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秋天，寝室里老周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QQ群，群名写着“XX大学网课互助”，群里有人发消息：“学习通、智慧树、超星，一章两块，考试五块，包过。”老周问我，这算不算网课代刷平台？我说算，他说，人家自己叫“学习辅助”。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个词变成生意，后来几年，我因为写稿、帮表弟问价、自己也好奇，加过七八个这样的平台，有的挂在微信公众号里，有的用发卡网，有的干脆就是QQ群加一个自动回复机器人，它们的页面通常很简陋，一个输入框，让你填学校、课程、账号、密码、截止时间，下面一排价格：纯视频8元，视频加章节测验15元，考试25元，全包35元，加急另加10元，客服头像多半是卡通老师或者卡通猫，昵称不是“教务小助手”刷课君”。

我第一次下单，是给一门选修课，那门课我选的时候以为是讲电影，结果全是水利工程基础，视频有四十多个，每个十几分钟，章节测验十道选择，截止日期还剩四天，我本来想自己挂，但电脑一关，进度就停；手机端又总是掉线，凌晨一点，我加了客服，对方秒回：“发账号密码，明天早上看结果。”我问，会不会被老师发现，他说：“后台稳定，老师看不出来。”我又问，怎么刷，他说：“脚本跑，模拟点击，随机间隔。”我说，随机间隔为什么每节视频只看了十几秒？他发了一个笑脸，说：“后台只看完成度。”

第二天早上，进度果然100%，章节测验全对，考试也显示已提交，我盯着学习记录看了很久，发现所有视频的观看时间都集中在凌晨两点到三点，每节视频只占十几秒，章节测试的答题间隔不到一秒，那一刻我知道，老师如果点开明细，这些东西就像把“我找了网课代刷平台”写在屏幕上,只是很多老师不点。

过了两周，班级群通知，说部分同学学习数据异常，需要到教室参加线下测试，通知里没有点名，但群里一下安静了，当天晚上，有几个人在私聊里问：“你被抽到了吗？”我侥幸没在名单里，被抽到的同学后来在食堂抱怨，说题目和线上完全不一样，他一道都不会,最后那门课他重修了。

从那以后，我没再给自己下过单，但我开始留意这些平台怎么运转，我认识一个做代理的男生，叫阿康，他大专毕业，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桌上两台旧电脑，一部手机挂着十几个群，他代理的网课代刷平台，上游叫“总站”，他交三百块就能开一个分站，分站看起来和总站一模一样，只是域名不同，客服名字可以自己改，学生下单后，钱先到他的账户，他再去总站拿卡密，中间赚五块到十块，期末前一个月，他一天能接几十单，他说，最忙的时候，连吃饭都在回消息：“亲，账号密码发我，截止时间发我，别催，催也这个价。”

阿康给我看过他的售后表，最常见的问题是：视频没刷完、章节测验答案错、账号被锁、老师提前截止，学生来找，他先拖，说系统排队，拖不过去，就退一半，有人骂他，他就把聊天记录删掉，有人威胁要举报，他就把钱全退，然后拉黑，他说，这行没有回头客，只有期末客，学生这学期骂他，下学期还可能换个小号再来，因为便宜、快、不用动脑。

我问他，账号密码都在你手里，你不怕出事？他说，怕什么，都是学生，他们很多密码都一样，QQ、微信、邮箱全是一个，我听了没说话，后来我自己做教务，才明白这句话有多重，学习平台的后台会记录IP、设备、播放速度、答题时间，一个班三十个人，如果二十个人都在同一晚两点完成，IP还集中在几个城市，系统就会标红，老师不一定个个去查，但一旦查,记录清清楚楚。

我见过一个女生，她在医院实习，每天站十二个小时，回宿舍连鞋都不想脱，那学期她有一门通识课，四十个视频，三个小测验，截止到周日晚上，她本来想周末刷，结果周六科室临时排班，她在凌晨找到网课代刷平台，花了三十五块，她说，我不是不想学，我是真的没时间，她说完这句，我没办法接，那门课她通过了，但她后来发现自己的账号在别的城市登录过，她吓得把所有密码改了一遍，再后来，她接到几个考研机构的电话，对方能叫出她的名字和学校，她不知道信息是从哪里漏出去的,只能把陌生号码全部拦截。

另一个男生更麻烦，他找平台刷了两门课，其中一门是必修，平台客服说“包过”，结果考试答案错了一半，他只考了四十几分，他去找客服，客服说“补考再给二十”，他给了钱，第二次还是没过，第三次，客服直接不回，他找群主，群主说“上游跑了”，他最后只能找老师，说家里有事没学好，申请补考，老师看了他后台记录，问他：“你这两门课的视频，为什么都是凌晨两点看完的？”他当场说不出话。

阿康后来也不做了，上游卷了一笔钱跑路，他手里几百个订单没交付，学生追着他退款，他把攒的八千多块赔进去，还欠了朋友三千，他搬出城中村，去送外卖，有次我在路口碰到他，他穿着蓝色外套，等红灯，他说，现在至少不用半夜回“在吗”，我说，你那些学生呢，他说，有的重修了，有的换了平台,有的可能再也不碰了。

我写这些，不是要教谁怎么找网课代刷平台，我也不想把它说成一件多么神秘的事，它其实很普通，和校门口复印店贴的“论文排版、简历修改”一样，只是搬到了网上，价格透明，服务粗糙，售后靠运气，学生为什么用？原因也普通：时间不够，课太水，截止太紧，实习太累，考研太忙，有人觉得这门课只要学分，有人觉得老师不点名，有人觉得大家都刷，自己不刷就亏，每个理由都能理解,但每个理由都不能替人承担后果。

我见过最麻烦的一次，是一个宿舍四个人一起找同一个网课代刷平台，他们为了省五块钱，选了“拼单套餐”，结果平台把四个人的账号搞混了，A的作业交到B名下，C的考试答案出现在D的章节里，四个人在宿舍吵了一晚上，第二天，老师把四个人叫去办公室，后来那门课四个人全部重修，钱花了，时间也花了，还多了一门课，你说他们亏不亏？他们自己说,亏死了。

也有人运气好，刷完，没被查，成绩出来，一切照旧，这种人会在下学期继续找，他们不是不知道有后果，只是觉得后果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可网课代刷平台不是学校开的，它不会替你考虑，它只关心订单能不能自动完成，账号能不能批量登录，钱能不能先到账，你交出去的不只是几十块钱，还有你的学号、密码、学习记录，有时候还有你同宿舍朋友的账号，等出了事，客服头像一灰，群一散,你连找谁都不知道。

我现在偶尔还会收到私信，有人问：“有没有靠谱的网课代刷平台？”我一般不直接回，我会问，你还有几天？能不能自己把设备挂着？能不能找老师说明情况？能不能让室友帮你盯一下进度？如果都不行，那你要想清楚，你愿意拿账号和成绩去换几个小时，这个选择别人替不了，网课代刷平台一直都在，只要网课还在，截止日期还在，学分还在，它就会换个名字继续出现，今天叫“学习辅助”，明天叫“课程托管”，后天可能叫“教务小助手”，但不管叫什么，账号密码发出去的那一刻,事情就不在你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