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考虑买B站粉丝的那个晚上，当时我的频道已经发了大概二十个视频，全部是数码产品相关，比如百元键盘评测、无线鼠标使用感受、还有桌面理线教程之类，每期视频从写稿到拍摄到剪辑，基本上要花掉我两三个晚上，可视频发出去之后，播放量就像石头沉进水里，有时候过了三天也就一百多，最让我难受的是，一个做了同样题材的老UP主，随手拍的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居然有十多万播放，我承认自己酸了，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刷B站后台，看粉丝数卡在三百零几个人，动都不动，某个凌晨，在一个游戏交流群里有人聊起“买量”，还发了一个链接，我顺手点了进去，页面设计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当时为什么没有关掉？因为价格实在太便宜了，十八块钱一千粉丝，还能买三送二,手不自觉地就点开了客服窗口。

客服秒回，像是一直等着我似的，他发来一个菜单，上面有粉丝、播放、点赞、投币、收藏、弹幕等所有数据的标价，还写明了“真人号”“老号”“高质量号”的区别，我问他三千粉丝要多少钱，他说日常价是三百，今天做活动只要两百六，如果需要加一万播放可以打包四百，我犹豫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句：“亲，很多人都是先买一批粉丝把基础账号做起来，然后再投内容，不会有人发现的，放心。”就是最后那个“放心”让我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支付了，付款方式用的是支付宝转到一个人账户，收款人名字很奇怪,叫什么商贸中心。

付款后的第一天，我几乎每分钟都在刷新数据，粉丝数纹丝不动，客服说任务排期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到了第二天下午依然没变化，我有点急了，开始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就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我正吃着饭看别的UP主视频，通知栏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新增关注”，我赶紧点开粉丝列表，就看到数字从三百零四变成三百零五，然后三百零六、三百一十、三百二十，那几秒钟内增长了二十多个，随后速度慢下来，每隔几秒涨几个，我开心得饭都没咽完，就坐在屏幕前看了十分钟，那十分钟内涨了三百多粉，到了晚上十点左右，粉丝数已经变成了两千四百多，我点开几个新粉丝的主页，注册时间普遍不到一个月，头像清一色是风景或卡通图片，有个人的昵称是“Ght_82033”，另一个是“用户49338”，他们甚至在同一个时间点都显示“0投稿0收藏”，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这些号看起来确实像活人在操作,我也就没深究。

第二天早上醒来，粉丝数达到了三千七百多，我有点高兴，但同时又清楚知道，自己买来的只是一个数字，为了验证效果，我在动态里发了一条向新粉丝问好的内容，配了一张自己桌面的照片，过了两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回复，到了中午，终于有个人点了个赞，我欣喜若狂地点过去看，发现那是我朋友，他以为我手机中毒了，发微信来问我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多僵尸粉，我尴尬地打哈哈说不知道，下午我又发了一个投票，问我接下来该做哪款鼠标的评测，三个选项，到晚上，总共只有七个人投票，其中六个是我以前就认识的朋友，这一下，我的心凉了半截，那些刚涨上来的粉丝，对我不闻不问，更离谱的是，我发现粉丝数还莫名增加了五十多个，原来是卖家甩进来的一堆“补单号”，那些号自己也跟着在涨，我想把钱要回来,但根本找不到多少客服通道。

更让我意外的是视频推荐的变化，买粉之前虽然播放少，但偶尔还会收到B站推荐到“同类热门”的提示，买完粉之后，我发了一个关于机械键盘手感的视频，发布半小时，播放量只有二十几，几个老粉丝点了赞，那些买来的粉丝像是完全不存在，这就是最直接的数据对比：粉丝数从三百涨到三千多，视频的互动和观看行为没有任何同步增长，我去找卖家客服，问他为什么视频播放还是那么少，他建议我再买一个“推荐位播放”，也就是通过外部搜索渠道进来的流量，我又咬咬牙花了一百块，买了五千播放，结果那个视频的播放曲线在后台很怪，某个小时突然多出几千次播放，来源写的是“其他”，完播率极低，大概只有百分之五，没过两天，那个视频的播放量卡在一个数值上不再动了，卖家却说是正常波动，建议我再买个“完播优化服务”,我没再理他。

