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注册哔哩哔哩,是大学宿舍的冬天，那会儿室友把笔记本架在床梯上，外放一首V家曲，屏幕上一层层字飘过去，像下雪，我问他这是什么网站，他说叫哔哩哔哩，看番不用等广告，还能发弹幕，我当时没太当回事，只觉得名字绕口，后来他用我的邮箱帮我注册，答题答了三次才过，问的是动画角色、历史常识和社区规则，我坐在旁边看他抓耳挠腮，心里想，一个看视频的地方，怎么还要考试，现在回头看，那次答题像一道门槛，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网站不是单纯的内容货架，它想要一点参与感。

账号注册好以后,我很久没登录，真正开始每天打开，是因为一部番剧更新，宿舍熄灯后，我戴上耳机，把亮度调到最低，躲在被子里看，屏幕上有人发“前方高能”，有人发“空降成功”，有人发“这里泪目”，我明明一个人躺在窄床上，却觉得旁边坐着一排陌生人，大家不说话，只用字和颜色交换情绪，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热闹，后来我看视频会习惯性开弹幕，遇到吵架就关掉，遇到好笑的就倒回去看两遍，弹幕成了我和内容之间的一层薄纱，有时挡视线，有时让画面更厚。

再后来,我从番剧区走到游戏区，看别人打《我的世界》，看速通，看搞笑集锦，有个UP主声音很普通，操作也一般，但每次失败都会念叨一句“问题不大”，然后重新开始，我跟着他看了半年，学到的不是游戏技巧，而是怎么在翻车以后继续坐下来，那段时间我状态不好，论文写不出来，找工作也没有方向，夜里两点，宿舍楼安静得能听见水管响，我就把那个UP主的视频当背景音，他那边键盘噼里啪啦，我这边慢慢敲字，我们互不认识，可他的更新像一种固定的陪伴。

哔哩哔哩对我来说,慢慢不再只是看番，它像一个门牌号不显眼的老楼，每一层都住着不同的人，有人在里面教高数，有人在里面修旧手机，有人把钢琴搬到海边，有人用三个月做一把椅子，我关注过一个做木工的UP主，视频里大部分是锯木头、打磨、上油，几乎没有解说，弹幕也不热闹，偶尔飘过一句“这个榫头漂亮”，我原本对木工毫无兴趣，却看完了整个系列，看他把一块粗糙的木头变成桌面，我会想起自己写稿时删删改改的过程，内容未必直接教我什么，但它展示了一种把时间花在一件事上的样子。

知识区起来以后,我在哔哩哔哩看了很多课，考研那年，我收藏了几十个数学视频，关注了讲英语长难句的老师，也看一些历史和法律内容，罗翔老师的视频我看了不少，他讲案例时那种认真又克制的语气，让我觉得法律不是遥远条文，而是和普通人的选择有关，还有无穷小亮的科普，讲水猴子，讲生物鉴定，评论区常常比视频还好笑，我并不是每一条都记得，但那种“原来还能这样理解”的瞬间，留在了脑子里，哔哩哔哩把学习这件事从教室和书桌里拽出来，放到一个更松的地方，你可以暂停，可以回看，可以在评论里问，也可以只看自己需要的五分钟。

我妈妈也用哔哩哔哩,她一开始只会看短视频，后来我帮她把字体调大，教她搜索，她现在看编织教程，看家常菜，看养花，她不知道什么是弹幕，但会指着屏幕说，这个老师讲得清楚，我爸更离谱，他迷上了赶海和修驴蹄，还看钓鱼，每次回家，他都把手机递给我，说这个视频有意思，我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别人从泥里挖蛏子，一边笑，忽然觉得哔哩哔哩不再只是年轻人的地方，它像一条河，支流越来越多，谁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那一瓢水。

我自己也尝试过投稿,第一次剪了一个游戏片段，配乐选了半天，导出时发现音画不同步，播放量只有几十，评论只有一条，说“加油”，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居然比后来任何一次转发都开心，第二次投了一个生活记录，拍的是出租屋窗外的晚霞，标题起得很长，封面也做得花哨，结果没人看，我有点失落，但很快释然，做观众容易，做创作者难，你要面对空白的播放量，面对无人回复的评论区，面对自己剪得并不好的事实，哔哩哔哩让我对UP主多了一层理解：他们不是只活在热门里，更多时候，他们坐在电脑前，一遍遍调整时间线，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反馈。

