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的一个中午，我在公司休息时刷抖音刷得头晕，当时我自己的号已经更新了一个多月，粉丝数没超过四百，视频播放量好一点能过千，差一点连两百都没有，为了涨粉我试过各种办法，蹭热门音乐、换封面，甚至发过两条情感鸡汤，结果只有一个视频因为拍楼下打架的猫到了几千播放，那天我又累又无聊，在一则综艺片段下面的评论区里，看到一条不起眼的留言，“接抖音人气，赞粉评都有，一块钱五百个赞”，底下还跟着一个微信号，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一块钱？五百个赞？这不就是白给吗？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划算，第二念头是假的吧？第三念头是,万一真的呢？

我向来不是做事拖泥带水的人，趁着午休还有半小时，我加了那个微信号，对方是个很普通的营销号头像，朋友圈里全是买家秀截图，有视频点赞从几十变成几千的，还有粉丝暴涨的，一个个都像用了什么秘方，我发了个你好，对方秒回：“老板，发作品链接来，这边马上安排。”我问了一下流程，他说很简单，先付款，然后点赞在十分钟到一小时内到账，我说万一没到账呢？他发给我一段语音转文字：“兄弟，我们做长期生意，不靠骗那几块钱。”然后又说，“你也可以先付一块钱试一单，满意了以后还可以多买。”我想想也是，一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就把中午刚发的那条视频链接给了他，然后发了个两块钱红包，为什么是两块钱？我鬼使神差地选了“两块钱、一千个赞”的选项,心想既然要试就试个大的。

红包发出去大概五六分钟，我再去看那条视频，点赞数还是原有的十七个，我嘲笑自己被智商税了，可没想到又过了一轮午休，也就是下午两点半左右，我打开抖音消息栏，红色的数字一下子跳到了二百多，我点进去，亲眼看见点赞数像秒表一样跳动，一个劲往上蹿，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打游戏开了外挂，心跳咚咚的，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点赞数停在了958，说是1000个，实际给了960，有损耗，我仔细看了看，大部分点赞用户的头像是风景、花草、宠物，昵称都是数字加字母的乱序组合，点开其中一个，对方的主页干干净净，粉丝数显示不出来，也没有作品，像是凭空蹦出来的账号，我一个一个点开，越看越觉得心虚，但那一整天,那条视频的点赞数确实好看多了。

晚上回家，我把截图发给朋友，说你看，是不是有点东西，朋友发来一个见鬼的表情，他说自己早买过，这种赞会掉，而且掉起来很迅速，我不太信，因为晚饭后我刷新，看到点赞数已经掉到六百四十了，到了第二天早上，只剩下四百一十五，掉了几乎一半，我又惊又气，去找那个人，他说这是正常现象，抖音会不定期清理机器赞，能留下来的都是“铁赞”，然后又给我推销他们的“包粉丝”服务，我没理他，但内心已经被勾得痒痒的，本来想止损，结果过了一天又发新作品，看着那可怜的个位数点赞，我鬼知道怎么回事，又转给他一块钱,买了五百个。

从那天起，我算上了瘾，不是那种吸烟喝酒的瘾，但差不多，几乎每个视频我都会先发自然等上两个小时，如果数据还是冷冷清清，就会下单买五百个赞，价格一直是一块钱，有时候赶上他朋友圈促销，九毛钱也能买到，三个月下来我算了一笔，在我第一次买之前发的视频，平均自然点赞是六个；买赞之后，表面上平均点赞能达到三百多，可实际稳住的数量通常只有一半，也就是一百五十个左右，而且这一百五十个里真正能跟你互动、留言、关注你的，大概也就三四个，剩下的全是“数据灰烬”，在后台保持沉默,然后慢慢蒸发。