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粉丝数开始自然回落，每天掉几十个，偶尔也有新的关注，但大部分是原来的朋友，我先后试过“移除粉丝”功能，但B站似乎没有批量清假粉的入口，我只能一个一个拉黑，拉黑了一个，过一会儿又冒出来另一个，我折腾了一晚上，实在没有那个精力，直到粉丝数停在九百多的时候，我发现列表里依然躺着很多没有任何动态的陌生ID，它们像某种顽固的沉渣，时不时的还会自动给我点个赞，让我收到虚假的满足感，有一天凌晨三点，一个买来的粉丝突然点赞了我半年前的一个视频，那个时间段正常人都在睡觉，这种痕迹除了让系统觉得异常,没有任何意义。

那段时间我焦虑到什么程度？我每天打开创作者后台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播放量，而是看粉丝列表有没有继续掉，掉粉会让我觉得那些钱白花了，不掉粉又会让我产生一种荒谬的“安全感”，后来我索性开了个小号，做对照组实验，小号从零开始，什么都不买，每周发两个相同主题的短视频，没买粉的大号? 不对，我的大号已经买过粉了，小号反而成了参照，一个月后，小号的粉丝数涨到了两百多，虽然也不多，但每一个关注都是因为看了视频后主动点的，评论区里的人会认真讨论我犯的错误，而我这个大号呢，粉丝数从九百多涨到一千出头，涨的那一部分有一半是我自己认识的人，更讽刺的是，小号发第一个视频的播放量就超过了我的大号同时期的新视频，这说明我的内容并不是完全没有吸引力，而是我的大号在系统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堆脏数据的集合体,我不知道这算是验证还是教训。

后来我想起自己曾经关注过一个学习区UP主，他分享过一段经历，他当年为了给甲方看好看的数据，也买了几千粉丝，结果账号失去了一次活动的参与资格，他在帖子里写了一段话，大意是：“你以为你在欺骗系统，其实你只是让系统对你失去信任，系统不会骂你，只会把你扔进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让你自己慢慢意识到问题。”当时看这段话觉得像说教,现在才明白每个字都是从经历里熬出来的。

我也做了一些尝试来挽回，比如定期删除不活跃粉丝，可一一手动操作太慢，而且我发现有些假粉根本被藏得很深，比如有一个用户头像看起来像真人，还发过一条动态，但那条动态是从网上复制来的，我点进他的关注列表，里面居然同时关注了两百多个粉丝量只有几百的小UP主，这种账号大概率是被人用来做“互关任务”的，根本对你的内容不感兴趣，这类粉丝留在账号里，只会撑大粉丝基数，却没有任何活跃度，如果每个季度平台清理一波可疑账号，粉丝数又会降下去,到时候那个数据波动反而更难看。

我在网上还看到一些卖B站粉丝购买服务的卖家宣传语，说“粉丝永久不掉”“支持真人头像”“可以随意发言互动”，我花钱买的体验告诉我，这些宣传大多是文字游戏，所谓“真人”是指账号注册时绑定的手机号是真实的，但实际控制它们的人可能只是一个脚本程序或者某个工作室正在批量操作，那些账号可能还会去其他任务平台接单，今天帮你关注，明天帮另一个人点赞，后天又去刷直播播放量，它们的行为轨迹分散混乱，没有任何一个长期的垂直兴趣，作为UP主，你希望被算法推荐给合适的人，但你的粉丝画像里却是这些什么都看、什么热度都蹭的娱乐号，算法无法准确建模，你的内容自然就失去了推荐效率,这是买粉最隐形也最麻烦的消耗。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特意把自己后台的一些数据截图翻出来，做了个简单的对比，买粉前一个月，我的平均完播率大概有百分之三十五；买粉后的半个月内，新发的两条视频完播率降到百分之十四和百分之九，我以为是那两期内容选题不讨喜，后来用同样题材在小号测试，完播率又回到了百分之三十左右，所以内容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分发人群上，大号被系统推荐给了那批刚买来的假粉所在的人群池，而那些人根本不会点开我的视频看，即便点开了也会飞快划走，完播率自然被拉低，低完播率直接影响下一次推荐,形成了糟糕的循环。

