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用户的自白,从追番到上课,哔哩哔哩陪我走过的这十年
2013年的夏天,我高考结束,窝在老家那台老旧台式电脑前,第一次打开了哔哩哔哩,那时候的B站,没有现在这么热闹,甚至首页还有点简陋,但就是那一眼,我的人生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那会儿我迷恋一部叫《某科学的超电磁炮》的番,弹幕里满屏的“你指尖跃动的电光,是我此生不变的信仰”,我看了好几遍,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注册了账号,为了答那些二次元浓度极高的会员题,我翻了三天百科,最后愣是靠着对声优的爱,蒙混过关。

十年之后,我坐在城市出租屋里,用着4K超清会员,看着B站上一位教授讲《庄子》,弹幕里飘过“老师讲得真好”“突然懂了”,恍惚间我觉得,这个网站好像长大了,我也跟着它长大了,这十年来,B站变了很多,我也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弹幕不是遮住画面的字,是一群人的实时心跳
刚用B站那会儿,我最喜欢的就是开弹幕,别人可能觉得弹幕挡画面,我反而觉得没有弹幕的番剧是孤独的,小时候看动画片,看到激动处没人说话,只能在心里自己嗨,可B站不一样,你发一条弹幕,下一秒屏幕上就可能飘过几十条回应,那种感觉,就像你坐在一个巨型影院里,周围全是和你一样兴奋的人,你们不认识,但你们的心跳在同一秒加速。
我记得看《命运之夜:无限剑制》的时候,红A说“身体是剑所铸成”,弹幕瞬间被“泪目”“爷青回”淹没,那一刻我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剧情,是因为我知道,屏幕那头有成千上万个和我一样中学时代躲在被窝里看番的人,弹幕把孤独的观看行为变成了一种群体的狂欢,后来B站上了很多老番,画质渣到不行,但打开弹幕,满屏的“补番打卡”“2013年来的”,你突然觉得这个画面虽然旧,但时间被折叠在了一起。
现在我的习惯变了,看纪录片或者教程时,我会把弹幕密度调低,但不会全关,因为有些弹幕是“课代表”的笔记,有些是“前方高能”的提醒,还有些是陌生人随手发的鼓励,这种实时互动,就像一群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干各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继续。
从“二次元小破站”到“万能学习站”,没有哪个平台像它这样“杂交”
如果你问我B站到底是个什么网站,我真回答不上来,十年前它是二次元聚集地,五年前它开始有生活区,现在我居然在上面学高数、看法律公开课、跟练帕梅拉,B站就像一个不断扩大的城市,最初只是几个异次元爱好者搭的草棚,后来有人开了美食铺子,有人摆了知识摊位,再后来还建了机房和健身房,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角落。
我第一次感受这种变化,是2016年,那时候我准备考研,数学基础差,线下辅导班太贵,网上搜的课程不是广告就是讲得稀碎,偶然一天,我在B站搜“线代”,跳出来一个Up主“线代王”的系列视频,一集四十分钟,板书工整,从行列式讲到特征值,没有一句废话,底下评论区有人写道“救了我一命”,我跟着刷了三个月的课,最后数学考了128分,后来我想打赏,发现那Up主根本没收过钱,只留了一句“能帮到大家就好”。
从那时起,我开始把B站当搜索引擎用,搜“Wi-Fi信号弱怎么办”,有电子工程老哥给你画电路图;搜“如何跟老板提加薪”,有职场博主模拟完整对话;搜“红烧肉怎么做好吃”,能看三个不同菜系的师傅吵起来,这种“万物皆可B站”的生态,别的平台学不来,因为B站的创作者不是批量生产的,他们往往是因为自己真的喜欢,熬了几个通宵做视频,就为了把那个冷门的知识点讲明白,这种分享欲很原始,也很金贵。
UP主不是网红,是邻居家那个有点本事的老哥
我关注过一个做木工活的Up主,平时在乡下老家,用几块破木头雕勺子、做小板凳,视频没有滤镜,没有激昂的BGM,就是他坐在院子里,刨花飞起来,偶尔说一句“这木头有点硬”,他的粉丝不多,但每条弹幕都在问“木蜡油用什么牌子”“这个榫卯怎么画线”,他真的会翻牌回复,有一次他说“做木工急不得,人这一生也是,慢慢来比较快”,我截了图当手机壁纸。
