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清从哪一天开始，每天打开bilibili的次数变得频繁，最初只是看一些剪辑视频，比如老电影里某段对白，或者运动员的精彩瞬间，几分钟就结束，后来推荐流里出现各种影视解说，点进去就是十来分钟，再后来，我关注了很多知识区的up主，一个视频二十分钟，看完一个接着下一个，等回过神来，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一点半，而我原本只是打算睡前刷一个短视频，那种感觉就像走进一家超市只想买瓶水,出来的时候推着满满一车零食。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白天工作间隙，我打开bilibili想查一个手机使用教程，结果被首页的推荐带走，点开一个游戏实况，看了半小时，才想起原本要查的东西，我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刷新，再刷新，评论区里有人发“明明想睡了，手还在刷”，我点赞了那条评论，然后继续刷，有一回，我在凌晨两点半看完一个关于北极科考的vlog，心里居然冒出一丝兴奋，想着“再看一个航拍的内容就睡”，结果航拍看完，推荐里出现了潜水员的视频，我又点进去，那晚我直到近四点才放下手机，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我脑子昏昏沉沉,连同事问我问题都反应慢了半拍。

真正让我下决心调整的，是我错过了一个电话，那通电话来自一位客户，我们约好了次日上午九点沟通方案，我前一天晚上十点躺下，对自己说“只刷一会儿”，然后一个美食视频勾起我的食欲，我又去搜了深夜食堂的剪辑，后来顺着推荐看了好几个做锅物的视频，等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我才恍然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多，第二天闹钟响了三次，我按掉之后又眯了一会儿，结果再睁眼已经九点二十分，客户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没接，回过去的时候，对方说已经找别人在处理了，那一刻，我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屏幕上bilibili的图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懊恼，不是愤怒，不是悔恨，就是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偷走了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原本可以用来睡一个好觉,接一个正经电话。

我想，很多人可能都经历过类似的瞬间，问题不在bilibili本身，而在于它设计得实在太顺滑了，点开视频自动进入小窗，往下滑自动播放下一个推荐，没有停顿，没有“你确定要看下一个吗”的提示，这就像一条没有红绿灯的公路，你上了车就一路开下去，直到油表见底，我决定做点什么，不是那种“我要戒掉bilibili”的狠话，因为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也不想做到,我只是想拿回一点主动权。

我开始观察自己的使用习惯，连续几天，我每天晚上记录自己打开bilibili的时间点、用了多久、看了什么类型的内容，我发现一个规律：当我刚结束一件需要动脑的事情后，打开bilibili的欲望最强，比如写完一份报告，或者做完一次家务，我会立刻拿起手机，像奖励自己一样刷上一会儿，可这一会儿往往就变成了好几会儿，另一个规律是，我很少主动去搜索想看的视频，大部分时间，我只是打开首页，让推荐算法替我决定，而算法特别擅长找到我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我仅仅在某次采访视频里看了一小段关于空间站的内容，之后的首页就连续出现航天题材的视频，每一个都让我想点进去，我收藏了很多,但极少回头去看。

清楚了这些之后，我做了第一个小改动：关掉自动连播，在bilibili的设置里，有一个选项叫“自动连播”，以前我一直开着，所以每个视频结束后，不用我动手，下一个推荐视频自己就开始播放，我常常是愣愣地看着片头，然后又被内容吸引住，关掉之后，视频结束的画面会停留在一个静态界面，上面有“重播”“相关推荐”等按钮，这强迫我做出一个选择：是按“重播”再看一遍，还是点开下一个，或者干脆退出，很多时候，我会因为不想做决定而直接退出，这个小小的门槛,让我的使用时长降了大概三分之一。

第二个改动是清理关注列表，我发现自己关注了三百多个up主，其中很多已经一年以上没有更新，还有一些是我早就失去兴趣的，他们的视频偶尔冒出来，会打乱我的节奏，我花了一个周六下午，一边吃水果一边一个个点开关注列表，把那些我不再想看的账号全部取关，这个过程有点像一个大型断舍离，每取消一个关注，我都觉得首页干净了一点点，最后我保留了十一个真正愿意持续关注的up主，这样一来，我打开“动态”页面，就能看到我喜欢的创作者的新内容,而不是乱七八糟的推荐。

