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吧，我刷抖音的时候看到有人发那种教做菜的视频，就是切个西瓜，放点冰块，再淋上一勺蜂蜜，这种东西居然也能有十几万播放量，我心里想，我也会啊，不就是把家里那些锅碗瓢盆拍一遍吗，于是连续三个晚上，我做了三个视频，有切土豆的、炒番茄的，还有一个是拍我爱猫吃饭的，发出去的时候满怀期待，结果第二天下班回家一看，最好的一条只有两百播放，点赞三个,其中一个还是我妈点的。

说不憋屈是假的，那段时间我工作不顺，人际交往也糟心，唯一的寄托就是做短视频，我常常学到半夜，剪辑软件的操作从头学起，可数据一直上不来，我就开始走偏了，有一天我在抖音的搜索栏里输入了“点赞怎么涨”，系统给我推荐了一个标题写着“点赞没有效果？用抖音涮赞网站免费测试”的内容，我心想，涮赞？这是什么？点进去是个视频，只有十秒钟，里面显示一个人操作电脑上的某个网页，输入一个链接，然后一堆红心冒了出来，视频底下挂着一个链接，点过去就能进入那个网站，我当时并没有立马试,而是记住了这个关键词。

第二天上班午休的时候，我用手机在百度里搜了“抖音涮赞网站”，出来的结果多得吓人，有的网站写着“全网核心渠道，不掉粉”，有的写着“微信下单，秒到账”，我挑了一个排在最前面的，打开后是一个深蓝色的界面，顶部是那种老式霓虹灯一样的滚动字体：“涮赞涮粉涮播放量，全网低至0.5分一赞”，页面正中有一个输入框，付费方式支持微信和支付宝，我随便选了个“1元体验50赞”，想着看看到底是真是假，按照提示粘贴了我那个切土豆的视频链接，付款成功后，不到十秒，手机轻轻一震，抖音的消息列表多出一个数字，我的点赞从5跳到了48，又多出来几个搞笑评论，虽然语气很生硬,但那一刻我还是很没出息地笑了。

于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体验包后那个网站给我弹出一个红包，说充值满一百可以优惠百分之十，同时还解锁一个叫做“观众画像”的功能，那意思好像是说能模拟真人点赞，让平台以为你的受众是高质量人群，我索性充了一百八，选了一个“3000赞+1500播放量”的组合，下单后我盯着屏幕看数据跳动，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像在一群人中偷偷做了个小动作，看着别人没反应，胆子越来越大，当天下午，那条视频的播放量从三百升到一万二，点赞接近三千，评论区出现好多陌生人，大多都是说“路过”“来了”“顶一下”，有几个明显是真人，因为他们的语气很奇怪，比如问“怎么都是英文名的人点赞？”我没敢回复。

这以后我上瘾了，说是上瘾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把涮赞当成了“保险”，每次新视频发出来，如果两个小时自然播放量没有超过三百，我就会去那个网站下个单，数量不多，可能是200到500，有时候选个带“任务中心”的服务，也就是让一堆人帮忙点关注加收藏，那个网站后来还开发了一个“一键多视频推广”功能，可以把你的所有老视频都加上一些赞，避免别人翻你主页的时候觉得太冷清，对这个功能我是又爱又恨，爱的是方便，恨的是我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却还是点了。

这样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我的粉丝从一百多涨到了六百多，视频平均点赞也从个位数变成了几十，我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也算是“运营”起来了，可有一天晚上，我刷到一个同城做音乐的人，他告诉我，他的视频也被别人“涮”过，但那是为了整他，故意给他买几千垃圾点赞，然后系统判定他的账号异常，限流了，我问他，那你怎么知道是不是被整的？他说，你去看后台，如果点赞你视频的账号里充斥着各种胡拼乱凑的昵称、头像空白、IP地址又集中在某几个城市，那肯定就是涮的，我连忙去查我的后台，虽然我的账号没有开通那个展示IP的功能，但点赞列表里确实有很多类似“u_9xTahQ”这样的用户,我一下子慌了。

那之后我试着减少涮赞的频率，连续七天，我没有登录那个网站，只靠自然流量跑数据，结果原本一条视频还能有个几千播放，掉到了几百，我以为是账号没救了，就跑去问客服，客服告诉我一个“办法”，说让我买他们的“高权重激发包”，说是可以通过在其他热门视频下评论来带我的账号，然后再给我的视频冲一波播放量，把“新鲜度”拉起来，价格是500块，我犹豫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转了，那个包发过来以后，我发现我的关注列表里多了几十个几千粉的账号，然后在某条几十万播放的视频下面，我的评论账号被置顶了几分钟，感觉确实有点用，但没过两天，那效果又没了，我又去找客服,对方已经不理了。

现在想想，那三个月里，我至少花了八百多块，跟我付出的心血相比，钱倒不算多，最可惜的是把账号的“初始信任”给弄没了，举个例子，以前我发视频，平台的推荐逻辑是先把内容推给一千个比较活跃的人，如果完播率和互动率不错，再往外扩，因为我这个号在历史上产生过好几次“异常点赞猛增”的记录，系统就把我的账号标记成了“无需重点推荐”的类型，那之后我就进入了一个低流量池子，里面大多是不登录的游客，或者不太点“喜欢”的普通用户，这就导致我的视频就算内容有进步，也很难被测试出好的数据，这个死循环,把好多新人都困在里面了。