我又找了几个同样做过这件事的UP主私下交流，其中一个做游戏剪辑的告诉我说，他买了两百块的基础流量，后来被B站发了站内信，意思是他的一些数据存在异常引用，让他自己检查一下内容出处，他说他根本没搬运别人，只是买了一些播放，他很慌，连续一个月没有发视频，才让账号慢慢恢复正常，另一个做日常Vlog的女生说，她在买粉后其实接到了几个商务合作邀请，对方一看到她的粉丝数过万很开心，但打开视频后台发现平均播放只有三位数，立刻就取消了合作，她说那种感觉就像拿着假文凭去面试，连HR的初筛都过不了，她的结论是，买粉唯一能满足的，是你自己找别人报粉丝数时的几秒钟底气，但那几秒钟之后,反而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弥补信任缺口。

如果现在你问我“B站粉丝购买到底值不值”，我不会用“千万别买”这样的标准答案来回复你，因为我知道很多人在问这个问题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希望有人支持他的冲动，我更愿意给你讲一下我这半年来的真实感受：最开始那两天，我的确体验到了一点虚荣的快乐，感觉自己的频道像长大了一样；可当这份快乐消退之后，剩下的是无休无止的数据焦虑，我不停地怀疑自己，反复琢磨哪条视频是真实流量，哪条又是我花钱堆出来的，这种内耗比视频没人看更痛苦，因为没人看的时候，你还能把原因归结为平台不公平，自己买过粉之后，你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了,你只能怪自己幼稚。

现在距离那次付钱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月，我的账号没有死，也没有火，粉丝数目前在一千四百左右，但我很清楚，其中大概有二百个左右是永远也不会再登录的沉睡号，我想过把它们清理干净，可每次打开那个列表，看到那些曾经代表我对自己的失望的ID，我就觉得把它们留着也是一件好事，它们可以提醒我：所有走捷径换来的东西，都在暗中标好了代价，我的真实粉丝其实只有最初那些朋友和后来慢慢积累的几十个陌生人，他们数量少，但会认真看完视频，偶尔在评论区里留下“终于有人聊这个了”“UP主你换麦克风了，声音清楚多了”这样的句子，她们的每一次留言,都比我看到粉丝数飙升那个瞬间要踏实。

如果你打算做一个长期创作的作者，哪怕你的目标只是想要一点小小的认可，我也建议你把那准备买粉丝的钱拿去做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比如我那个朋友的例子，他花了两百多块买了一个入门级的领夹麦克风，声音质量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观众也许说不出你声音哪里变了，但他们能感觉出来视频变得更加“能看下去”，这种真实存在的反馈会转化成完播率和点赞，而这些才是平台真正会为你加分的部分，买粉丝不是在给自己的创作投资，是在给别人的代码工场送钱，你的数据并没有因此变好,只是多了一堆看起来好看的虚假装饰。

最近又一次搜索这个关键词时，我发现不少提问下面的回答都在讲卖家的广告多么诱人，我的文章也许也会被人看到，希望我的这个记录能比那些广告多一点温度，至少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理会那些私信里看起来无比优化的“B站粉丝购买”套餐标题了，因为我的钱更值得花在制作下一期视频的素材上，而我的粉丝数，就让它在每一条真实视频的播放量中慢慢增长吧，那些愿意在你更新后点击播放器的人,才是你真正应该珍惜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