还有一个教编程的Up主,从不露脸,就对着屏幕敲代码,他有个系列叫“从零写一个操作系统”,听起来吓人,但他把每一个寄存器、每一行汇编都掰碎了讲,评论区经常有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说“学校没讲透的,在这里看懂了”,他更新很慢,半年才出两集,但每集下都有人留言“还在呢”“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你”,这哪是网红和粉丝啊,这是师生,甚至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
我更敬佩那些坚持做冷门内容的创作者,比如有人专门修复老照片,把模糊不清的黑白影像用AI一点点还原成彩色的高清图,弹幕里刷“爷爷奶奶年轻时好美”;有人翻译外网纪录片,配上中文字幕,没版权也没收益,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B站给了这些人一个容器,他们往里灌的是时间、手艺和真心,作为观众,我常常觉得自己赚到了。
会员答题那关,是B站对社区的一种温柔“设卡”
现在很多平台注册就能看,评论区被水军和喷子淹没,B站不一样,它保留了会员答题制度,虽然现在答题难度降了不少,但依然会让你选“以下哪部动画不是京都动画的作品”“什么是‘空耳’”“B站传统技能是什么”之类的题,当年我答了三遍才过,气得想摔鼠标,但过了之后再发弹幕,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后来我明白,那套题像是在发给一张社区入场券,它不是为了刁难人,而是想让你明白,这里曾经有一套自己的语言和规则,你愿意花时间去了解,说明你不是过客,而是想住下来的人,有了这层门槛,评论区很多老用户会自发维护秩序,看到引战或者恶意刷屏的弹幕,会有人发“请友善讨论”,这种自净能力,在互联网上越来越稀缺。
B站也有乱的时候,用户多了,什么鸟都有,我也见过弹幕里阴阳怪气、评论区互相拉踩的,B站的社区氛围比大多数平台好,至少大家还会试图讲道理,而不是直接开骂,这种氛围不是平台强制管出来的,而是十年沉淀下来的传统。
大会员、广告和直播,B站怎么赚钱我不操心,我操心的是它别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很多人骂B站“变味了”,说它加了广告、搞了大会员、多了直播带货,我倒是能理解,服务器要钱,创作者要吃饭,公司要活,总不能靠爱发电,B站插入的广告大多是开屏广告,视频贴片广告几乎没有,这一点比很多视频平台良心,我买了大会员,主要为了看1080P高码率和一些独播番剧,一年两百多块,相当于每月一包烟钱,我觉得值。
直播我也偶尔看,但一般不看秀场跳舞,而是看一些画画、唱歌、聊天的,有个主播深夜睡不着就在B站直播写代码,也不说话,就放轻音乐,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直播间一千多人陪着,安静得很,有时候弹幕里有人问“你在做什么”,他敲一行字“做一个小工具”,然后继续,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娱乐,更像是一种陪伴。
B站的商业化和社区化之间一直有拉扯,我喜欢的一个纪录片Up主,最近接了某汽车的推广,视频开头还专门说“本期由XX赞助,但内容我独立制作”,我能看出来他尽力让广告不突兀,其实创作者也需要生活,只要他做的内容还是认真的,广告我愿意看,但如果哪天B站变成满屏带货、猎奇标题党的平台,那我可能会走得毫不犹豫,好在目前,那个曾经的“小破站”的魂还在。
我在B站学到的最重要的事:允许自己慢慢来
去年我工作不顺,每天焦虑到失眠,晚上我刷B站,看到一个Up主拍的vlog,她失业后回到农村老家,自己种菜、做饭、修屋顶,镜头慢慢悠悠,没有快节奏剪辑,没有“三分钟教你逆袭”,她说“我决定给自己一年时间,什么都不急”,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弹幕里有人说“好治愈”,我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却忘了人其实可以偶尔停下。
B站上有很多这样的“慢内容”,有人用一年的机位间隔拍摄一棵杏树的四季变化,三分钟的视频,弹幕一直在刷“生命的力量”;有人录制自己从凌晨到深夜在图书馆学习的全过程,没有一句配乐,连翻书声都清晰可闻;有人分享自己摆摊卖烤肠的日常,收摊时数着零钱说“今天赚了八十,很开心”,这些内容不爆款,播放量也就几万,但它们像一面镜子,照出生活本来的样子。