我认识一个叫大刘的朋友，他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涮赞代理，他是从大学贴吧的广告里看到招募代理的，交了一百块押金，然后进入一个QQ群，群里每天有人发任务单，抖音视频链接xx，需要500赞，单价0.04，每人每次限10赞”这种，大刘用小号接单，赚了几十块钱，他跟我说，他发现这些任务单的来源都是一个“老总”，老总手里的抖音号都是别人卖给号商的，一个号成本几块钱，专门用来养数据，大刘干了半个月就不干了，因为他的小号也被封了一堆，得不偿失，他后来告诉我，他见过多个号称“真人”的涮赞网站，其实后台是同一套系统，只是一个网站面向普通用户，一个网站面向代理，普通用户在页面上花钱下单，代理在后台接单跑量，两边的人根本没见过面,钱都被中间那一层拿走了。

大刘还说了一个细节：为了让数据显得不那么假，这些网站会用“间隔控制”功能，把点赞的间隔时间从几十毫秒调到几百毫秒，偶尔还要随机跳过几个视频，但这依然骗不了平台的反作弊系统，因为真正的用户行为是没有规律的，他们会看完视频接着看下一个视频，还会去刷评论区，而涮赞操作没有后续行为，系统监测到“高互动行为”和“零互动行为”之间的相关性，就能识别出哪些是异常的，所以很多视频买完赞，刚开始排名很靠前，过几个小时就被踢下来，因为系统发现这个视频在点赞这件事上的反馈和它在评论、转发、完播上的反馈严重不匹配，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普通人也能明白。

我还试用过一个“自助下单平台”，那个平台做得像模像样，有完整的会员体系，最低充值五十元，下单后会消耗账户里的积分，同时产生一个订单状态，上面写着“处理中”“已完成”“自动追补”，我在那里买了一个“1000播放+200赞”的小套餐，花了大概七块钱，结果那个“播放”涨得更假，播放量那栏数字刷刷跳，没过几分钟到了一千，但我的抖音后台显示的“真实播放”其实只增加了三十，原来网站给你播放量是通过调用一些特定接口“点到为止”的，这种数据属于“无效播放”，也是平台相对头疼的东西，但对于普通用户来讲，根本看不到区别，所以很多人会误以为“我买了播放量怎么没效果”，其实那些播放根本没有进入推荐系统的统计,只是因为机制原因显示在了你的作品上。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我点错了，点了一个“自动关注”的套餐，通过一个小测试，就是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我当时脑子一定进浆糊了，居然把密码也填进去了，好在我的账号没有绑定重要的东西，之后我赶紧改了密码，但那次经历让我怕了好几天，因为第二天我收到几条验证码短信，有人尝试登录我的抖音，从那以后，我彻底不再碰任何需要提供密码的网站了，而那些不需要密码的涮赞网站，其实也不保险，它们通过你授权的第三方程序去访问你的公开链接，依然可以获取到你的用户ID和某些隐秘信息,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我的账号最惨的时候，是第二个月末，那时候疫情刚放开的第一个冬天，大家闲在家里刷视频，按理说是流量的高峰，可我发的视频，播放量没一个超过两百的，我找过一些号称“抖音客服”的人，人家问我有没有使用过第三方的刷量软件，我隐约承认了一点，对方就说：“这种情况没有任何人工干预能解决，除非你注销重开。”我当时跟听判了死刑似的，难受了一整天，最后我没有注销，因为那个账号已经发了几十条作品,当作记录吧。

到了第三个月，我不再花钱了，我试着把精力放在学剪辑和内容上，每天固定晚上九点发布视频，刚开始的一周，我的播放量仍然很低，到了第二个星期，有一个视频讲的是如何快速分辨新鲜的鱼，因为拍得比较详尽，获得了三百多个真实点赞和几十次转发，系统大概重新开始信任我了，之后的作品播放量上升到五百左右，这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我曾想过，如果我没有用那三个月的涮赞网站，也许现在早就做到几万粉丝了,但现实没有如果。

有一次，我一个现实中的朋友刷到了我的抖音，他有一点几十万粉丝的资源，想帮我联系一条广告，他翻了我的主页，说“咦，你这个粉丝数看着还行，但是最近更新了不少视频，播放量怎么没一个超过三百的？”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说“可能最近不是很好”，他皱着眉头点开一个视频看，又翻了翻点赞列表，说了一句话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这视频两三千个赞，但很多都是那种没头像的账号，你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吗？”我后来才知道，那位朋友之前也做过短暂的代运营，他跟我说，判断一个视频有没有买过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点开点赞列表，往下翻一翻，如果前五十个赞里有二十个以上是那种乱码昵称，十有八九是涮的，当时我站在他旁边，真想承认,可终究没有那份勇气。

我写这篇文章并不是为了劝你别碰什么的，成年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把那段经历摊开来让你看看，以前我也认为网上的视频只要赞多就会火，直到自己亲自试过，才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系统对创作者信用的一次打分，你每踩一次线，分数就掉一截，当你的分数低于某个值时，你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正常的推荐，就好像你去银行申请信用卡，有过几次逾期记录，银行不会抓你，但会把你放到“重点关注”名单里，以后你申请贷款就难了，抖音涮赞网站给账号带来的“信用污点”,也一样。

那天我删掉收藏夹里所有关于“抖音涮赞网站”的网页，把微信里那几个卖赞的联系人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我发了一条视频，没有任何人为干预，一个小时后，播放量两百九十六，赞六个，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也许这就是代价吧，愿那些跟我一样曾经心浮动过邪念的人,能早点从这个数字的迷宫里走出来。

再补充一点，如果你是因为不知道视频怎么做才去看那些网站的，我建议你换一种方式，去请教一些实实在在做过账号的人，或者去系统学剪辑，做内容没有捷径，唯一算得上捷径的，就是勤奋加思考，连这些都不愿付出的人，那也只能让每一个赞都变成一根拉紧的缰绳，最终把你勒得喘不过气来，希望看到这里的你，能比当时的我聪明一点,别让三个月成为以后每隔几个月都要后悔一次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