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刷作品到底在刷什么?一个普通用户连续观察三十天后的记录
我真正把“抖音刷作品”当成一件事来看,是从手机电量开始的,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还剩百分之六十三,我想着只看五分钟,结果再抬头,客厅灯还亮着,窗外已经没什么车声,电量变成百分之十九,拇指有点酸,脑子里塞满了别人的生活:有人在菜市场砍价,有人在川西徒步,有人教三分钟做番茄牛腩,有人对着镜头讲自己被裁员的下午,我关了屏幕,发现这五分钟其实是两个小时十七分钟,第二天起床,我还能想起几个画面,却说不清自己到底看了什么,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记录自己抖音刷作品的习惯,想看看这个动作到底把我带去了哪里。

先说明,我这里说的抖音刷作品,前半段是指不停往下看别人发的视频;后半段也会碰到另一种意思,有人把它当成给作品刷播放、刷点赞、刷评论,两种事只差几个字,实际相差很远,前者是看,后者是做数据,看,是普通人的日常;做数据,是另一套算盘,我这段记录,两种都碰了一点,但更多还是我自己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往下滑的三十天。
第一天记录很粗糙,我没用软件,也没开后台,只拿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每看半小时就画一道,结果那天晚上,我从九点二十看到十一点零五,一共画了六道,按我自己估算,半小时大概能看一百到一百三十条作品,有的七秒,有的十几秒,有的我停留了两分钟,那天我看到了什么?记得一个修洗衣机的大哥,把滚筒拆开,指着一颗螺丝说“问题就在这儿”;记得一个女孩在县城开服装店,下午没人,她对着镜头吃凉皮;记得一个卡车司机拍服务区的月亮,说想家;还记得一只猫把杯子推下桌,剩下的,像水流过手心,抓不住。
第二天我开始记停留,只要我停留超过十秒,就在纸上写一个词,那天写了十四个词,分别是:修洗衣机、凉皮、月亮、猫、旧房改造、英语听力、钓鱼、卤味、中考、露营、手机摄影、裁员、赶海、手工,到了晚上,我把这些词看了一遍,发现一个共同点:它们都不是大词,都有具体的人、具体的动作、具体的地点,反过来,那些一上来就讲大道理、镜头很晃、配乐很吵、字幕很大却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作品,我基本一秒划走,我这才意识到,抖音刷作品不是单纯看内容,它还在训练我,我每一次停留,每一次划走,都在告诉系统:我喜欢什么,我厌烦什么,我愿意把时间给谁。
第三天,我统计了自己的点赞,那天我点了四十三个赞,可如果让我说出其中五个,我卡住了,我翻回点赞列表,才想起为什么点:有的是因为对方说“求个赞”,我顺手点了;有的是因为画面好看,我点完就忘了;有的是因为评论区吵得厉害,我点完赞像站了队,真正让我觉得“这条值得”的,不超过八条,收藏更奇怪,我收藏了十九条,有做菜、有拍照、有健身、有修图、有旅行路线,可那一周我回看收藏的次数是零,收藏像把东西放进一个很大的抽屉,放进去的时候很安心,之后就再也没打开。
第四天晚上,我试着不点赞、不收藏,只刷,结果很奇怪,我反而记得更多,因为我不再忙着做动作,而是真的在看,可也正因为不互动,系统给我的推荐变了,前几天我点过露营,它就给我推帐篷、天幕、折叠椅、户外电源;我点过做菜,它就推番茄牛腩、空气炸锅、一人食,到了第四天,我不互动,它开始试探我:推明星八卦、推搞笑段子、推影视剪辑、推同城探店,我往下滑了很久,像走进一个不断换摊位的夜市,每个摊位都喊我停一下,但我没有特别想买的,那一刻我明白,抖音刷作品这件事,你以为自己在选,其实你也在被选,你给什么信号,它就端什么菜。
