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众到UP主,我在哔哩哔哩待了六年的一点私人体会
我第一次注册哔哩哔哩是在大学宿舍,那天室友把手机架在课本上,看一个鬼畜视频,声音外放,隔壁床笑得拍栏杆,我凑过去看,屏幕上一群人把同一句台词剪成节奏,弹幕从右往左飘,像下雪,我当时没看懂,只觉得吵,后来室友帮我注册账号,让我答题,题目问弹幕礼仪、社区规则、动漫梗,我答了三次才过,那一刻觉得这地方有点门槛,也有点意思,我的第一个头像是一张模糊的猫,ID里带个年份,像很多普通用户一样,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投稿。

最早我看的都是动画剪辑和游戏实况,那会儿首页还没有现在这么杂,推荐也不够聪明,但我刷得很开心,一集二十分钟的番,我要分两次看:第一次关弹幕,第二次开弹幕,弹幕里有科普、有吐槽、有“前方高能”,也有剧透,我慢慢学会设置屏蔽词,把“吵架”“引战”关掉,哔哩哔哩的弹幕像一条流动的评论河,有时温暖,有时拥挤,看恐怖游戏时,弹幕会提前说“别怕,是猫”;看美食视频时,弹幕会报菜名;看毕业典礼时,弹幕刷满学校简称,屏幕是冷的,但那些字让我觉得旁边坐着人。
后来首页开始推知识区,我先看历史,再看法律,再看编程,很多视频我只看了一半就收藏,收藏夹像仓库,堆满“以后再看”,真正让我留下来的是实用内容,有一次租房的热水器坏了,维修师傅要第二天才来,我搜“热水器 不打火”,在哔哩哔哩找到一个十分钟的视频,UP主拆开面板,用牙刷清理感应针,我照着做,居然打着了,评论区有人说“我家也是这个问题”,有人补充不同型号,我那一刻意识到,这个平台不只是娱乐,它像一个巨大的杂物间,锤子、胶带、旧书、唱片都在里面,你带着具体问题来,往往能找到一块能用的拼图。
我开始关注不同的人,一个教高中数学的老师,每期只讲一道题,板书清楚,说话慢,一个做木工的年轻人,从开料到打磨,不露脸,只有手和木头,一个开火车的司机,拍清晨的轨道和信号灯,配一句“今天也平安”,一个养蜜蜂的姑娘,讲分蜂、摇蜜、越冬,评论区问怎么买蜜,一个讲历史的退休教师,镜头对着书桌,偶尔咳嗽,一个写代码的女生,直播修 bug,弹幕和她一起叹气,这些人不在热门上,但各自有一小群观众,哔哩哔哩把他们放在不同频道里,像一条街上的小店铺,不吵,但灯亮着。
我印象很深的是一个乡村老师上传的课堂片段,孩子们读诗,声音不齐,有的看镜头,有的看窗外,视频画质一般,风声很大,弹幕没有嘲笑,只有“真好”“想起我小学”“老师辛苦了”,后来这个系列更了很多期,黑板上的字慢慢变多,还有一个修钟表的老人,镜头对着桌面,镊子夹起小齿轮,播放稳定在几百,他从不催观众一键三连,只说“看清楚没有,没看清我倒回去”,这种耐心在短视频时代显得慢,但在哔哩哔哩能找到位置,搜索、标签、合集,像图书馆的索引,把不着急的内容留给需要的人。
社区不只有温柔,弹幕会吵架,评论区会站队,一个讲手机的视频,下面能吵出几百楼,一个讲感情的视频,有人骂UP主矫情,我见过一个分享自己抑郁经历的人,评论里出现难听的话,后来视频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后来怎样,只记得那件事让我在发内容时更谨慎,观众可以共情,也可以转身离开,创作者如果把所有私人伤口都摊开,很容易被路过的人踩到,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可以讲经历,但不把没愈合的部分当素材,屏幕对面有真人,屏幕这边也有。
我投稿是毕业之后的事,第一支视频拍的是开箱,手机支架歪着,声音忽大忽小,剪辑用了自带软件,转场花哨,封面是一张随手截图,播放四十七,评论两条,一条说“加油”,一条说“声音小”,我盯着那两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把视频设为仅自己可见,重录了一遍,第二支讲换键盘轴,播放三百,第三支讲出租屋书桌改造,预算三百块,买了桌板、支架、台灯,视频里我把螺丝拧滑丝,弹幕笑我,我也笑,那期播放两万,涨了几百粉,我第一次知道,推荐流不是只看内容好坏,标题、封面、前五秒、观众留存、发布时间、话题标签,每个环节都在影响结果,后台数据像一张体检报告,播放、点赞、投币、收藏、转发、评论,每个数字都在说话。
有段时间我天天看数据,早上醒来先刷新,中午看一次,晚上看一次,涨了开心,掉了失落,一个视频上热门,消息九十九加,我紧张得不敢点开,评论一半夸,一半骂,有人说我口音重,有人说背景乱,有人说内容有用,我一条条看,后来发现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我删掉几条人身攻击,其他留着,那个视频给我涨了三千粉,但接下来几个视频播放又回到几百,我慢慢明白,热门是借来的风,不是家里的电,你要继续做,就得在没风的时候也划船,后来我把通知关掉,只在固定时间看后台,不是不在乎,是不想让数字决定我一整天的心情。
