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表弟来我家，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把屏幕递过来，他发了一条打篮球的说说，配了张模糊的球场照，半小时过去，赞数停在3，他说班里一个同学发早餐照，二十分钟就有四十多个赞，然后他搜“0元刷说说赞”，出来一堆网页，页面上红字写着“免费领取1000赞”“秒到账”“不封号”，他问我,这东西能不能用。

我没马上回答，我有个2014年注册的小号，好友不到二十个，平时只用来接收文件，我拿它做试验，前后折腾了五天，下面写的，是我点过的页面、进过的群、装过的应用，还有看到的数字变化，不是教程，也不替谁做判断,只是把过程摊开。

第一个网页很简陋，背景是深蓝色，中间一个输入框，写着QQ号和说说链接，下面有数量选择，100、500、1000、5000，我选了100，点“立即领取”，页面跳出一个弹窗，要求关注某个公众号，回复“666”拿验证码，关注之后，公众号自动回复一段话，让我把验证码填回去，我照做，页面显示“排队中，当前人数较多，预计30分钟到账”，我去洗了个碗，回来刷新空间，赞数从3变成10，又过十分钟，变成17，到了晚上，变成21，第二天早上再看，只剩18，第三天，13，最后稳定在11，多出来的赞，头像大多是系统默认，昵称是一串字母加数字，点进空间，要么空白，要么只有一条系统生日祝福，它们像临时路过的人，点完就走,有些还会取消。

那个网页后来让我分享到三个QQ群，说分享后可以再领一次，我分享到一个闲置群，截图上传，页面提示“今日名额已满，明天再来”，第二天再去，网址打不开了，搜索同样的名字，出来另一个页面，界面几乎一样，域名换了几个字母，我输入小号，这次连验证码都没给，直接跳到广告，广告关不掉，手机发烫，我退回桌面，卸载了浏览器插件，赞没增加，广告倒是记住了我的输入习惯,之后几天推荐里总出现类似页面。

我还去二手平台搜过，搜“说说赞”，结果不多，换成“空间互动”，出来一些商品，标价低，100赞1.99，500赞8.8，商品详情不写刷，写“空间人气助力”，客服回复很快，问我要QQ号还是链接，我问有没有0元的，对方发来一个公众号名片，关注后还是看广告、分享、拉人那一套，绕了一圈,又回到免费换流量。

第二个渠道是公众号，我在微信里搜“0元刷说说赞”，关注了三个，两个点进去就提示“该公众号已迁移”，一个还能用，菜单栏有“免费赞”“互赞大厅”“联系客服”，我点“免费赞”，它要求绑定QQ，页面跳出授权，显示获取昵称、头像、好友列表，我犹豫了一下，换小号授权，授权后，公众号发来消息：“已提交，预计15分钟。”十五分钟后，小号空间多了8个赞，公众号开始推送文章，标题夸张，配图花哨，一天三条，有两条是广告，取消关注后，我再发说说，赞数没再涨，也就是说，那8个赞换来了我一个关注位，还有一次授权，后来我查那个公众号的主体，显示为某地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账号注册时间不到半年，它靠什么活着？大概率是广告主投放、推文阅读量、拉新任务，免费赞是入口,真正卖的是流量。

有个晚上，我拿着小号刷空间，发现多了两个好友申请，头像都是网红照，昵称带手机号，我没通过，第二天再看，申请还在，以前小号从没被加过，我不确定是不是和那些页面有关,但时间挨得太近。

第三个是App，应用商店里搜“空间赞”，出来十几个结果，图标都差不多，蓝色星星或者粉色爱心，我下载了一个评分4.8的，安装包不大，打开后，首页写着“看视频得赞”“邀请好友得赞”“签到得赞”，它要求登录QQ，不是跳转授权，而是直接输入账号和密码，我停下，换了一个废弃小号，密码输入后，App提示“登录环境异常，请短信验证”，我验证完，进入任务页，看一个30秒视频，得10赞，我看了五个，页面显示50赞，预计五分钟到账，五分钟后，到账20，又过十分钟，还是20，我点客服，客服是机器人，回复“系统延迟”，我卸载，第二天，那个小号在别处登录时要求改密码，我改了，赞没再见过，这个App的广告倒是很多，开屏、插屏、底部横幅，关一个弹一个，它赚的是广告展示费，用户花时间看广告，它拿分成，再用一小部分换成赞，所谓0元,是拿注意力结账。

第四个是互赞群，QQ群搜索“说说互赞”“0元刷赞”，出来很多，人数从几十到两千，我进了一个六百人的群，群公告写着：先给群主最新说说点赞，截图发群，再发自己的链接，我照做，发链接后，前十分钟有七个人点赞，之后没人理，群消息刷得很快，一半是广告，一半是“互赞互赞”，有人私聊我，说“100赞5元，秒到”，我说不是0元吗？他回“0元要自己互，慢；给钱快”，群里还有机器人，每隔几分钟发一条链接，点进去是另一个网页，要求下载某款聊天软件，我退了群，后来我观察，这类群主往往同时在几十个群发同样的公告，他们用免费互赞聚人，再把群成员导给广告主或者卖赞的人，群里的人以为在交换赞,其实也在交换曝光。

