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我在城南一家咖啡馆等人，老陈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某个账号的后台截图，点赞数从四十二跳到三千一百六十八，他说，这就是 e刷赞，花不到一顿饭钱，那个账号我认识，是一个卖手冲咖啡豆的小店号，内容拍得挺认真，就是数据一直不好看，老陈说，客户看账号，第一眼看赞，没有赞，连报价都被压，我没接话，但心里记住了 e刷赞 这三个字。

两周后，我自己的探店号也卡住了，一条视频播放两万多，点赞只有一百七，评论区有人写：“拍得挺好，怎么没人赞？”那句话像根刺，我嘴上说不在意，夜里却翻来覆去刷后台，后来我决定试一次，不是因为我信 e刷赞，而是想知道它到底能改变什么，我拿了三个账号，前后九十天,做了个不太严谨的记录。

A 号是探店号，粉丝两千三，内容以同城小馆子为主，B 号是旧书号，粉丝七百八，平时发些绝版书和读书笔记，C 号是猫号，粉丝一万一千，主要发家里两只猫的日常，我分别找了三个提供 e刷赞 的人，问法都差不多：能不能只点赞，不要粉？对方说可以，真人点赞，分批次到账，掉了补，我问，真人会看视频吗？对方说，会停留三秒，后来我才明白，三秒这个说法很聪明，听起来像真的,实际什么也保证不了。

A 号我买了五百个赞，花了几十块，发完视频二十分钟，点赞开始涨，从一百一十七涨到四百多，半小时后到六百二十四，数字跳动的时候，我承认有点爽，可评论没变，收藏没变，主页访问没变，第二天早上，播放量停在两万三，推荐页流量反而比平时少，更明显的是完播率，从原来的百分之三十一掉到百分之十二，系统原本把视频推给同城爱吃的人，后来推来的人像从各个地方随手点了一下，根本没看完，我的同城标签被搅乱了，接下来三天，A 号发正常内容,播放只有一千八。

B 号更直接，我买了一千个赞，那个号本来粉丝少，一条笔记九个赞，突然变成一千零九个，评论区有人问：“这是买了吧？”还有人私信问号卖不卖，我盯着那排陌生头像，很多昵称都是“用户加一串数字”，点进去没有作品，关注几百人，所谓真人点赞，大概就是一群做任务的人，三天后，赞掉了两百多，我找对方补，补完第二天又掉，B 号我停更了两个月，后来去做线下摆摊,不再管线上数据。

C 号粉丝多，表面看影响小，我买了两千个赞，点赞数从八百涨到两千八，可直播的时候差别就出来了，平时直播在线三十人左右，我买了一次点赞，直播间点赞数冲到四万多，在线人数还是三十，商品点击还是零，有个老粉留言：“今天点赞好猛。”我回了一句：“可能大家顺手。”说完我自己都不舒服，那种感觉像在热闹的房间里,其实只有自己在说话。

九十天里，我试过不同时间用 e刷赞，发完立刻买，数据最难看，因为系统还没判断内容该给谁看，突然来的赞把人群标签打乱了，发完两小时买，赞是上去了，但推荐已经定型，只影响主页好看，第二天买，基本就是给来访的人看个热闹，这个测试很粗糙，但足够让我明白，赞只是互动里的一个数字，平台看的是完播、评论、收藏、转发、停留，还有用户接下来有没有动作，e刷赞 只改了一个数字，像考试只把选择题第一题的答案改了,后面的题还是空白。

我还试过给一条认真拍的视频垫赞，那条视频讲巷子里的裁缝店，画面我满意，文案改了五遍，买赞后，点赞从两百涨到一千二，但完播率从百分之二十八掉到百分之十一，后来我把视频隐藏，重新剪了一版，标题写清楚“老裁缝改裤脚，三十块，地址在巷口”，发出去自然点赞六百，评论四十一，有个阿姨留言说，按视频找到店，师傅手艺不错,那条评论比一千个赞更让我记得住。

