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二月，我在一个剪辑群里看到阿哲发消息：“播放卡在三百，要不要买点bilibili代刷？”他做游戏混剪，视频剪了四天，发出去十小时，播放312，点赞19，评论3，他说不是想骗谁，只是想让页面看起来不那么冷清，我当时没回答,先去找了几个做这行的人聊。

在QQ群搜“B站数据”，很容易进群，群公告挂着价目表：播放1000三块，点赞100一块五，粉丝100八块，弹幕100六块，分享100两块，评论定制一条一块二，还有个“热门套餐”三十块，播放五万、点赞五百、粉丝两百、弹幕一百，客服叫“小鹿”，头像是个卡通猫，我问她是不是真人，她说“混合渠道，纯手工加真人号，安全稳定”，我又问会不会掉，她说“一般不掉，掉了补”,这句话后来我听了无数遍。

阿哲挑了十八块的套餐：两万播放、两百点赞、五十弹幕、一百粉丝，客服让他发视频链接和UID，付款后说二十分钟开始，前二十分钟没动静，阿哲还以为遇到骗子，第二十三分钟，播放从312跳到487，然后每刷新一次涨几十，半小时后到一千二，点赞多了四十，粉丝从47变成93，弹幕开始出现，内容很短，“来了”“不错”“支持”“前排”，阿哲盯着屏幕，表情有点复杂，像高兴,又像心虚。

第二天中午，播放停在两万三，点赞三百多，粉丝152，数据确实好看，但阿哲发现推荐页没有变化，平时一个视频如果自然播放过万，会收到一些私信，也会有人讨论内容，这次没有，后台播放来源里，很多显示“其他”，评论区只有两条新评论，一条是“这游戏我玩过”，另一条是“音乐叫什么”，弹幕里倒是有几十条，但发弹幕的账号大多是一串数字，头像默认，阿哲开直播，在线人数还是三四个，粉丝牌没人领,动态也没人转。

他问客服能不能补评论，客服说可以，一条八毛，要自己给文案，阿哲写“这剪辑太燃了”，客服说太像广告，建议改成“前面节奏有点慢，后面爽”，阿哲照做了，二十分钟后，评论区多了六条评论，语气各不相同，有的说“转场可以”，有的说“这波操作可以”，看起来像真的，但点进主页，很多账号没有投稿，关注几百人,粉丝个位数。

我又找了另一个卖家，他说话直接，说自己手里有脚本，也有真人号池，播放最快的是机器，几毛钱一千；真人慢，贵，一千要六块，他讲，买播放对冷启动有一点用，因为用户看到播放高，可能愿意点进来，但如果内容接不住，数据很快就露馅，他说有些人买粉丝是为了接广告，品牌方看粉丝量和播放报价，可品牌方也会看完播、互动、评论，假数据能撑一时，撑不了长期，他还说，月初和月底价格不一样，寒暑假会涨，粉丝一百从八块到十二块都有人卖，弹幕按条算，一条一毛到三毛，高级号评论更贵,两块一条也有人买。

我跟着看了几个买家，有个做舞蹈区的女生，买了五千播放和三百点赞，为了参加一个活动，活动要求投稿播放过万，她差三千，买完之后，播放过了，但她没进下一轮，因为互动分不够，还有个做数码测评的男生，买了两百粉丝，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小博主，后来有品牌找他，他报了个价，对方让他发后台截图，他没敢发，最麻烦的一种，是客服要求扫码登录，说可以帮忙“优化”，扫码之后，账号发了什么、删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我把这话转给阿哲,他说幸好没给。

一周后，阿哲那个视频的数据还在，但后续两个视频播放分别是89和134，粉丝数没有掉，可像睡着了一样，他收到几条私信，问“粉丝哪买的”，他觉得尴尬，把粉丝数隐藏了，后来他把那个买过数据的视频删了，他说看着两万播放，像看一张别人的成绩单，他重新剪了一期，凌晨两点发，第二天中午只有86播放，但有一条长评论，写了几百字，说某个转场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玩这个游戏，阿哲截图发我,说这条评论比两万播放有用。

我现在对bilibili代刷的看法很简单：它是一门跟着焦虑长出来的生意，有人想快点被看见，有人想接单，有人只是不想面对零播放，它不神秘，流程也简单，发链接，付款，看着数字变化，但它改变不了内容本身，你可以买来一排数字，买不来一个人认真看完后想说的话，阿哲后来再没买过，他把价目表截图留在手机里，偶尔翻到，会说一句：“当时真是急昏头了。”我也没劝他什么，做视频的人，总会有一个时刻，觉得数据就是一切，可数据过去以后，留在那儿的,还是视频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