我最开始以为买赞至少能带动一点自然流量，有些时候确实有，比如那条视频本来有几条有趣的留言，再加上点赞量骤增，系统可能误判为“潜力内容”，又推了一波，让真实用户也越来越多地看到，可更多的时候，买完赞后的效果很尴尬，我做过一次印象特别深的试验，那是一条做咖啡拉花的视频，拍得不算精良，但步骤完整，我用两个不同的手机登录了两个没怎么用过的小号，分别发布同一段视频，小号A发布后十五分钟，我给它的点赞数买到五百；小号B发布后不管它，发布后两个小时，小号A的播放量到了两千一，点赞显示六百，评论只有两条，还都是朋友留的；小号B的播放量停在八十，点赞为零，我当时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这钱没白花，然而晚上睡觉前我再看，小号A的点赞跌到了三百九，播放量还是两千一左右；小号B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只有六十七次播放，第二天中午，变化出现了，小号B的播放量突然涨到一千四，点赞四十六，评论里有人问“拉花奶泡要怎么打”，有人夸“太治愈了”，还有一个人说要去看我主页，小号A呢？播放量也只涨了两百多，赞还在继续往下掉，而且没有人问任何问题，这个对比让我堵得慌，原来买赞可能真的“压”住了什么，说不清，但那条视频的结局是：A号总共只有五百多真实播放，B号却靠自然推荐跑到了三千三百多，如果当时不买赞，是不是会更好？我想不通。

后来我又看了很多讲抖音机制的文章，有人说是完播率和互动率的问题，视频被推给足够多的人之后，如果只是赞数高，评论和转发跟不上，系统就不会继续给量，买来的那些赞，除了把数字垫高一点，实际上连完播都完不成——很多机器人账号只点赞，根本不看视频，所以完播率被稀释得很难看，这本账我不懂怎么算，但我能感受到的就是，每次买完赞，视频的播放量就会在一两天内慢慢停下来，像没油的车，而不买赞的时候，偶尔还会迎来几波小小的“余生”。

除了作品层面的影响，买赞还会腐蚀你判断好坏的能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发了视频之后，如果没有任何数据，你至少可以告诉自己“可能是时间不对，封面不吸引人”；可当你在五分钟之内看到几十上百个赞呼啦一下涌过来，你会产生一种“这视频真厉害了”的幻觉，幻觉消散之后，你又陷入更深的焦虑，因为我分不清哪个视频是真的受欢迎，哪个是买来的水分，甚至有一次，我发了一条明显质量很差的视频——用手机录的窗外下雨，画面模糊，没有字幕，音乐还是乱配的，发之前心里清楚这种东西不该上传，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打开那个微信号，用一块钱买了五百个赞，视频底下五百多个赞摆在那里，评论区有一条：“请问你发了什么？”我当时真想挖个坑把手机埋进去，买赞买的不是面子,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再谈谈账号本身，这三个月中，我的账号粉丝从三百多涨到了一千四，这么点涨幅，其实是花了不少真金白银买粉的结果，一开始我以为买粉和买赞一样便宜，等问到价格才发现，买粉根本不像卖赞那样白菜价，最便宜的“高活粉”也要十块钱一百个，我加了群，观察了几种报价：一块钱五百赞是最基础的引流产品，目的就是让你上钩，然后推销价格更高的“包播放包评论包关注”套餐，所谓一条龙，就像一个虚构的流水线，我买过几次“评论”，评论内容和视频毫无关系，比如一条做美食的视频，底下刷的全是“哈哈哈哈哈哈”“来啦来啦”，看着更假，那些假评论也很快被系统吞掉,第二天就不见了。

账号没有因为买赞被降权，至少我没感觉出来，主页照常显示所有视频，流量也和以前差不多，没有突然被限流，也没有收到过警告，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一直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地买下去，因为平台不太容易抓到你的小动作，可我觉得，不是每一次侥幸都值得庆祝，和我同时期开始做号的一个小姐姐，她一条都不买，认真做内容，半年粉丝做到了一万二，我到现在才一千四，而且视频平均播放量从买到后来几乎下降了两成，从结果来看，我落后了，如果说买赞有什么看得见的好处，那就是心理安慰——每次看到那个虚高的数字，我会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维持住了继续更新的动力，但这就像是喝盐水解渴,越喝越渴。

