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逛B站，总在一些播放量不高的视频评论区看到串闲鱼味的话术：“0.1元一万赞平台B站，秒到，加Q看主页。”第一次看见我直接划过去了，第二次看见有点烦，第三次再看见，我居然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复制键，一毛钱买一万个赞？这价格连一颗糖都买不到，要是真能用，B站首页早就被广告屠版了，我偏不信邪,非得尝尝这一毛钱到底能买来什么。

我的号是2018年注册的，发了七十多个视频，大部分是通关录像加几句吐槽，断断续续有几十个粉丝，点赞最高的一个视频是上个月剪的BOSS连招集锦，熬了三个晚上，发出去一周才攒了三十七个赞，每天打开创作中心，看到那个数字爬得跟蜗牛似的，心里免不了痒，所以当那个陌生人把购买页面发过来时，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页面长得像九十年代的论坛申领页面，白底，黑色的宋体字，没有备案信息，只一行绿色标题写着“B站点赞批量工具”，下面是一个大输入框，旁边有两个选项，一个是“急速版”，一个是“稳定版”，我首先看到的是“1万赞=10元”，往下拉，才发现底部有个不起眼的链接：“新人专享0.1元体验”，这几个字小得几乎要贴在屏幕上才能看清，我顺手截了个图发给一个懂程序的朋友，朋友说这页面连个SSL证书都没有，你也敢付款？我说一毛钱让我买包辣条都不够,还买什么证书。

填好BV号后，页面弹出一个二维码，我扫码支付时特意又看了下金额，确认就是0.10元，心里想着：这大概是我在所谓平台上花得最爽的一次钱，支付成功后页面没有跳转，只是弹出一个对话框：“单子已收到，三十分钟内完成，量大不催。”这客服还挺有脾气，我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但没忍住,隔五分钟就打开B站刷一次后台。

期间我注意到那个视频的播放数也跟着涨了，从原本的两千出头蹦到了五千多，播放数又不值钱，它涨得我心慌，等到第二十分钟，点赞数纹丝不动，我有点想骂人，正准备去质问客服，对方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一听，是个带着南方口音的小姑娘，语气懒洋洋地说：“正在跑，别急，机器有点卡。”这声音和在评论区贴二维码的账号反差太大了,我愣了好一会儿。

第四十分钟，我正要放弃，刷新后台发现点赞数变成了“10053”，还真到账了，那些赞就挂在数据栏里，明晃晃的一串数字，然而当我点开视频页面，想看看评论区有没有人夸两句时，发现竟然没有一条新评论，我又把点赞列表从第一页翻到第二十页，屏幕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无规则数字ID，昵称大多是下划线加数字，头像清一色是B站默认的粉红色小电视或者灰色空图，我大胆地点了一个ID进去，空间里的注册时间是2017年，简介空白，追番和收藏全是空的，连个签名都没写，这种人出现在我的“赞”里，就像一堆空酒瓶摆在装满了菜的篮子里，看着数量不少,拎起来一点分量都没有。

到了晚上，那个第三方平台上显示“并发数已满”，无法继续下单，客服倒是很快给我发了个群二维码，说可以先加群，等第二天早上再接单，我加了进去，群里五十多个人，大部分是像我一样来“体验”的，有个人在群里问“为什么点赞会掉？”，客服没答，另一个自称“二级代理”的人跳出来说，那种低价赞容易被系统清理，要买就买“真人模拟”套餐，八块钱一千个，保证不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所谓的体验金根本不是给你送福利，而是让你眼睁睁看着假数据失效，再让你掏钱买“更高级的假数据”。

我没有再掏钱，但也舍不得立刻删掉那一万个赞，就留着那个视频继续观察，两天后，B站更新了一次数据，那个视频的点赞数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从一万多慢慢缩到七千、四千、两千，最后稳定在三位数，期间又冒出来一些新赞，点进去看，依然是大批的机器号，名称里带着一串没有规律的字母，朋友告诉我，他用脚本跑了一下，发现这些账号都是通过某一个旧版网页接口批量注册的，点赞请求里还带着重复的user-agent，基本一眼就能揪出来，B站不是不知道,可能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统一清理。

这事过去之后，我把视频设成了仅自己可见，倒不是怕什么，只是每次打开看到那个虚假的峰值数字，总觉得心里不舒坦，过了一个多星期，我再试着打开那个“0.1元一万赞平台”的链接，页面已经打不开了，客服头像也变成全黑，群里没了动静,只留下一群人的疑问悬在那里。

一毛钱，买来一个教训？也不至于，它买来的更像是一场实验的入场券，你亲自验证了便宜没好货，验证了数据能造假但人心不能，也让我认清了自己确实不是那种走捷径的料，现在我还是每天剪点东西发上去，偶尔有个真实的陌生人点个赞，那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事，至于那个“0.1元一万赞平台B站”，就让它留在截屏里吧,当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