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朋友阿策做手书视频，更新了十几期，播放量在两千上下晃，他跟我说，想接点小商单，可品牌方第一句就问粉丝多少，他那会儿不到八百粉，对方回了个“再看看”，阿策问我：能不能买点哔哩哔哩粉丝，先把门面撑起来，我没马上回答,先去几个卖家那里转了一圈。

卖哔哩哔哩粉丝的人不少，搜索相关词，能翻出几十个页面，报价很直接：一千粉几十块，五千粉两三百，一万粉能谈价，分“普通粉”“真人粉”“优质粉”，名字不同，价格差好几倍，卖家说普通粉是机器号，真人粉有头像、有动态、有关注列表，优质粉还能按要求分批到账，下单流程也简单：发主页链接，选数量，付款，等几小时到几天，有的套餐还带播放、点赞、弹幕、评论,像超市里的组合装。

我装成想买的人问了几家，一个卖家说，不要一次买太多，分三天到，看起来自然，另一个说，B站查得紧，最好配着播放一起买，不然粉丝涨了播放没动，太显眼，还有个卖家发来案例，截图里某个账号从三千粉涨到两万，视频播放却只有几百，我问他这样不会被看出来吗，他说“客户自己不说，谁会仔细看”，这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数字是给人看的，但看数字的人,也在看数字背后的东西。

为什么有人愿意花这个钱？我聊过几个买家，一个做舞蹈区的新人，想达到平台某个活动门槛，差两千粉，时间来不及，就买了两千，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老板，想让自己账号显得有粉丝基础，方便谈合作，一个做直播公会的运营，给新主播买粉，想让直播间看起来有人气，还有人纯粹是心里着急，看到同期up主粉丝过万，自己卡在几百，觉得先买了再说，哔哩哔哩粉丝购买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先上车”的错觉：先把数字拉上去,内容再慢慢补。

可数字补上来以后，很多事情不会跟着变，买来的粉丝不会在你更新时收到提醒就点开，不会发弹幕，不会在评论区聊天，不会投币，更不会买你推荐的东西，阿策后来试了一千粉，三天到账，粉丝数确实从七百多跳到一千八，他看着页面开心了两天，可接下来发的视频，播放还是两千左右，评论区还是那七八个老观众，更奇怪的是，粉丝列表里很多头像点进去，要么空白，要么转发抽奖，要么关注了几百个人，过了一个月，粉丝掉了三百多，他去找卖家，卖家说“正常清理，可以补”，补完没几天，又掉，阿策那阵子每天起床先看粉丝数,像看股票。

后来有个小品牌找阿策，说看他粉丝快两千，可以聊聊，阿策把后台数据发过去，对方问：近三十天播放中位数多少？互动率多少？粉丝增长曲线为什么有几天突然拉高？阿策没话说了，那次合作没成，他把买粉的钱算了一下，加上补单，够买一个入门麦克风和一盏补光灯，他跟我说，最难受的不是钱花了，是自己明知道内容没做好,却想用数字把问题盖过去。

我也见过买粉的商家，一个做零食的账号，为了新品活动买了五千粉，页面看着挺热闹，活动要求关注加评论，结果评论只有十几条，抽奖参与人数也不多，有人在评论区问，粉丝这么多怎么没人说话，运营只能删评，删得过来吗？删不过来，B站用户对“活人感”很敏感，一个视频下面是认真讨论还是冷冷清清，大家一眼能看出来，粉丝数可以买，弹幕氛围、评论区的梗、老观众的信任,买不到。

平台也在变，清理异常关注、限制异常增长、降低低质互动权重，这些动作一直都有，卖家会换话术，今天说“真人粉”，明天说“老号粉”，后天说“海外粉”，但核心没变：他们提供的是数字，不是观众，你买到的是关注列表里多出来的头像，不是会等你更新的人，对创作者来说，最要命的不是粉丝少，而是把粉丝数当成唯一目标，一旦这么想，就会觉得内容慢、运营慢、什么都慢，只有买粉最快，可最快的那条路,往往通向一个更空的主页。

我不是说所有买粉的人都不认真做内容，有些人只是想在某个节点上好看一点，比如参加活动、卖号、给客户看，短期撑门面，花小钱，心里有数，那是个人选择，但如果把它当成增长方法，就会越走越偏，因为哔哩哔哩粉丝购买解决的是“看起来有人关注”，不解决“为什么有人关注”，前者花钱就有，后者要一期一期视频、一条一条评论、一次一次更新去换。

阿策后来停了买粉，把旧视频重新剪了三期，封面也改了，去同区up主评论区认真留言，不再发“求互关”，半年后，他粉丝到了四千多，不算多，但视频下面开始有人催更，他说现在看粉丝数没那么慌了，因为知道哪些人是真的在看，我问他还会买吗，他说不会了，买来的数字像借来的衣服，穿着拍照可以,出门走路不合身。

哔哩哔哩粉丝购买这件事，我的看法很普通：它是一门生意，有人卖，有人买，有人赚快钱，有人买教训，你可以把它当作一次页面装修，但别把它当作内容成绩，粉丝数只是门牌，内容才是店里的菜，门牌再亮，菜不好吃，客人也不会坐下，B站用户嘴刁，也长情，他们可能来得慢，但一旦认可你，就会在下一期视频里出现，那种出现,比买来的一千个头像值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