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我在一个剪辑群里看到一张后台截图，一条二十七分钟的游戏解说，发布一百四十分钟，播放九万七，评论十一条，弹幕三条，发图的人配了一句：速度还行，底下有人问渠道，他回：别在这说，私，那天我没私，但我记住了这个画面，后来因为写稿，我找了五个买过Bilibili刷播放量的人，还有一个做过三个月代理的男生，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聊的都是微信语音和零散截图，下面这些，就是他们讲的东西。

我不做这行,也没收谁的钱，我只是把听到的写下来，Bilibili刷播放量在圈子里不叫刷，叫“起量”“维护”“数据优化”，代理报价通常按万播放算，去年到今年，机器渠道一万播放五到十五块，真人众包二十到六十，云控十五到四十，价格差别很大，因为设备、账号、IP、播放时长、是否带互动都不一样，有人说包赞包藏，其实赞和藏另算，一个代理给我看过价目表：一万播放加五十赞十八块，加二十评论三十五，加十个转发十二，评论内容可以选，来了”“支持”“好看”，也可以自定义，但不能太假，他说太假会被删。

下单流程不复杂,给视频BV号，给目标播放，给时间要求，代理会问，要不要分批，要不要模拟搜索关键词，要不要从推荐进，如果选推荐进，价格更高，他说的推荐进，不是真的上推荐，而是让账号先搜索视频标题，再点进播放，让后台来源看起来像搜索，也有从动态、分享、相关视频进的，一个做代理的男生说，他们最怕客户催，刚发布就冲十万，曲线像刀切，谁都看得出来，正常视频的播放曲线有起有落，半夜会低，早上会回升，刷量如果一直平，或者凌晨三点突然涨，后台看得很清楚，平台不一定马上处理，但会记录，至于什么时候清，他说看运气，也看渠道。

买过的人怎么想？有个做影视剪辑的UP主，粉丝一万二，他告诉我，他第一次买播放是因为一条视频卡在四千，他熬了三个晚上，觉得内容不差，就是没流量，代理说先买两万，把数字做起来，用户看到播放高就会点，他买了，两小时后，播放从四千跳到两万六，他盯着后台，隔几分钟刷新，粉丝涨了九个，评论多了六条，其中三条是“互关吗”，第二天，播放掉到一万八，第七天，剩一万三，他说，最难受的不是掉量，是那条视频的完播率从百分之三十二掉到百分之十一，后来他再发新视频，推荐量没有变好，反而更少，他不知道是不是刷量导致，但他不敢再买。

另一个做舞蹈区的女生,情况不一样，她没买播放，买的是弹幕和评论，她说，视频发出去，如果半小时没人说话，她会觉得尴尬，她找的是真人众包，一条弹幕一块二，一条评论两块，代理让她把视频链接发过去，十分钟后，弹幕开始出现，她说那些弹幕很整齐，像排队。“好看”“姐姐好美”“来了来了”，她看着看着就关了，我问她为什么买，她说想让自己看起来有人气，后来有品牌找她，对方问，为什么播放二十万，投币只有八十，她答不上来，合作没成，她把那条视频隐藏了。

代理那边也有自己的说法,那个做了三个月代理的男生，原来做游戏代练，后来朋友拉他做数据，他说渠道分三层，最下面是一批老号，脚本跑，便宜，量大，但掉得快，中间是云控，几百台手机，自动切换账号，模拟滑动和播放，最上面是真人众包，群里发任务，一单几毛到几块，有人为了赚奶茶钱会做，真人众包也分质量，有的人真的看完，有的人点开就退，代理会把要求写得很细：先搜标题，停留五秒，点进主页，再看一个视频，回来点赞，可执行的人少，因为麻烦，他说，客户总以为花了钱就能骗过系统，其实系统看的是整体行为，几百个账号同一天注册，同一个型号，同一个WiFi，怎么可能正常，所以他们会养号，会换IP，会错峰，但成本上去，价格就上去，很多客户只选便宜的，然后来问为什么掉。

