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B站账号注册于2019年，前两年基本只用来刷视频，偶尔在评论区说点有的没的，真正开始做内容是在2021年夏天，当时考研结束，闲得发慌，就把自己的学习笔记重新排版，做成了一种类似手账的视频，一开始纯粹为了记录，没想到第一条引来了两百多个播放，还有几个陌生网友收藏，那种被人看到的感觉让我上了头，于是我保持每周更新两次，慢慢攒了几百个粉丝，虽然不多,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束光。

但我的数据一直不稳定，有的视频花了好几天剪辑，结果播放量卡在五十；有的随手拍个校园里的猫，反而冲到三千，我尝试学习热门区的套路，模仿过标题党，也蹭过话题，可总觉得自己在摸黑走路，看着别人的粉丝数几万几十万地涨，再看看自己的，一种说不出的焦虑慢慢发酵，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换个方向，重新开一个号来养，但老朋友都劝我别瞎折腾，说只要内容够好，迟早会有回应，我嘴上答应,心里却像被猫抓似的。

那天晚上，我照例打开创作后台，正盯着那条播放量不到一百的新视频发呆，私信提示栏闪烁起来，我点开一看，是个陌生人发来的链接，附带的文字极短：“粉丝上万很简单，点开看看。”平时我会直接忽略这种垃圾私信，但那天心情低落，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链接跳转到一个页面，标题赫然写着“B站永久僵尸粉粉丝网站”，这个网站直白得令人发指，没有遮遮掩掩，没有用“代运营”之类的词，直接告诉你卖的就是僵尸粉，在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它有点“诚实”,甚至还带着一种荒诞的幽默感。

页面的设计非常粗糙，底色是高饱和度的蓝色，中间一块白色输入框，要填B站UID或者主页地址，下面列出了几个套餐，用橙色的数字标出价格，最便宜的是500粉，只要18元；其次是2000粉，68元；还有5000粉的，报价158元；甚至有一个“至尊套餐”，能直接加到两万粉丝，要六百多，每个套餐后面都打着一个“永久不掉”的标签，旁边还有一个悬浮窗口，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像，大概是客服，头像下写着“点击咨询”，我点了一下，弹出一个QQ号，昵称叫“运营师小杨”。

那时候我已经有点被说动了，想一想，5000粉只要158元，相当于我一次外卖钱，按照我当时的粉丝数，能翻十倍不止，我甚至开始幻想自己用这个数字去参加什么活动，虽然那不一定有什么实质好处，但至少面子上好看，于是我加了那个QQ，几乎秒通过，客服的昵称叫“运营师小杨”，头像很职业，朋友圈里全是各种客户“成功上热门”的截图，他给我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个叫“某某记录片”的账号，粉丝数八千多，一条视频播放量十几万，评论区也有不少真人模样，他说：“你看，这号也是在我们这边补的粉，现在稳得很。”我又追问有没有副作用，他发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说：“永久僵尸粉，老号小号都能用，不伤号，不影响推荐，掉粉包赔。”

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像笑话，但当时我信了，因为他的语气太自信了，而且发了那么多截图，不像骗人的样子，我扫了二维码，转了158元，选择了5000粉套餐，付完钱，客服让我把订单号填回网页的确认框，然后等待处理，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旁边的提示文字不断滚动：“正在高精度匹配用户数据，请勿关闭页面。”我守着电脑，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自己的主页，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粉丝数先是颤抖了一下，从458跳到468，接着几百几百地往上涨，停在了5458，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那种感觉像是完成了一笔重要的交易。

可新鲜感只持续了十分钟，我点进新增粉丝列表，发现这些账号大多没有头像，或者顶着系统默认的灰色小电视，名字则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加汉字，爱睡觉的星冰乐”“用户880321”，点开主页，个人简介全是空的，动态为零，收藏为零，关注列表只有一两个，而且也都像是机器人，我试着给其中一个发私信，系统提示“对方不接收您的消息”，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转念一想：也许批量注册的号就是这样，反正又不互动,放在那里撑个场面也够用。

第二天，我精心剪了一条关于高效记笔记的视频，换了新封面，选了热门标签，发布后两小时，播放量只有三四十，我察觉到了异常，因为以前哪怕再冷门的内容，两小时也能到一百多，我打开数据详情，发现推荐页面的曝光量几乎归零，全部流量都来自我自己的关注列表和粉丝动态，也就是说，我的视频压根没有被系统推送给非粉丝用户，过了十个小时，播放量不升反降，从四十多掉到了三十几,像是有人视频看了一半就划走了。

到了第三天，后台收到一条站内信，内容写得很官方，大意是：检测到您的账号近期存在互动数据异常，已暂时对部分功能做出限制，建议您保持正常创作，后续将根据账号状态决定是否恢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脑袋嗡地一声，我赶紧联系客服，客服还是那副口吻，说系统误判很正常，让我别发视频，停更一周就没事了，我照做了，整整一周没有动弹，一周后我重新发了一个视频，播放量依旧惨淡，推荐池的层级比之前低了好几个等级，我这才明白，那158元买的不是粉丝,而是一张限流体验卡。