更现实的问题是，买来的数据根本经不起检验，半个月前，有个卖手工皂的商家在后台找我，问愿不愿意做带货，一开始我激动坏了，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让我把粉丝量截图和最近五个视频的数据发过去，我当时怕数据太难看，特意选了几个买过赞的视频，截图里点赞都很好看，他看了之后没多说什么，让我先发一个报价，等我报了价，他又问我：“看你视频的转藏比不高，能不能提供一下评论区活跃用户的截图？”我沉默了很久，我的评论区真实评论可能一天才两条，根本拿不出手，后来对方再也没回复我，那一刻我明白，点赞是可以买，但人与人的信任买不来，商家不傻，他们要的是能带动销量的真实流量,不是一堆只会点赞的空壳。

三个月里，我加过不下五个卖赞的人，除了最开始的“一块钱500个”标准价，还有各种花式套餐：十八块钱能买三千个赞加一百个转发，三十块钱可以加所谓的“包更”服务，就是你买了之后如果不小心被清了，他们免费补给你，听上去很周到，可是补来补去，到最后又剩多少呢？我有个朋友是做剪辑号的，有一天无聊买了个很贵的套餐，花了六十八，当时视频一下子涌进来两千多个赞，他还发了朋友圈庆祝，可没过一个星期，点赞数只剩下三百多，他一算，六十八块换来的真实赞成本达到了两毛多钱一个，比官方投放心还贵，对，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官方推流至少还能让一批人真正看过视频，这种机器赞连人工都不是。”我没法反驳。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知道没用，为什么还要连着买三个月？因为我心里有股不甘心，每发一个视频，总希望有一个“起跳”的时刻，买赞就是把那一刻人为地提前，哪怕只是假装，但三个月之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懒了，懒得研究选题，懒得写更好的文案，因为心里已经埋下了一条捷径：发完视频，一块钱，五百赞，数据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了，那个本该用来打磨内容的时间，被我拿去盯着数字跳动了，等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白白浪费了三个月。

后来我停了，不是被人骂醒的，而是有一天我照常给新视频买完赞，等赞数到齐后，我关掉手机去做饭，半小时后回来，打开抖音，发现那个视频的赞数从五百多掉到了两百一，关键是，这一波掉的幅度比以往都大，而且页面提示“更新版本查看更多内容”——我更新完再刷新，点赞连两百都不到了，那一瞬间我居然松了一口气，像是烟瘾戒断前的一口深呼吸，觉得这玩意儿真心没意思透了，我删除聊天和微信，卸载了那套“快速起号”的魔法，之后我重新老老实实地发了一条视频，内容是我家猫吃饭时被另一只猫挤开，画面很普通，但那条视频没有任何水分却意外获得了一万多次播放，或许运气好，或许它恰好等到喜欢的用户，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抖音的推荐逻辑，但至少那些赞、评论、关注都是活生生的人,一个是一个。

停买并不是一个瞬间的决定，有一个过程，我记得第一次停了五天，那五天里每发一个视频都觉得手痒，想转账，到第六天，那个自然破万视频的出现让我意识到，原来没有我也能行，后来我又停了一段时间，账号的粉丝居然从一千四慢慢涨到了一千八，对比后面半个月涨了四百，比之前花钱买粉的时候还要多,你说奇怪不奇怪？

说了许多，其实我不是想在道德上站高处去说别人，毕竟自己用过，我只是想告诉和我一样在起号阶段挣扎的人：一块钱五百个赞，听起来很便宜，实际上会让你付出比一块钱贵得多的东西，比如对数据的判断力，比如内容的敏感度，比如自我欺骗的底气，钱损失了可以再赚，时间去了就不回来，如果你非要问我买完有什么后感，那就是：买过，后悔过，但现在想明白了，做一个真实的人,比做一堆数据里的泡沫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