十年前我在B站追番,追求的是热血和感动,十年后,我在B站看这些平实的东西,追求的是平静和自洽,同一个平台,不同的人生阶段,都给到了我需要的养分,这大概就是B站最珍贵的地方——它没有逼着你往前冲,只是默默把各种可能性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选。
弹幕文化里的“梗”,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暗号
B站有自己的一套语言系统。“爷青回”是看到老番时的感叹,“AWSL”是心动时的胡言乱语,“前方高能”是预警,“下次一定”是白嫖党的温柔拒绝,这些梗被外人看成火星文,但只有混B站的人知道,这是属于我们的暗号,你跟一个B站用户说“奥利给”,他可能没什么反应;但你说“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他立刻能接“因为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梗的诞生和消亡,记录着B站的潮流变迁,从早期的“元首的愤怒”到后来的“蕉迟但到”,再到现在的“内卷”“躺平”梗,每一种都带着时代的情绪,我特别喜欢看弹幕里一个梗被刷屏的时刻,比如视频里出现一只猫,满屏的“猫中毒”;出现高难度动作,全是“膝盖给你”,这种整齐划一的默契,像某种仪式,让人觉得网线那端的人跟自己是一伙的。
不过最近两年,很多梗变得越来越短命,可能还没等我看懂,就换下一波了,有时候我打开B站看到一条弹幕,愣了几秒,然后去搜“这是什么梗”,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但没关系,B站永远年轻,永远有新鲜的血液涌进来,而我这种老用户,就像坐在河边看水流动的人,水已经不是当时的水,但流动的感觉还在。
如果有一天B站消失了,我会怀念什么
这个念头我偶尔会想,毕竟互联网公司生死起伏太常见了,如果B站真的没了,我会怀念什么呢?我想,不是那些具体的番剧,也不是某个视频,而是那种“深夜打开一个视频,发现弹幕里有人和我一样在失眠”的感觉,现代人孤独得很,但B站用某种方式把孤独的人连接在一起,不是社交媒体的那种炫耀和攀比,而是一种“我在看这个东西,刚好你也在”的平行温暖。
我会怀念那些免费的知识资源,我从来没为B站的教育内容花过一分钱,却学会了怎么用AE做特效,怎么通过语音转文字整理会议纪要,怎么做简单的家常菜,这些技能救了我很多次急,我也怀念那些素未谋面的Up主,他们可能已经停更了,但他们的视频还躺在我“稍后再看”的列表里,像一本本旧书,随时可以翻回来。
B站当然不完美,手机App越做越臃肿,有些功能我到现在都没用过;首页推荐算法有时候会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UP主之间的纠纷也闹得沸沸扬扬,但我还是保留着每天打开它的习惯,哪怕只是刷几分钟,看看关注的几个人更新了没有,它像一个老朋友,你不需要天天联系,但你知道它在那里,而且它还在努力地生长。
写在最后:十年之后,我依然说“哔哩哔哩是个好地方”
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B站?我说不上来宏大理由,可能就是因为它陪我从少年走到了青年,从天真走到了成熟,我在上面笑过、哭过、学会过、迷茫过,我看过“后浪”视频时的心潮澎湃,也看过无数普通人的微小日常,B站没有变,它只是长大了,就像我一样。
现在的我,还是会为了一个老番的重新上架而开心,还是会因为一个Up主发了新视频而期待,还是会在夜里发一条没什么人看的弹幕,这些瞬间,让我觉得自己还活得挺有意思的,如果你问我,B站有什么好?我大概会说:它让很多像我一样的普通人,觉得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角落,是属于自己的。
也许再过十年,我会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看B站,指着屏幕说:“你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妈妈的青春。”那时候的B站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只要它还在,只要还有人在弹幕里打“爷青回”,我想,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