第五天到第七天,我去了外地,高铁上、酒店里、排队时,我刷作品的频率明显变高,等车十分钟,刷;电梯没来,刷;饭还没上,刷,碎片时间本来像散落的硬币,抖音刷作品把它们一枚一枚收走,然后给你一把糖,糖是甜的,但不顶饿,那几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卖卤味的老板,他的视频很简单:镜头对着案板,手起刀落,卤牛肉切片,称重,浇汁,打包,没有花哨转场,也没有大声吆喝,我看了他十几条作品,最后记住的是他说的一句:“别看我今天卖得快,我凌晨三点就起来卤了。”这句话比很多精致视频都重。
第八天,我发了自己的一条作品,拍的是楼下早餐摊,油条下锅,豆浆翻滚,老板娘一边忙一边跟熟客开玩笑,我拍了二十分钟,剪了四十分钟,配了一段很轻的音乐,发出去之后,我每隔两分钟看一次播放量,二十分钟过去,播放一百九十八;半小时过去,三百零四;一小时后,五百一十二,点赞十几个,评论两条,一条说“想吃”,一条说“这是哪”,那天晚上我睡得不踏实,半夜醒来还摸手机,第二天早上,播放停在两千三百,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好笑:我拍的时候挺开心,发完之后反而不开心了,因为我在等一个我控制不了的东西。
第九天,我朋友阿俊来找我,他开了一家小店,卖凉拌菜,他听说我在记录抖音刷作品,就问我:“你说找人刷点赞、刷播放,到底有没有用?”我没直接回答,反问他为什么想这么做,他说,隔壁店一条视频几万播放,他拍了十几条,最高才八百,他着急,后来他真找了人,给一条视频刷了五千播放、两百赞、三十条评论,数字确实变了,视频看起来热闹多了,可评论里出现很多奇怪的话,有人写“互关互赞”,有人写“来了”,还有人写“支持”,没有一个人问店在哪里,第二天,他店里还是那几个老客,阿俊坐在门口抽烟,说:“这热闹像借来的。”我说,借来的热闹也是热闹,但还的时候要还。
第十天,我又去他店里,那天他拍了一条新作品:他老婆在后厨拌黄瓜,他在前面切猪耳朵,有顾客进来问能不能少放辣,他回头喊了一声“能”,就这一个瞬间,播放没有爆,但评论区有人问“地址发我”,有人问“猪耳朵多少钱一斤”,还有人问“晚上几点关门”,阿俊后来跟我说,他有点明白了,刷出来的数字能让人多看一眼,但只有真实的画面能让附近的人多走一步,抖音刷作品这件事,如果放在创作者那头,不是刷给别人看,而是让别人愿意停下来,停下来之后,你得有真东西给人看。
第十一天,我观察评论区,我发现评论区像一个更小的抖音,有人认真问问题,有人讲自己的经历,有人吵架,有人发广告,有人只发一个表情,一个卖苹果的视频下面,最高赞评论不是夸苹果,而是“我老家也种苹果,今年雨水多,果子不甜”,一个教英语的视频下面,有人写“我四十岁了,现在学还来得及吗”,下面有几十条回复,一个钓鱼视频下面,两个人从鱼竿聊到孩子上学,我忽然觉得,抖音刷作品不只是看视频,也是在看人怎么说话,有些作品本身一般,但评论区让它活了,有些作品拍得很好,评论区却像一堵墙。
第十二天,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规则:每天刷作品之前,先问自己一句“我现在要干什么”,如果只是等水烧开,就随便看几条;如果要找菜谱,就直接搜索;如果要找拍摄灵感,就只看同城和手工;如果没事干,就设一个十五分钟闹钟,这个规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因为打开抖音太顺了,顺到像开冰箱门,你本来想拿一瓶水,结果看见剩菜、水果、酸奶、冻饺子,最后抱了一堆东西出来,忘了最初要拿什么。
第十三天到第十五天,我做了一个更细的记录:每次打开抖音,先写下目的,再看结果,十三次“随便看看”里,有九次超过四十分钟;五次“找菜谱”里,有四次十分钟内结束;三次“找灵感”里,有两次保存了有用内容,最让我意外的是,带着目的刷作品,并不影响快乐,反而少了一点空落,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以前我关掉手机,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现在关掉手机,像从一趟短途车上下来,知道自己在哪一站。