这些年,哔哩哔哩的首页变了很多，最早我只看关注列表，后来首页推荐越来越重，算法有时很懂我，给我推硬件评测、冷门纪录片、老电影剪辑；有时又很不懂我，连着推我不感兴趣的手游广告和短剧，我学会了不把首页当全部，想找什么就自己搜，感兴趣就点关注，不想看就点不感兴趣，收藏夹也越来越乱，有学习资料，有做饭视频，有“以后再看”的纪录片，有深夜刷到的搞笑片段，我知道很多收藏永远不会点开，但留着它们，像留着一些以后可能会用上的心情。

哔哩哔哩的跨年晚会我看了几届,最热闹的那年，我和室友买了两罐啤酒，坐在出租屋里看，节目有好有坏，弹幕一直在刷“爷青回”，当熟悉的动漫歌曲响起来，我室友突然说，他已经很久没看番了，我说我也是，可我们都没换台，那一刻我明白，哔哩哔哩对我们来说，不只是内容平台，它还是时间刻度，某首歌、某个梗、某个UP主的声音，会把我们带回某个宿舍、某台旧电脑、某个无所事事的晚上。

它也有让人烦的时候,弹幕会吵架，评论区会抬杠，推荐会重复，广告会变多，有些UP主会因为生活压力停更，有些账号会突然消失，热门里有时全是相似的内容，仿佛所有人都在追同一种情绪，我也会抱怨，说首页越来越不认识我，说视频越剪越短，说有些内容只剩标题和配乐，可抱怨完，我还是会打开，因为我知道，在那些热门之外，还有很多人认真做长视频，认真讲一门手艺，认真记录一次旅行，认真分享一本书，他们播放量不高，但评论区像小茶馆，几个人围坐，慢慢聊。

我现在每天打开哔哩哔哩,通常是在晚上，先看动态，看看关注的UP主有没有更新；再看首页，刷一会儿，遇到喜欢的就投币；最后去搜索框，搜一个当天突然想到的问题，可能是怎么修水龙头，可能是某段历史，可能是某道菜，它有时给我答案，有时只给我更多问题，但我喜欢这种打开方式：不是被拽着走，而是自己找一个入口，哔哩哔哩像一座很大的视频图书馆，书摆得有点乱，管理员有时推荐得不准，但只要你愿意走进去，总能找到一本坐下。

我也不觉得它需要被神化,它只是一个网站，一个App，一群人和一堆服务器，有人在这里赚钱，有人在这里交朋友，有人在这里消磨时间，有人在这里学会一项技能，它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也不可能永远保持某个样子，但我希望它别丢掉那些最初吸引我的东西：弹幕一起看的氛围，长视频的耐心，小众爱好的容身之处，以及普通人也能发布内容的渠道，它们听起来不宏大，却是我一次次回来的理由。

如果要说我和哔哩哔哩的关系,大概就像和一个老朋友相处，我们不是天天聊天，但知道对方在，它变了，我也变了，我不再熬夜追番，不再为一条评论激动半天，不再把收藏夹当成许愿池，可我依然会在吃饭时打开一个熟悉UP主的视频，依然会在弹幕里看到一句好笑的话，依然会在某个陌生人的记录里，看见一点自己生活的影子，哔哩哔哩没有替我解决什么问题，它只是把很多人的片段摊开，让我知道，原来有人这样活着，原来我也可以这样试试。

从注册到日更,从观众到偶尔投稿，我不敢说自己是老用户，也不敢说看懂了它，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哔哩哔哩上留下了一些观看记录、几条弹幕、几个收藏，它们微不足道，却拼成了我的一段生活，以后我还会打开它，可能是在通勤路上，可能是在饭桌前，可能是在一个睡不着的夜里，屏幕亮起来，弹幕飘过去，我知道又有一群人，正在和我看同一个画面。

这大概就是哔哩哔哩对我的意义：不是答案，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可以一起看会儿视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