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我蹲在一个QQ群里看人发广告，群公告写得很直白：B站一元一百个赞，支持分次到账，掉了补，下面还有人问，播放量怎么卖，粉丝怎么卖，评论能不能定制，管理员回得很快，像便利店夜班店员，什么都有,扫码就行。

我不是做号的，也不算B站重度用户，平时上去看游戏剪辑、修驴蹄、赶海、老剧解说，那天会进这个群，是因为一个做剪辑的朋友吐槽：他发了两个星期视频，最高播放四千，点赞一百出头，有人私信他，说可以帮他“推一推”，价格就是B站一元一百个赞，他问我这事靠不靠谱，我说不知道,要不我花一块钱看看。

于是我加了卖家，头像是一只橘猫，朋友圈三天可见，签名写着“主营各平台数据”，我问：“B站一元一百个赞是真的吗？”他说：“是，新客户先试一百，链接发我，别设置私密。”我把一个半年前发的旧视频链接发过去，那个视频只有23个赞，播放不到两千，是我随手拍的街边猫，转账一块钱后,他说十分钟左右开始。

大概七分钟，手机开始弹通知，点赞数从23跳到41，再跳到88，最后停在124，通知栏里一排“赞了你的视频”，但点进去看，那些账号名字大多是数字和字母，头像默认，动态很少，关注了几百个人，粉丝个位数，有的账号主页只转发抽奖，有的什么都没有，第二天中午，我再看，赞数变成118，第三天变成103，卖家说掉了可以补，我让他补，补完又掉了几颗，那一块钱像扔进自动售货机，掉出来一瓶饮料,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对。

这件事之后，我对“B站一元一百个赞”有了很具体的印象，它不是魔法，也不是什么高深技术，更像一种批发，卖家手里有大量账号，有些是真人闲置号，有些是软件养的号，有些是任务群里的兼职，他们把点赞当任务发出去，一个人点几个，或者脚本自动点，B站的赞本身门槛低，不需要硬币，不需要答题，点一下就行，所以价格能压到一块钱一百个，你买一百个赞，卖家可能赚几毛，靠量走，买的人多了,这就是一门生意。

我又回去问卖家：“为什么B站这么便宜？”他说：“号多，需求少，B站用户精，买的人少，抖音、小红书贵一些。”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B站用户确实对数据敏感，一个视频如果播放几千、点赞几万，评论区马上会有人问“这数据怎么来的”，如果播放十万、点赞三百，大家也觉得正常，因为很多人看完就走，可如果播放一千、点赞两千，比例就怪了，买赞的人常常只补了赞，没补播放、评论、弹幕、收藏，数据像一条腿特别长的桌子,站不稳。

朋友后来没买，他说一块钱一百个赞，买一千个才十块，看起来不贵，但买来干嘛呢？给品牌看？品牌现在也看后台，看互动，看粉丝画像，给算法看？算法不只看赞，还看完播、停留、转发、关注，给路人看？路人点进来，看到评论区冷冷清清，赞再多也像商场门口摆了一排花篮，里面没人逛，他说完，我笑了很久,花篮这个比喻挺准。

不过我也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动心，做视频这件事，反馈来得慢，你认真剪了三天，发出去两个小时只有十几个播放，点赞个位数，群里有人晒后台，说新号第一条就破万，你嘴上说不比，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这时候有人告诉你，一块钱能买一百个赞，让页面看起来不那么冷清，很难完全不动心，它像给空房间开了一盏灯，虽然没人来，但至少从窗外看，屋里是亮的，可灯开着,房间还是空的。

我还见过一种用法：比赛，有个学校社团做短视频活动，评奖规则里写着“线上点赞占30%”，几个队伍一开始还在群里拉票，后来有人直接买，B站一元一百个赞，十块钱就是一千个，拉票要欠人情，买赞只要扫码，最后拿奖的队伍视频质量未必最好，但数据最好看，组织者后来改成评委打分占七成，点赞只作参考，这个改动挺现实，只要点赞能换到实际好处,就一定会有人想办法把它变成数字游戏。

平台当然也在处理这些，B站有风控，会清异常数据，会限制某些账号的互动，买来的赞可能过几天消失，也可能让视频的推荐变得奇怪，具体机制外人说不清，但有一点很明显：当点赞不是来自真正看视频的人，它就不能带来下一条视频的观众，你买的是瞬间的数字，不是长期的观众，数字会掉，观众不会因为你买了赞就留下，这个道理听起来简单，但人在着急的时候,往往只想要那个数字先涨上去。

我把那一百个赞截图存了下来，后来再点开那个旧视频，赞数已经回到三十多，那条街边猫的视频还是老样子，画面有点抖，收音也差，但评论区有两个真实留言，一个是“猫呢”，一个是“后面那只橘猫好胖”，这两条留言比一百个赞更让我愿意再看一遍，B站一元一百个赞能买到通知栏的热闹，买不到有人认真看完之后说一句“猫呢”，做内容的人大概都明白，只是有时候需要花一块钱,才能把这个明白变得更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