平台这边,Bilibili的播放量展示不是简单的请求计数，一个播放要满足一些条件，比如播放时长、是否自动播放、账号状态、设备信息，前端显示的数字，后端有更细的日志，平台每隔一段时间会做数据清理，异常播放会被扣掉，有些UP主看到播放下降，以为是系统针对，其实可能是清理，B站也一直在改规则，前端数字和后端口径不完全一样，有人刷完播放，看到“播放来源”里“其他”突然占到七成，还以为是爆了，真正做内容的人知道，正常来源通常分散在推荐、搜索、主页、动态、相关视频里，不会只有一个口子猛灌。

广告主怎么看？我认识一个做媒介采购的女生，她给品牌找UP主，她说，她们早就不只看播放，播放可以买，赞可以买，评论也可以买，她们会看互动率、完播率、粉丝画像、评论区语义、近期十条视频的波动，如果一条视频播放奇高，其他视频几百几千，她们会标出来，她曾经收到一个UP主报价，说一条视频播放五十万，报价三万，她点进主页，发现前一条播放八千，后一条播放一万二，中间那条五十万，评论全是表情，她把截图发给同事，同事说，这不就是“爆款”吗，她笑，说爆款不是这样的，后来她们选了另一个UP主，播放十五万，评论两千，转发三百，虽然数字小，但直播带货转化好。

观众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一个视频如果播放很高，弹幕很少，评论区全是短句，点开账号没有头像，观众会划走，现在很多人看B站，先看弹幕厚不厚，再看评论有没有意思，数据可以撑起第一眼，撑不起二十分钟，内容不行，刷来的播放只会让观众更快退出，完播率更低，推荐系统看到用户秒退，不会给更多流量，于是出现一种循环：买播放，数字好看，真人点进来，看不下去，数据变差，再买播放，钱花了，账号也累了。

还有一些人用互助群,大家把视频发群里，互相点，互相赞，听起来不花钱，但花时间，一个大学生告诉我，他加过七个互助群，每天花两个小时帮别人看视频，他自己的播放涨了三千，粉丝涨了二十，后来群主开始收费，说免费群限流，他退了，他说，最烦的是，群里的人根本不看内容，点开就退，平台一清，什么都没了。

写到这里,有人会问，那到底有没有用，我听到的答案很分裂，短期，外显数字会变，截图好看，接单时能撑场面，长期，数字会掉，互动不匹配，商单转化差，账号标签可能变乱，代理说有用，因为他收钱，买过的人说有点用，但不想再买，媒介说没用，因为她们看后台，观众说不知道，但不好看就关，每个人站在自己的位置，说的都是自己看到的那部分，Bilibili刷播放量不是魔法，它更像给视频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远看挺括，近看肩线不对，袖子长一截，走路还绊脚。

如果真想让自己视频多一点播放,我见过的有效办法反而很笨，封面别塞太多字，标题说清楚给谁看，前三秒把最有意思的东西放出来，发布时间跟着分区活跃时段走，评论区认真回前二十条，做完一个系列就建合集，让观众有下一个可点，一个做美食的UP主，前三十条视频平均播放两千，第三十一条拍了自己家楼下十块钱的炒面，封面就是老板颠锅，标题写“十块钱，肉比面多”，播放三十万，他没买播放，他说，那条视频爆了以后，他以前的老视频也被翻出来，涨了两千粉，这种流量慢，但留得住。

我不觉得买播放的人都傻,很多人只是着急，新号没粉丝，内容没人看，后台一片零，心态会崩，代理就是抓住这个时刻，发来一句“一万播放八块，今天跑完”，这句话很轻，点下去也容易，但数字回来以后，真正要面对的还是内容，观众点开视频，不会因为播放高就多留三分钟，品牌方也不会因为截图漂亮就打款，平台更不会因为你会买量就给你推荐，播放量是门面，门面后面得有东西，没有东西，门面越亮，空得越明显。

最后说个细节,那个影视剪辑UP主后来把买播放的那条视频留着，没删，他说要提醒自己，那条视频现在播放一万四千，点赞一百六，评论二十二，弹幕七，他新发的视频播放三千，点赞两百，评论五十，弹幕三十，他说，后面这条更像自己的，前一条像租来的衣服，穿一次就还了，Bilibili刷播放量这件事，他花了六十块，买了一个星期的心跳，也买了一个明白：数字能骗人，观众不会一直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