我把这事告诉了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他听完直接骂我脑子有泡，他说他以前在工作室代运营过账号，最清楚这种粉是什么性质，B站的推荐算法非常在意粉丝的“铁度”——也就是粉丝看到新视频后，会不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弹幕、评论、点赞、投币、收藏，真正优质的粉丝哪怕只有几百个，也能把新视频的初始互动率拉起来，让系统判定内容受欢迎，然后推到更大的流量池，而僵尸粉只关注，不产生任何互动，反而会让算法觉得你的粉丝质量极低，更糟的是，平台有专门的异常识别模型，一旦账号被打上标签，后续推荐就会被压制，这些都不是什么很难懂的道理,只是我当时没往那方面想。

之后的一个月，我反复观察粉丝数的变化，最开始是5458，大概过了四五天，少了几十个，变成5421，我还没来得及心疼，第二天一看又变回了5458，这样循环了好多次，我打开粉丝管理列表，发现少掉的那些账号每天都会换一批新的回来，也就是说，网站后台设置了一个自动补粉的程序，定时巡查我的主页，发现数目不对就重新关注一批，所谓“永久”，不过是“自动续杯”的变种，他们的成本低得惊人，只需要维护一个脚本,不用任何真人在线。

更有意思的是，我在那个网站的底栏发现了一行小字，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本平台所有粉丝均为虚拟数据，仅供娱乐，若因使用数据导致账号异常，平台概不负责。”原来网站从一开始就撇清了责任，所谓的“mcn渠道”，所谓的“白名单”，都只是客服编的话术，他们赚的就是我这种人的钱，一个158，十个1580，一百个15800，流量大得吓人，而我得到的,只是后台那个永远静止的四位数。

我又去看了他们页面下方的“成功案例”展示区，留言有几十条，内容无非是“好的，到账了”“很稳，不掉”“老板大气”之类，但当我挨个点开那些留言者的用户名，发现要么是乱码，要么指向不存在的页面，甚至有些头像都是重复的，原来连好评都是机器生成的,这个网站把敷衍做在了明面上。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很灰心，不是因为亏了一百多块钱，而是因为自己的蠢，明明知道没有捷径，却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一堆虚假的数据上，最后把原本还算健康的账号弄成了半死不活的状态，我开始尝试补救，先是在创作中心申诉了两次，收到的回复都是“系统判断具有合理性，建议持续正常创作”，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更新，内容做得比以前更用心，但数据始终没有回到买粉之前的水平，那个无形的标签就像影子一样贴在我的账号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后来我加入了一个up主交流群，在一次聊到“别碰刷粉”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经历，没想到好几个群友都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人说他买过那种“真人粉”，关注一段时间后自己悄悄取消，比僵尸粉还气人，有人花了几百块买“播放量”，结果播放量只涨数字，不涨弹幕和硬币，也有人像我一样，深夜下单，第二天就收到限流通知，我们互相看了看聊天记录，发现这些网站大多喜欢用搜索推广，关键词就买别人的创作痛点，在那些搜索结果的背后,站着的是一套批量收割焦虑的机器。

群里有个老up主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B站其实对新人很友好，只要内容够好，哪怕只有两百个粉丝，也有可能被推荐到热门频道，他给我展示了一个冷门区的作者，粉丝只有两千，但每条视频都有几百条弹幕，因为老粉忠诚度极高，那些老粉会认真看完每个视频，在评论里分享自己的经历，甚至主动帮你转发到其他社交平台，这样的粉丝，才是真正能让你走得远的支撑，相比之下，僵尸粉就像舞台下面站着一群塑料假人，演得再起劲,台下也没有任何回应。

距离那个冲动的夜晚已经过去三个月，我的粉丝数仍然维持在5458左右，偶尔掉几个，然后又被自动补满，我已经基本上不去看那个数字了，我学会了把创作后台切到“单个视频表现”，只关注完播率、互动率和弹幕情感这些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奇怪的是，当我彻底放弃靠粉丝数撑体面的念头后，新视频的数据反而在慢慢回升，上个月我做了个关于《百年孤独》开头的阅读心得，播放量居然到了三千多，还收到二十多条长评论，有人留了一百多字的读后感，说看完我的视频，他决定去图书馆借书，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算法不是永远的敌人,真正杀死我的可能是那个急着想红的自己。

如果你也在犹豫要不要点进某个“B站永久僵尸粉粉丝网站”，或者你已经被那种花里胡哨的页面吸引，请先听我说一声别去，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而是因为我已经替你踩过坑了，那两百多块钱（其实我花了158）买不来一个真心欣赏你内容的人，只能买来一串数字和一块隐形的板子，把你的账号往水底压，你应该做的，是去琢磨每个视频的开头三秒能不能抓人，去练习文案里的节奏感，去回复那些哪怕只有一条的评论，去和愿意看你的人建立真实的链接，这条路很慢，也很累,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我的账号到现在还在更新，虽然推荐量没有完全恢复，但我已经找到了继续下去的理由，偶尔还是会有人通过搜索找到那个“B站永久僵尸粉粉丝网站”的链接，我每次看到都只是笑一笑，那个网站后来换了名字，改成了“B站全站推广一站式服务”，大概是想显得更正式些，可我知道，无论换什么样的马甲，内核还是那堆不会动的数据，而我,已经不需要那个数字来证明自己了。

这篇文字就写到这里吧，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我会说后悔，但后悔的不是花了钱，而是曾经怀疑过自己做内容的意义，粉丝数不应该是创作的起点，更不应该是你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真正的粉丝，不是买来的，是拿心换来的，那盏为你亮起的灯，只有自己点亮,才不会被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