第三个改动是重新启用“稍后再看”，以前我遇到长视频或者觉得有用的教程，会先点“收藏”，但收藏夹变成了一个垃圾场，永远不会翻开，后来我改成了“稍后再看”，这个功能的好处是，它像一个小推车，你可以把想看的视频先放进去，等有时间了再推出来看，稍后再看”列表里的视频，不会因为时效性过期，也不会被推荐流淹没，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中午休息时，花五分钟把晚上想看的两个视频加入“稍后再看”，到了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像吃正餐一样，把这两个视频认认真真看完，看完之后，我满足地关上手机，去做别的事情，这种满足感,比漫无目的地刷两个小时要充实得多。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有时候晚上任务重，没有时间看“稍后再看”里的两个视频，那么它们就躺在列表里，第二天早上，我在通勤路上看一个，中午吃饭时看另一个，这样既没有浪费内容，也给了自己一个交代，而且我发现，当我不再被海量垃圾信息轰炸后，我的大脑对信息的消化能力变强了，以前刷完十个短视频，什么也不记得，现在看完一个长视频，我能记住其中的核心观点,甚至能跟朋友转述。

有一回，我刷到一位宠物医生的科普视频，他讲了猫的肠胃日常护理，因为是在“稍后再看”里，我正襟危坐地看了整段，还做了两点笔记，几天后，我家猫突然开始频繁干呕，我联想到那个视频里说的毛球症早期症状，按照里面教的喂化毛膏，并且观察了二十四小时，果然好转了，我庆幸自己当时认真看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点个收藏就划走，这件事让我深刻体会到，刷bilibili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是在被动地“消费”，还是主动地“使用”。

还有一个改变是，我把bilibili的图标从手机主屏幕移到了第二屏，并且藏进了文件夹，要打开它，我需要多滑一屏，再点开文件夹，再点图标，这个操作多了一个步骤，却给了我一个思考的机会，有时候我想着“没事刷两下”，但一想到要找到那个文件夹，就觉得麻烦，于是转去打开读书软件，这个小小的障碍，意外地有效，同样，我把bilibili的通知推送全部关掉了，以前一收到“你关注的更新了”的提示，我就会忍不住点进去，顺带刷半小时，现在没有提示，只有在我自己主动想打开的时候,我才会碰它。

我也试过一些市面上流行的app时间管理软件，比如限制每天使用时长，但对我个人来说不太管用，因为有些长视频超过一小时，如果只给一个半小时的额度，看完一集纪录片就没了，后来我不再纠结于总时间，而是区分“有目的的使用”和“无目的的漫游”，如果是想看一下午的美剧解说，我允许自己看一个完整的系列，只要那是我的选择，如果只是为了逃避手头的工作，而随便点开一个视频，那我会问自己：这是在逃避什么？有时我问完，就会放下手机去处理那件事，有时我确实累了，需要休息,那也会心安理得地刷一会儿。

为了保持主动性，我现在会在每天中午花几分钟规划一下晚上的观看清单，这个动作相当于给自己写了一份小小的菜单，晚上我不会再纠结“看什么”，因为清单上已经列好了，如果清单很长，我就知道最近想看的东西太多，需要砍掉一些，如果清单连续几天清空，说明我最近很忙，那也正常，这种有节奏的使用方式，让我不再对bilibili产生“必须刷”的焦虑。

我还注意过弹幕和评论对我的吸引力，有时候视频本身内容平平，但评论区的段子特别精彩，我会忍不住一条条看下去，然后点进某个用户的头像，看他发了什么动态，又顺着他的关注列表去发现新账号，这个行为链非常漫长，而且没有尽头，后来我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每条视频的评论只看前十条，看完就退出，绝对不点用户头像，这个规矩我破过几次,但总体上让我的时间少被稀释了。

另一个心理上的转变，是我不再把刷bilibili看作一种“罪过”，以前我刷完之后会有一种愧疚感，觉得自己荒废了时间，但现在我允许自己每天有专门的“刷视频时间”，比如饭后半小时，在这个时间段里，我刷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负罪感，过了时间，如果还想刷，我会问自己：我是真的需要更多娱乐，还是不想面对手头的任务？如果答案是后者，我不会继续刷，而是选择去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活，或者给朋友发一条消息，因为逃避正事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刷视频。

