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在表姐的糖水店帮忙，店不大，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表姐每天下午熬芋圆，晚上拍一张照片发朋友圈，照片拍得不错，碗边有水汽，芋圆圆滚滚，可点赞常常只有五六个，还都是亲戚，她盯着屏幕说，是不是大家都不爱吃甜的，我说不一定,可能只是没刷到。

那阵子她手机里多了一个页面，名字叫玖玖刷赞，我第一次看到时以为是什么游戏，点进去，界面很朴素，输入链接，选数量，付钱，然后显示处理中，表姐说，她买过三十个赞，花了几块钱，没过多久，朋友圈那条动态的数字从七个变成三十八个，她笑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像在超市试吃后没买东西。

我帮她弄过一次，那天店里新出杨枝甘露，她拍了三张图，选了最亮那张，发布十分钟，只有两个赞，她把手机递给我，说试试那个玖玖刷赞，我按页面提示填好，付了十二块，大概八分钟后，点赞开始涨，数字一个一个跳，像有人在外面排队，半小时后，停在八十七，评论区还是空的，没人问价格，没人问地址，表姐看着八十七这个数字,说看起来热闹多了。

我问她，这些赞是谁点的，她说不知道，可能是任务号，点开头像，有的是一杯咖啡，有的是风景，有的名字是一串数字，他们不会留言，不会转发，也不会真的来店里，我忽然觉得，那些赞像贴在玻璃门上的假花，远看有颜色，近看没有味道，可表姐说，顾客从门口路过，看见朋友圈下面一排头像，会觉得这家店有人气，人气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先看见,再走进去。

后来我自己也用了玖玖刷赞，不是给糖水店，是给我自己的二手书账号，我卖旧书，平时发书封、书脊、版权页，有一次收到一本绝版散文集，封面有淡黄色水渍，我拍了六张图，写了两百字介绍，发出去，两小时过去，阅读量只有四十，点赞三个，那三个里面还有我自己，我心里不舒服，好像认真写的东西被扔进空房间，于是我打开玖玖刷赞，下了五十个赞，数字涨起来后，第二天多了两条私信，一个人问能不能包邮，另一个人问书还在不在，最后成交一本，我不知道那两条私信和刷赞有没有关系，也许只是时间碰巧，但从那以后,我不敢把玖玖刷赞说得完全没用。

我认识一个做烘焙的姑娘，她也在用类似的东西，她发蛋糕图，先买二十个赞，再发到几个群里，她说这叫把桌子摆好，再请人坐下，我听了觉得有意思，赞数在社交平台里像一种门面，门面干净，有人愿意推门，门面冷清，有人连头都不抬，可门面不能当饭吃，蛋糕不好吃，第二次就不会有人买，她后来关掉线上店，因为配送成本太高，她跟我说，刷赞只能让数字好看，不能让奶油变轻,不能让运费变少。

玖玖刷赞的速度有时快，有时慢，有一回我下单后二十分钟没动静，我以为钱丢了，客服回我一句，系统排队，稍后处理，又过十分钟，点赞来了，还有一次，赞涨到一半停住，第二天掉了十几个，页面显示补单，我也没再管，那段时间我摸出一点规律：越便宜的，头像越简单，掉得也越快，贵一点的，慢一些，但也不保证留得住，平台会清理异常数据，这个我见过，一条动态本来两百赞，过几天变成一百五，数字往下掉的时候,心里也跟着空一下。

但我慢慢发现，刷赞这件事真正影响我的，不是数字，而是我发布内容时的心态，以前发书，我会想这本书哪里好，版本有什么特别，纸张摸起来什么感觉，用了玖玖刷赞以后，我发出去先看赞数，赞少就烦，赞多就松一口气，有次我为了凑九宫格，把一本普通小说也发上去，还买了赞，结果有人来问，我介绍得磕磕巴巴，因为我自己都没读完，那笔买卖没成，我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像给空盒子系了丝带。

表姐的糖水店后来变了，她不再每条都买赞，改成拍后厨，拍煮西米，拍芒果切块，拍外卖打包，镜头晃，光线也不完美，但有人留言问几点开门，有个常客说，看她煮糖水很解压，那条动态只有十六个赞，表姐却很高兴，她说，这十六个人可能真的会来，我问她，那玖玖刷赞还用吗，她说偶尔，新店活动没人看时用一点，像开门前先开灯，灯亮了，路人才知道里面有人,可灯不能代替糖水。

我也把玖玖刷赞留在收藏夹里，没删，有时候发完东西，数据冷清，我会点开看一眼，手指停在付款按钮上，又退出来，不是每次都能忍住，遇到自己特别用心的内容，我还是会买一点，让它别那么孤单，这个做法不漂亮，我也不打算把它说成聪明，它更像给刚种下的苗搭个小棚子，挡不了大风，只能让路过的人多看一眼，苗能不能活,还是看根。

现在如果有人问我玖玖刷赞怎么样，我会说，它就是一个工具，和修图软件、标题助手差不多，有人拿来撑场面，有人拿来试水，有人用一次就卸载，有人离不开，它不负责让你的东西变好，只负责把数字先抬起来，至于抬起来之后，有没有人留下，留多久，那是另一回事，平台会变，价格会变，赞也会掉，真正让我记住的，还是表姐那碗芋圆，书页里的水渍，烘焙姑娘关店前送我的那块戚风，那些东西没有刷赞,却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