第十六天,我遇到一个做手工的账号,博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用旧牛仔裤做包,她视频拍得不精致,光线也一般,但每个步骤都清楚:剪裤腿、拆口袋、缝边、上拉链,我看了她二十多条作品,发现她从不催人点赞,也不喊“家人们”,她只是做,做完把包举起来给镜头看,评论区有人问尺寸,她就回复多少厘米;有人问缝纫机型号,她就说自己的是老式机子,那天我收藏了她三条视频,晚上真的翻出来看了一遍,我第一次觉得,收藏不是放进抽屉,而是放进工具箱。
第十七天,我刷到一类很热闹的作品:画面里数字飞涨,评论区排队说“接好运”“求带”“已赞”,我看了几分钟,心里有点躁,那种躁不是羡慕,是着急,好像别人都在往前跑,我还坐在原地,后来我退出来,点进一个修鞋匠的视频,他戴着老花镜,一针一针缝鞋底,背景音是收音机里的戏曲,我看了整整三分钟,心慢慢落下来,我意识到,抖音刷作品会给人两种时间:一种是把时间切成碎片的快时间,一种是把一件事做完的慢时间,前者让人兴奋,后者让人安稳,两种都需要,但如果只有前者,人会累。
第十八天,我算了一笔时间账,如果平均每天刷作品一小时,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小时,按每天工作八小时算,差不多四十五个工作日,按看一部电影两小时算,差不多一百八十部电影,按读完一本三百页的书六小时算,差不多六十本书,这个算法不新鲜,但自己算出来还是有点愣,我不是说刷抖音不好,我自己也笑过、学过、被感动过,可时间这东西,花在哪里,日子就长成什么样,你每天给抖音刷作品一小时,它就会在你生活里占一小时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是白来的,是从别的地方挪过来的。
第十九天,我问我妈为什么爱刷抖音,她说:“学做菜,看别人养花,还有听戏。”她刷作品很慢,一条能看很久,还喜欢在家庭群里转发,她转来的视频大多是大盘鸡、腌萝卜、月季修剪、豫剧选段,她不太会搜索,系统推什么她就看什么,所以她的抖音像一个固定的院子:菜、花、戏、孙子,我爸刷作品更简单,只看钓鱼、新闻、象棋,他常常一边看一边评论,虽然打字很慢,我突然发现,不同人抖音刷作品,刷出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不是抖音只有一个样子,而是你给它什么,它还你什么。
第二十天,我同事小李跟我说,他用抖音刷作品找客户话题,他做销售,关注本地楼盘、装修、汽车、餐饮,客户发过什么,他就大概知道对方关心什么,他不买赞,也不刷数据,只是认真看,有一次客户提到想找露营地,他刚好刷到过几个本地营地,就顺手聊起来,单子后来谈成了,小李说:“别把刷作品只当玩,它也可以当耳朵。”这句话我记了很久,耳朵用来听,不是用来塞满声音。
第二十一天到第二十三天,我试着减少刷作品时的动作,不随便点赞,不为了收藏而收藏,不在评论区跟陌生人争,结果推荐页安静了一些,但也少了一点热闹,我有时会主动搜想看的内容,旧房改造”“小户型收纳”“县城开店”,搜出来的作品不一定完美,但至少是我自己找的,以前我总觉得算法很厉害,后来发现,算法也怕你明确,你一明确,它就没那么能绕,你越模糊,它越能塞。
第二十四天,我拍了一条新作品,这次我不再发完就盯着后台,我把手机放在客厅,去厨房洗碗,洗完碗回来,播放量是七百多;晚上睡前,是三千多;第二天早上,是六千多,数据比上次好,但我的心情没有大起大落,因为我拍的是我想拍的:小区门口修伞的老人,他一边修伞一边跟我说,现在年轻人伞坏了就扔,其实换根线还能用,我把这句话剪进去了,评论里有人说想起自己爷爷,有人说小时候也见过修伞的,那一刻我觉得,作品发出去之后的数字,像天气;作品本身,才像房子。
第二十五天,我又碰到阿俊,他店里生意忙起来,没空琢磨刷数据了,他现在的作品基本三个角度:早上进货、中午拌菜、晚上收摊,偶尔拍顾客说“你家辣椒油真香”,播放量不算高,但评论里越来越多本地人问地址,他跟我说:“以前我想让数字好看,现在我想让明天多卖两盆。”我笑他现实,他说现实好,现实能交房租,抖音刷作品这件事,从创作者角度看,最后还是要回到现实,你可以被看见,但被看见之后,你要接得住。
