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在快手发了一条做榫卯小凳子的视频，镜头很土，手机靠在茶叶罐上拍的，那天下午我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播放量停在三百多，点赞十一个，其中三个是我媳妇点的，两个是我妈点的，剩下六个大概是路过的人随手按的，我当时做木工已经三年，线下接单靠熟人介绍，线上一直没起色，有人跟我说，现在做号哪有不刷数据的，低价购买快手赞的人多了去了，几块钱就能买一百个，先让页面好看点,别人才愿意停下来看。

我嘴上说不弄虚的，晚上还是搜了，搜出来的东西比我想的多，有人在商品详情里写“10元500赞”，有人写“5元1000赞”，还有人写“真人点赞，0.03元一个”，我加了一个卖家的微信，头像是个模糊的卡通猫，他回消息很快，问我要快手号还是作品链接，我说先试试，他发来一个价目表：100赞3元，500赞12元，1000赞20元，播放量另算，我转了3块，把作品链接发过去，二十分钟后，点赞从11变成112，数字跳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那一刻我盯着屏幕，心里没有多高兴，反而有点空，因为评论区还是零，分享是零，收藏是两个，大概还是我自己，我又点开那些点赞的账号，很多头像都是默认的，名字是一串数字加字母，作品栏空着，关注几百人，粉丝几个，我忽然明白，这100个赞不会问我凳子怎么卖，不会问我能不能定做，更不会给我介绍客户,它们只是数字。

后来我做了个更笨的实验，我用三个账号发同一类内容：一个是日常木工，一个是旧房改造，一个是工具测评，每个账号挑三条视频，分别买不同价位的赞，第一次，我买的是低价购买快手赞里最便宜的那种，1元50个，来得快，掉得也快，两天后剩下三十几个，第二次，我买了贵一点的，10元300个，卖家说“质量好，不掉”，确实没怎么掉，但点赞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第三次，我没买，把同样一条视频剪了三遍，换了封面和标题，结果最差的那条自然播放,也比买了赞的那条评论多。

我最早接触低价购买快手赞，是在一个剪辑群里，群里有人发截图，说自己新号七天破万赞，下面一群人问怎么做的，他发了一个微信号，说“便宜，稳”，我点进去看，他的主页视频全是搬运的段子，画面模糊，声音忽大忽小，那种号能破万赞，我信，但我更信那些赞不是冲内容来的，后来群主把他踢了，说别在群里发广告，他换了个名字又进来，继续发，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卖赞的人比买赞的人更清楚这门生意靠什么活着：靠一批又一批想走快路的人。

我加过另一个卖家，叫阿哲，他说话很直接，分三档：快赞、慢赞、真人赞，快赞1元50个，慢赞5元100个，真人赞0.1元一个，我问区别，他说快赞就是机器跑，慢赞是机器分时跑，真人赞是有人手动点，我问真人赞是不是真人在用快手，他停了一会儿，说“别问那么细，反正能亮”，我又问会不会掉，他说掉了他补，我说补了又掉呢，他说再补，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不像买卖，像一场谁先烦的比赛，你花几块钱，买的是他帮你把数字扶起来，至于数字站不站得住,他不负责。

低价购买快手赞的价格为什么能压到那么低？我后来认识了一个做网络推广的小伙，他不做快手赞，做别的平台，他跟我说，这东西的成本主要不是点赞本身，而是账号、IP、脚本和维护，账号可以批量弄，脚本可以自动跑，IP可以换，真正贵的是稳定，是遇到平台规则更新后还能继续跑，所以市面上大部分低价购买快手赞，卖的都是“能亮就行”，不是“能留就行”，你要它撑门面，它勉强能撑，你要它帮你赚钱,它连门都找不到。

我还试过一次1000赞15元的套餐，卖家说分三天到，每天三百多，第一天早上八点，点赞涨了一百，九点又涨了一百五，我看后台，像有人拿水瓢往桶里倒水，一瓢一瓢，很有节奏，我点开那些账号，有的头像是一朵花，有的是一张风景，有的连头像都没有，关注数从几十到几百不等，粉丝数大多是个位数，有一个账号显示“该用户已注销”，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我不知道它注销前是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点我的视频，我只知道,这个赞跟我的凳子没有半点关系。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帮一个开服装店的朋友看号，她四十多岁，拍视频很认真，每件衣服都自己穿，自己讲面料，她听人说可以低价购买快手赞，花了两百多，买了五千个赞和一万播放，数据上去以后，她特别高兴，以为要爆单，结果那一个星期，咨询的人还是原来那几个老客户，更麻烦的是，她后来发视频，播放量掉得厉害，她问我是不是被限了，我说我不知道平台怎么判，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来看你的人都不是因为衣服，那他们不会买衣服，她沉默了半天,把那条买过赞的视频设为仅自己可见。

还有一个开小饭馆的老板，也跟我聊过，他店里做的是家常菜，位置偏，想靠短视频拉客，他买过两次低价购买快手赞，一次五百，一次一千，买完以后，主页确实好看，评论区也有人问“好吃吗”，他以为是客人，点进去看，那些问“好吃吗”的账号，前几天还在别的视频下面问“好用吗”“好看吗”，他说那感觉像请了一群群众演员，演完就走，连盒饭都不用领，后来他不买赞了，改拍每天早上去菜市场挑菜，拍后厨炒菜，拍客人剩下的空盘，拍了两个月，慢慢有附近的人找过来，他说，真客人会问“你家几点开门”,假赞只会让数字变多。