最近我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你点击什么，推荐流就会给你什么，有一阵子我迷上了旧钟表修复的视频，每一期都从头看到尾，还经常点赞，那段时间，我的首页几乎全是拆表、洗油、装配的内容，后来我开始看一些关于古典音乐的科普视频，没过多久，钢琴、小提琴、交响乐的内容就占据了首页，这个算法反馈让我意识到，也许我之前觉得“bilibili首页越来越无聊”，其实是我自己的点击行为造成的，于是我试着主动调整，每当我看到制作精良、真有营养的节目，我会看完并点赞，偶尔还评论，对于我不喜欢的推荐，我就点“不感兴趣”，几周下来，首页的质量确实有了提升，我发现这个反馈机制早就放在那里,只是我从来没有主动利用过它。

算法也有笨拙的时候，它经常把我刚看完的视频的同类内容重复推给我，甚至同一个视频改个标题又推一次，以前我会嫌麻烦，直接划过去，后来我学会了点那个“不感兴趣”的小按钮，连续点几次，类似的内容就少了很多，这是一件小事，但让我感觉自己在和算法对话,而不是完全被动地接受。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部关于互联网产品设计的纪录片里提到过，所有追求用户时长的产品，都有一套让人沉浸的机制，bilibili也不例外，它首页的推荐流，播放器里自动续播的设定，以及各种互动功能，都是精心设计的，但设计归设计，最终决定怎么使用它的，还是我自己，我现在依然每天刷bilibili，但我不再是那个“一刷就停不下来”的人，我学会了在视频结束时停顿，学会了关闭自动连播，学会了清理关注，也学会了用“稍后再看”对抗遗忘，更重要的是，我接纳了自己偶尔的失控，毕竟人不是机器，有时候就是想躺在沙发里刷上两个小时，只要第二天能按时起床，把这些时间补回来,那么那两个小时也不全是浪费。

有一次，我看到一个up主在视频结尾说：“如果你正在看这个视频，说明你正在用某种方式度过你的时间，希望你看完之后，能想起自己原本想做什么。”这句话让我愣了几秒，我原本想做什么呢？我想读完那本搁在床头一个月的书，想给老家打个电话，想早点睡一觉，这些事都被无限期地推后了，因为我一直在“刷完这个就去”，可这个“刷完这个”永远不会来。

后来我试着在每次准备点开bilibili之前，先想一个简单的动作：能不能在三分钟之内找到我想看的那个视频？如果能，就打开，如果不能，就关掉，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傻，但真的管用，因为大多数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我只是习惯性地打开那个蓝色图标，我会先问自己：“你想看什么？”如果答案模糊，我就去做别的事，如果答案明确，我想看某个up主的新一期视频”，那我就直接搜索他，找到之后点进去,看完就退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个月，我的总使用时长变短了，但收获的东西反而多起来，我记住了几个好的历史科普系列，学会了分辨猫皮肤病和普通掉毛的区别，还跟着一个健身up主做完了为期两周的拉伸课程，这些都是在有意识的使用下完成的，而不是在无意识的滑动中偶然碰上的，我没有卸载bilibili，也没有开启手机里的任何限制模式，我只是在它的世界里,给自己划了一小块地盘。

如果你也在为“刷bilibili停不下来”而烦恼，我想给你一个具体的建议：先关掉自动连播，就这一个动作，不用做别的，然后观察几天，你会发现，那个没有自动连播的bilibili，其实不太容易让人沉浸在无尽的循环里，因为每一次视频结束，你都要有一个明确的动作，这个动作像一个红绿灯，让你从车的惯性里停下来,看清自己在哪里。

你也可以继续开着自动连播，毕竟有些人就是喜欢持续的声音背景，比如我做家务的时候，也会把bilibili当作背景音乐一直播下去，但那种情况，我并不追求从头看到尾，只是让声音陪伴着我，这算是一种不同的使用场景，关键是，你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迷迷糊糊地被牵引着走。

最后我想说，bilibili上有太多善意和才华，有人花三个月制作一条视频，只为讲清一件小事；有人把自己的痛苦经历画成漫画，笑着安慰陌生人；还有人无偿整理学习资料，把大纲和链接整齐地放在视频简介里，这样的内容值得被认真对待，让我们丢掉“刷”这个字背后的随意感，试着去“看”一些真正想看的东西，看完了，记得起身倒一杯水，看看窗外的树，那个瞬间,你会发现自己重新掌握了时间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