中间还有一次接单翻车，本地一家奶茶店找我发视频，店主说点赞过五百就行，我发完自然赞只有两百多，于是用 e刷赞 补到六百，店主当时很满意，三天后赞掉到三百二，他截图问我怎么回事，我解释平台清理数据，他回了个“哦”，后来再没找过我，那单我赚了两百，失去一个可能长期合作的客户，算下来,亏的。

做品牌投放的姑娘小许跟我说，他们内部早就不只看赞，赞可以买，评论可以买，转发也能买，所以他们看搜索指数、店铺收藏、优惠券领取、直播停留，她说，一条内容如果赞很多，评论全是表情，他们会标灰，标灰不是惩罚，就是不给预算，她还说，有的博主用 e刷赞 把数据做漂亮，第一次合作后，第二次就没人找，因为转化不会陪人演戏，我听完想起奶茶店店主那个“哦”,心里挺不是滋味。

我认识一个做宠物号的男生，粉丝八万，他从不刷，但会认真回评论，一条视频只有两千赞，带货能卖三百单，他说，赞是路边鼓掌，买不买看产品，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后来我再看 e刷赞 的广告，什么“上热门”“真人点赞”“包月不掉”，都像在卖一种即时安慰，你焦虑的时候，它给你一个数字；你清醒的时候,数字又变成负担。

为什么我会试？说白了就是焦虑，看到别人一条视频几万赞，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会做内容，e刷赞 像止痛片，吃下去半小时不疼，药效过了更疼，因为你知道那数字不属于你，有一次 C 号收到品牌私信，问合作数据，我打开后台，看到一排排陌生头像点赞，突然不想回，我关掉手机，去楼下走了四十分钟，那天晚上我把 e刷赞 的聊天记录删了，不是怕谁查,是不想再看见。

现在我看别人账号，能看出一些痕迹，比如点赞和评论比例离谱，评论全是“不错”“支持”，点开头像没内容；比如粉丝涨得很快，直播在线不动；比如同一条视频赞几千，转发个位数，我不觉得这些人一定坏，有些可能和我一样，被数据逼到墙角，但我知道，那条路走不远，平台对异常互动的识别越来越细，用户也越来越精，你今天能截一张好看的图，明天客户就会问转化，截图可以骗一次,账本骗不了三次。

停用 e刷赞 之后，我把 A 号重新捡起来，每天回复二十条评论，拍同城小店，标题写清楚地址、人均、推荐菜，封面不夸张，第十五天，播放一千八；第三十天，四千二；第四十五天，七千六；第六十天，一条讲社区面馆的视频跑到一万三，赞从几十到三百，涨得慢，但评论里有人问营业时间，有人说昨天去了，C 号每周直播一次，不买赞，在线从三十慢慢到七十，B 号没救回来，我干脆把旧书搬到线下市集,反而卖得不错。

九十天结束，我算了一笔账，三个账号前后花了四百多，A 号多了一千多个赞，掉完剩六百；B 号差点废掉；C 号多了两百粉，其中活人不到十个，四百多如果买咖啡券送粉丝，能换四十条真实评论；如果投同城推广，能带来几百次曝光；如果请朋友拍一天，能出三条素材，刷赞最便宜，也最没用，这不是道德判断,是算账结果。

如果有人问我 e刷赞 值不值，我会先让他问自己三个问题：你要给谁看？他会不会因为你赞多就买？如果赞掉了，你还剩什么？这三个问题答不上来，就别花那钱，如果答得上，比如只是想让活动页面好看，那也要接受它只是装饰，不是地基，装饰可以拆,地基不能假。

e刷赞 还在，换个名字，换个头像，继续在私信里出现，我不恨它，也不推荐它，它只是把一件事变简单：让你在几秒钟里得到几百个赞，可内容这件事，难就难在几秒钟之后，那几百个赞里，如果没有一个人记得你说了什么，数字再大,也只是手机屏幕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