第二十六天,我注意到自己刷作品时的身体反应,刷得快的时候,我会咬指甲、抖腿、眼睛发干;刷得慢的时候,我会坐直一点,偶尔暂停,甚至把手机放下想一想,手机没有变,内容也没有变,变的是我的速度,后来我给自己加了一个动作:每次想连续划走三条时,就停下来,问自己是不是其实不想看了,如果不想看,就关掉,这个动作很小,但有用,因为它把“自动”改成了“选择”。
第二十七天,我整理这三十天的纸,上面有日期、时长、点赞数、收藏数、停留词,最密集的停留词是:做菜、修东西、开店、钓鱼、旧房、手工、同城,最常出现的时间段是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最常出现的情绪是:放松、羡慕、着急、无聊、感动、后悔,后悔大多出现在关掉手机之后,感动大多出现在看完一个完整故事之后,无聊大多出现在刷了半小时却什么都没记住的时候,我把这些词排在一起,发现抖音刷作品不是一种单一体验,它有时是休息,有时是学习,有时是逃避,有时是陪伴,问题不在“刷”这个动作本身,而在你当时需要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第二十八天,我试着把抖音刷作品当成“逛早市”,早市上有人卖菜,有人卖花,有人卖旧书,有人只是看人,你可以空手而归,也可以买一把葱,关键是别在一个摊位前站到中午,还以为自己刚出门,那天我看了二十分钟,买了三样东西:一个凉拌汁比例、一个手机拍视频的构图方法、一个县城小店的做法,我截图存进备忘录,然后关掉,晚上做饭时,我真的用了那个凉拌汁比例,味道不错,那一刻我有点高兴,因为我从抖音里拿走了一点能落地的东西。
第二十九天,我删掉了几个让我反复焦躁的关注,不是因为它们不好,而是因为它们总让我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够快、不够亮、不够成功,删完之后,推荐页并没有立刻变,但我心里轻了一点,我也取关了一些只喊口号的账号,我发现,抖音刷作品的质量,不只取决于算法,也取决于我愿不愿意动手整理自己的关注和兴趣,你喂它什么,它长什么,你任由它喂你,它就长成一片你未必想看的森林。
第三十天晚上,我没有像第一天那样随便刷,我泡了杯茶,坐在同一个沙发上,打开抖音,先搜了“修伞”,我找到那位老人的账号,居然又发了一条,他修好一把旧伞,撑开,转了一圈,说:“还能用。”我看完,点了个赞,没往下滑,关掉手机,手机电量还有很多,窗外有车声,楼下有人在说话,厨房里水壶刚响,我坐了一会儿,想起这三十天里看过的那些人:卖卤味的阿俊、做手工的阿姨、修鞋的师傅、修伞的老人、卡车司机、县城服装店女孩、早餐摊老板娘,他们都在镜头里过日子,我只是路过,停了一下,又走开,抖音刷作品,说到底就是这件事:你在别人的片段里停留,也在自己的时间里做选择。
这三十天没有让我变成一个完全不刷抖音的人,我还是会刷,早上等电梯时刷两条,晚上做饭前搜个菜谱,周末看看同城有什么新店,但我比以前多了一点分寸,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开,也知道什么时候关掉,我不再因为一条作品播放高就觉得它一定好,也不因为一条作品播放低就划走,我更愿意看那些有具体动作、具体声音、具体日子的内容,它们让我觉得,屏幕后面不是一堆数据,而是一个个正在生活的人。
如果你问我,抖音刷作品到底在刷什么?我会说,刷的是注意力,是时间,是情绪,是你和世界之间那条细细的线,你刷到什么,一部分是别人递来的,一部分是你自己伸手拿的,你可以看热闹,也可以学本事;可以笑一笑,也可以关掉去干正事,手机不逼你,作品不逼你,真正做决定的那根拇指,还是长在你手上,把这件事想明白之后,我再打开抖音,心里就没那么容易乱了,刷作品可以是一件小事,小到只是等水烧开;也可以是一件大事,大到一天怎么过、一年怎么过,区别不在抖音,而在你关掉屏幕之后,准备去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