集到的数据全部是“赞”而不是“不赞”的时候，它会怎么应对。

头两个小时乏善可陈,我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兴高采烈地点亮了所有红心，熊猫和狗过后，又来了一些做饭的视频，我看着看着，胃开始叫了，于是痛快地给一条红烧肉视频点了赞，还顺手进了主页看完整做法，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大约半小时内，我的推荐页里出现了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回锅肉……各个都在给我展示怎么把肉做得油亮亮，我平时几乎不下厨房，但此刻我明白了，那个红色心形按钮不是一次性的，它像一个小石子被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午饭我点了外卖,然后继续刷，到了下午，手指已经开始机械化，抖音上有一段特别流行的卡点手势舞，连续出现了十几次，不同的面孔，相同的音乐，按照我的规则，只要不反感就得点赞，我确实点了，结果后面的视频越发不可收拾，全是手势舞，甚至还有几段是同一个网红换了三套衣服拍的，我一边点一边觉得好笑：系统大概把我当成了这个手势舞的狂热粉丝，可我内心的真实感受是，我已经快记不住上一段跳的是什么了。

我决定调整一下节奏,不再像自动机器一样狂点，而是每看完一个视频，先在脑子里想一句“这个为什么值得点赞”，然后再去双击，说来也怪，当我慢下来，推荐内容变得更加多样，有修驴蹄子的、有给老式收音机抛光翻新的，还有人把废弃木头削成了一只小鸟，我特别喜欢那个木头小鸟，所以多看了两遍，没有划走，之后推荐页好长一段时间都在给我看木工视频，从选料到打磨，细致得像一部纪录片。

傍晚的时候,我的眼睛有点发酸，我洗了把脸，回来继续，也许是刷得太多，平台觉得我最近对新闻比较有兴趣，很多讨论社会事件的视频冒了出来，我一条条点赞，有时也点开评论区看几句，有一条视频让我印象很深，是一个小镇姑娘讲她怎样把老家的桃子通过直播卖出去，没提什么大道理，就是记录剪枝、套袋、摘桃子，我在点赞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些人躲在屏幕后面，可能也在等着那一个个红心，用来确认自己的表达被人接住了。

到了深夜,抖音的氛围完全变了，没有热闹的集市，也没有搞笑段子，刷出来的更多是一个人坐在路灯下吃关东煮，或者对着镜头说自己的失眠，我点了一些这样的视频，凌晨两点到四点那阵子，我困得厉害，手机好几次差点砸到脸上，为了保持清醒，我打开窗吹了会儿凉风，回来继续，那些安静的声音仿佛在陪着我的眼睛，沙沙的雨声，风扇转动声，还有人轻声翻书的页，我甚至觉得，如果此刻不点赞，就对不起这份难得的平静。

距离24小时还剩半个多小时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闹钟，那一瞬间有种恍惚感：我整整一天都在跟手机里的陌生人打交道，却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话，屏幕上的红心已经有几千个了，每一个都是我当时觉得“可以”的证据，可要是现在有人问我，到底喜欢什么，我却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只是在一个接一个的短视频里路过，然后留下标记。

早上七点半,推荐页静得出奇，是海边的清晨，雾蒙蒙的，没有音乐，只有海浪声，又一条是山里的云，慢慢飘过树梢，我在最后几分钟点了那个海边的日出视频，然后在八点整按了电源键。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我揉了揉眼睛，坐在床边发呆，你问我有结论吗？我的结论大概就是：抖音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摸透了你的心思，它只是飞快地收集你每个动作，然后尽量让你多停留几秒，我24小时不间断的点赞，反而把它弄糊涂了——因为它看到的是一个什么都喜欢、什么都能看下去的人，这种人不真实，却又不完全是假的。

第二天下午,我又打开抖音，推荐里面出现了那只熊猫，正在吃一根新鲜的竹子，我笑了，看来什么24小时连续点赞都敌不过一次普通的午休，系统还是把我当成那个偶尔看看猫和狗的人，也许这样也好，毕竟，生活不可能一直高光，我的手指也终于明白了，真正的喜欢不需要每个都点亮，只要有几个能让自己发自内心停下来看看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