我不是说买了赞就一定会怎样，平台那么大，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只能说我自己看到的：低价购买快手赞能改的是数字，改不了内容跟人之间的关系，你发一条做菜视频，买来的赞不会闻见香味，你发一条搞笑段子，买来的赞不会接着往下讲，你发一条卖货视频，买来的赞不会问价格，它们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贴在墙上的假窗，远看有光,近看没有房间。

有人问我，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买？答案不复杂，因为便宜，因为焦虑，因为新号起步太慢，因为看到别人几千几万赞，自己只有十几个，心里不平衡，因为有些活动要报名门槛，要看你作品数据，因为有些买家点进主页，先看点赞数，再看粉丝数，最后才看内容，低价购买快手赞像一杯速溶咖啡，明知道味道一般，但开会前五分钟能提神，问题是，喝完这杯,你还是得自己写报告。

我也遇到过卖家的各种说法，有人说他们是“工作室真人”，每人每天点几个，有人说他们是“协议赞”，系统直接写进去，有人说“不会被平台发现”，有人说“掉了包补”，我听得多了，慢慢能分辨出哪些话只是销售话术，比如一个人说“我们跟快手内部合作”，我问他具体怎么合作，他就不回了，比如一个人说“百分百安全”，我问“安全指什么”，他说“不掉赞”，再问“账号会不会被限”，他发来一个微笑表情，后来我不问了，我知道自己不是在买一个确定的结果,我是在买一个短暂的好看。

有一段时间，我专门观察过自然视频和买赞视频的后台区别，自然播放一般会有这样的曲线：先慢，后快，再慢，点赞、评论、分享、收藏是混在一起的，有人看完就走，有人看到一半退出，有人反复看，买赞的视频不一样，播放可能不高，点赞却突然堆上来，点赞和评论的比例很怪，比如五百播放，四百点赞，评论只有两条，分享为零，这种数据放在那里，像一个人穿着西装去种地，怎么看怎么别扭，我不敢说平台一定会处理，但我能感觉到,这种别扭会让我自己都不信这条视频。

更让我在意的是，低价购买快手赞会改掉我的判断，以前我会想：这条视频为什么没人看？是开头太慢？是声音太小？是标题没说明白？是封面字太多？买了赞以后，我会想：问题不大，先买点数据，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在漏水的桶里贴胶带，胶带看得见，水还是漏，你不再去补桶，只去补胶带，最后桶空了,你怪胶带不结实。

我开始把本来准备买赞的钱记下来，一个月大概一百多，不多，但攒三个月够买一盏补光灯，攒半年够买一个二手麦克风，我买了灯，拍了木工桌，光线从头顶打下来，木屑像细雪，我买了麦克风，录刨木头的声音，评论区有人说“这个声音好舒服”，那条视频的点赞只有两百多，但评论有四十条，有人问木料，有人问工具，有人问能不能上门，我第一次觉得，两百个赞比一千个赞重，因为那两百个人里,有人真的在听。

后来我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第一，新号前十条视频别买任何东西，把镜头、标题、封面、前五秒练好，第二，如果一条视频自然播放很低，先别急着外部加数据，先看看完播和评论，点赞可以买，完播很难买，第三，不要因为一两条数据差就否定自己，有时候只是发布时间不对，有时候只是话题没人搜，有时候只是你今天状态不好，第四，如果有人找你合作，先问他要不要看你的内容，而不是看你的赞，第五，钱花在能重复用的地方，灯、麦克风、剪辑软件、一本讲构图的书,这些比一百个数字活得久。

我也不是说所有买赞的人都不对，有人做矩阵号，要快速包装，有人做测试，要看市场反应，有人只是想让账号看起来不那么冷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账，但如果你问我，低价购买快手赞到底值不值？我会说，看你要什么，你要的是数字，它就值几块钱，你要的是生意，是关系，是长期做下去，它就不值，因为它不替你解决内容问题，不替你解决信任问题，不替你解决成交问题，它只替你把一个数字改大,而数字是平台上最便宜的东西。

我现在偶尔还会刷到低价购买快手赞的广告，价格比我去年看的还低，有些还送评论、送转发，我划过去，不再点开，不是我觉得自己多清高，而是我知道那个页面背后是什么，它可能是一个自动程序，也可能是一间屋子里摆着几十台手机，也可能只是一个中间商，接单后转给上游，但不管是什么，它给我的东西只有一样：一个我在后台能看见、在生活里用不上的数字，我要的是有人看完视频说一句“这个凳子怎么卖”,不是点赞数从11变成111。

如果你也正在犹豫要不要低价购买快手赞，我不劝你，也不吓你，你就问自己一个问题：明天早上醒来，我希望这个账号里多的是什么？是多一百个陌生头像，还是多一个真的想找我买东西、学手艺、聊两句的人？这个问题想清楚，买不买，你自然有答案，反正我选了后者，慢一点,但晚上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