第五个是所谓的协议软件，有人在贴吧发帖，说“0元刷说说赞，稳定不掉”，我点进去，帖子正文被删，评论区有人留联系方式，我加了一个，对方发来压缩包，解压后是一个exe文件，我没敢在自己电脑上开，放在旧笔记本的沙盘里运行，界面像十年前的QQ助手，要求导入小号文件，格式是账号加密码，我没有小号文件，对方说可以试用，看广告领卡密，我看了三个广告，领到十分钟试用，试用版只能点10个赞，每个QQ每天一次，我拿两个小号试，赞确实到了，速度很快，十分钟后，软件提示“试用结束”，再看那两个小号，一个被要求短信验证，另一个发说说只有自己可见，旧笔记本的风扇响得厉害，我直接关机，这种工具把多个账号当资源，批量点一下，账号从哪来？可能是别人注册的，可能是买来的，也可能是各种渠道流出的，用主号去碰,代价不只是几个赞。

第六个是积分平台，网页设计比前面几个正规，有注册、登录、任务大厅，注册送100积分，给别人点一个赞得2积分，自己发布任务消耗积分，100赞需要2000积分，我做了半小时任务，点了四十多个赞，手指发酸，赚到86积分，后来发现有些任务点进去是广告，要停留15秒，还要滑动，我换了20赞，平台显示“排队中”，两小时后，到账14个，再登录，平台维护，三天后，域名无法访问，这个模式很直白：你花时间给别人点，别人花时间给你点，平台拿走广告费，留下积分和等待,0元刷说说赞在这里变成了时间换数字的游戏。

我还试过把说说链接复制到浏览器无痕模式，发现同一个网页在不同时间打开，跳转的广告不同，早上是兼职广告，中午是贷款广告，晚上是游戏广告，说明页面背后接了广告联盟，根据时间、设备、地区分配内容，免费赞只是吸引点击的第一层,后面每一层都在卖曝光。

这几天下来，小号一共收到过七十多个赞，最多的一天涨了31个，大部分头像没有内容，昵称没有规律，空间没有动态，它们不像朋友，更像临时工，赞数会掉，速度慢，来源杂，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赞少，而是过程中我交出去的东西：一个QQ号、一个关注、一次授权、几分钟广告、几个群链接，每一样都能被拿去换钱，0元刷说说赞不是没有成本,只是成本不写在页面上。

有人会问，为什么明知道这样，还是有人搜？因为赞在QQ空间里是一种很轻的社交反馈，发一条说说，有人点赞，屏幕亮一下，心里舒服一下，同学之间会看赞数，微商会看热度，做活动的人会看数据，一个说说的赞多，看起来热闹，赞少，看起来冷清，尤其是年轻人，班里几十个人，别人有几十个赞，自己有五个，落差很明显，表弟说，他不是非要虚荣，就是不想显得没人理，这句话很真实，人对数字的感受，往往比对内容更直接，平台也懂这一点，所以点赞按钮做得很大，提示音很好听,红点很醒目。

但0元刷来的赞，很难带来同样的感觉，你知道那些赞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朋友看见了你，它们只是任务列表里的一行，点赞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写了什么，你收到通知，点开一看，头像陌生，昵称乱码，空间空白，那种感觉像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数字上去了，交流没有发生，更麻烦的是，有些渠道会拿着你的授权去发广告、拉好友、建群，你可能什么都没做，朋友却收到你的推荐，到那时,解释起来很费劲。

我也问过几个做运营的朋友，他们说，免费赞的供给一般来自几类：一是养号池，用脚本保持活跃，批量点赞；二是任务平台，用户做任务换积分；三是广告联盟，看视频、下载应用、关注公众号换赞；四是倒卖，把A平台的赞转到B平台，中间赚差价，0元刷说说赞的页面，多数不直接生产赞，只做分发，它们把有需求的人聚起来，再把这些人导给广告主、应用方、公众号，你看到的是免费，背后是流量买卖，一个活跃的QQ号、一个真实的微信关注、一次应用下载，在市场上都有价格,0元只是包装。

QQ空间本身也在变化，以前大家用电脑发说说，现在很多人只在手机上刷一眼，点赞按钮点下去，通知会延迟，有时不提醒，赞数对某些人重要，对另一些人只是顺手，0元刷说说赞这个词能存在，说明仍有一批人把它当成社交货币，货币要有流通，就得有人制造、分发、回收,免费渠道就是分发点。

如果只是想让自己说说看起来不那么冷清，其实有更简单的方式，发之前想一想，这条说说给谁看，给同学看，就在群里说一声；给朋友看，就单独发给他们；给未来的自己看，就设置私密，赞数不是唯一标准，我也见过有人从不刷赞，说说下面只有两三个赞，但评论里聊了几十句，那种互动比一百个陌生赞更有意思，每个人选择不同，有人就是需要数字，有人就是好奇免费渠道能不能用，有人做测试，有人做研究，只要知道自己在拿什么换,就不算糊涂。

我把小号里那些陌生赞截了图，然后删了，表弟后来没再提刷赞的事，他换了个方式，把打球的视频剪短，配了句“今天手感还行”，发在班级群里，让同学去看，最后赞数不多，二十几个，但评论里有七八个人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去，他说这样比刷来的舒服，我听完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结果比那些网页上的红字好看多了。

0元刷说说赞这个词，还会一直有人搜，搜索框里每天都有新的需求，页面上每天都有新的入口，有人点进去，有人退出来，有人拿到几十个赞，有人丢了小号，它不神秘，也不复杂，就是一门用注意力和数据换数字的小生意，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次试验，也可以把它当成一阵热闹，只是别忘了，屏幕上多出来的那个赞，背后总有人在算另一笔账，想清楚这笔账,再决定要不要点那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