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哔哩哔哩泡了十年,我慢慢发现它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23字(包含“在哔哩哔哩泡了十年,我慢慢发现它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数一下:在、哔、哩、哔、哩、泡、了、十、年,我、慢、慢、发、现、它、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 共23字,合适。)

第一次注册哔哩哔哩,是2014年秋天,那时候账号还要答题,一百道题里有一半是动漫和鬼畜的冷知识,我挂了两次,第三次靠着百度才勉强过了六十分,注册成功后第一件事是去搜“金坷垃”,看完那个小麦亩产一千八的鬼畜视频,笑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会儿的B站,像是一个藏在互联网角落的秘密社团,门牌上写着“二次元”,但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陌生人。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晚上睡前打开B站,随便点开一个视频,不用看内容,听个响就行,有时候是某位UP主在讲明末农民战争,有时候是有人用唢呐吹《恋爱循环》,有时候是长达两小时的游戏实况,评论区里永远有人在吵架为什么主播不选另一条路线,那种感觉很像小时候躺在奶奶家的床上,听邻居家的电视声,模糊但安心。
大概是2018年起,B站悄悄变胖了,首页不再只有动画和游戏,开始冒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课程:教你怎么用Excel做数据表,教你怎么给猫拍写真,教你从零开始学Python,我一开始觉得这不是B站该有的东西,直到有一天我为了修一个电热水壶,在B站找到了一个只有三千播放量的视频,UP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电工师傅,声音沙哑,镜头对着拆开的电水壶,一步一步告诉你怎么换温控器,最后还叮嘱一句“记得断电啊”,那时候我忽然明白,B站没有变心,它只是长出了更多的手,接住了更多掉下来的东西。
现在的B站,或者说我眼里的B站,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自助餐厅,你端着盘子走一圈,能拿到电影解说、考研数学、乡村赶海、老番怀旧、还有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哥在直播做木工,有人嫌它太杂,说不如以前纯粹,但我觉得,纯粹这个词本来就靠不住,十年前你以为B站只是二次元,其实那是你只看到了二次元,现在打开搜索框,输入“XXX”,你总能找到一个人,愿意把他会的那点东西录成视频,发给你看,哪怕是教你如何用塑料袋把下水道堵住。
最微妙的是,B站的推荐算法不像别的平台那样把你往死里按在一个坑里,我那天晚上只是看了一个“二十年前杭州公交路线”的视频,第二天首页给我推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国产动画片头合集,再然后是老上海食品商店的探店,最后竟然推了一条关于养兰花的老爷爷的日常,我一条一条看下去,凌晨两点钟,我躺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脸,感觉像是坐在一辆慢悠悠的绿皮火车上,窗户外面是别人的人生。
现在的B站也多了很多我不懂的东西,什么“抽象话”,什么“电子榨菜”,什么“虚拟主播连麦”,我有时候点进去,愣半天,再退出来,觉得自己像个误入新教学楼的老学生,但这也正常,我奶奶那时候也看不懂我在干嘛,我拿着手机傻笑,她以为我犯了病,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暗号,B站只是把很多人的暗号挂在了同一个墙上,新旧交错,互不打扰。
有时候我想,B站对我而言到底是什么,不是视频网站,不是社交平台,更像一个不会消失的房间,你随时推门进去,里面永远有人,有的在放老电影,有的在打架子鼓,有的在做红烧肉,有的在念诗,你不用跟任何人说话,但你知道这房间里不只有你一个人,那种感觉,大概是孤独的时代里最便宜的陪伴。
现在打开B站,弹幕依然会飞过去,只不过以前飘的是“23333”,现在飘的是“哈哈哈哈”和“泪目”,我偶尔也会发一条,发完了继续看,十年下来,我发的弹幕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两百条,但我看了大概有几千个小时,我从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因为那些时间本来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B站替我装下了它们,还替我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