哔哩哔哩的商业化这些年变化很大,以前用爱发电,现在有充电、花火、直播、课堂、会员购,平台要养服务器,要审核内容,要运营活动,创作者也要交房租、吃饭、买设备,我不反对赚钱,我买过大会员,为了看番和纪录片,买过UP主推荐的书,也买过直播间的电池,买之前我会看差评,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我取关过几个账号,不是因为他们接广告,而是因为内容变薄了,以前十分钟讲清一个问题的来龙去脉,后来三分钟讲十个热点,配夸张表情,中间突然卖课,观众不是只会点下一集的人,广告可以标清楚,推荐可以讲理由,只要真诚,我能接受,把观众当朋友,比把观众当流量更长久。
搜索是我在哔哩哔哩的另一个入口,百度搜问题,第一页经常是广告,我会加“哔哩哔哩”再搜,学剪映、学Excel、学烤面包、学换水龙头,都找到过有用视频,有的教程不完整,我就多看几个,拼起来,评论区常常比视频有用,有人指出步骤错了,有人补充型号差异,有人提醒安全,我也在评论区问过问题,被陌生人回复,那种帮助很轻,但真实,后来我也开始回复别人,有人问“这个螺丝拧不下来怎么办”,我拍照片教他用橡皮筋增大摩擦,我不是专家,只是刚走过那段路,哔哩哔哩把经验拆成小片,谁都能捡一块。
我也看到信息变窄,首页越推越像我,喜欢的越多,不喜欢的越少,有段时间全是数码测评,我以为世界只有手机和电脑,后来主动搜舞蹈、农业、戏曲、手工、烘焙,关注不同的人,首页才松一点,不是平台故意关窗,是我自己点得太顺手,算法像一条河,我可以顺流,也可以上岸走走,现在我会定期清关注列表,不看的取关,常看的加特别关注,弹幕和评论也有回音壁,一个梗刷多了,会以为所有人都懂,其实外面的人可能没听过,我尽量不在生活里说太多网络词,免得朋友听不懂。
作为UP主,我经历过停更,工作忙是一部分,不知道拍什么是一部分,我停更四个月,回来发了一期“这段时间我在干什么”,播放不高,却收到几条长评论,有人说“原来你也会累”,那一刻我松了,哔哩哔哩不只有舞台,也有后台,不是每个视频都要爆,不是每次打开都要有收获,有时候只是记录,有时候只是练习,我认识一个做手账的女生,粉丝不到一千,每期开头都说“这周也没有多少人看,但我还是想记录”,她坚持两年,后来被推上热门,不是奇迹,是积累碰上了机会,也有人做一期就消失,有人周更三年,平台不保证结果,只提供按钮,按钮后面是长期的手艺。
直播区我也偶尔看,有人打游戏,有人画画,有人写代码,有人只是聊天,直播比视频更近,也更累,主播要一直说话,要接弹幕,要处理节奏,我看过一个画师直播,从线稿到上色,四个小时,中间有人催,有人指点,她脾气很好,下播前她说“今天没画完,明天继续”,第二天真的继续,那种陪伴感很难用播放量衡量,我也看过带货直播,语速快,优惠倒计时,我不太适应,但理解有人需要,平台把不同节奏放在一起,观众自己选,我的选择是:需要陪伴时看慢直播,需要买东西时去电商,不在一个地方找所有东西。
追番也是我留在哔哩哔哩的原因之一,大学时和室友一起看《工作细胞》,他学医,边看边解释,后来看《灵笼》《时光代理人》,看完在动态里写几句,跨年晚会那晚,我们买了零食,坐在电脑前,弹幕一起倒数,后来毕业,各奔东西,有一年跨年,我在出租屋看直播,弹幕里有人刷“明年也要一起看”,我知道那不是对我说的,但还是觉得有人陪着,哔哩哔哩把很多人的时间叠在一起,视频是录好的,弹幕是后来的,但观看的瞬间是共同的,那种共同很短暂,却会留在记忆里。
我也注意版权和创作边界,以前搬运、剪辑、二创很多,后来平台规则更细,创作者更在意授权,我喜欢看二创,但知道原创更难,一个几分钟的视频,背后可能是写脚本、拍素材、剪辑、调色、做封面、想标题、回复评论,观众点开只要几秒,创作者可能花几天,现在我投币更舍得,硬币每天会过期,留着不如给认真的人,三连不是义务,但是一种反馈,我也会在评论区写具体的话,而不是只发“好”,具体的话对创作者有用,第2分10秒那个方法解决了我的问题”,这比空泛的夸更让人记得。
我也遇到过系统提示,有一次投稿,封面带了二维码,系统让我换一张,我重新做图,重新上传,还有一次背景音乐版权不清楚,我换成平台曲库,开始觉得麻烦,后来理解,平台要面对音乐方、影视方、用户、广告主,规则不可能让所有人舒服,作为普通用户,我能做的是看清楚要求,不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看到不合适的弹幕,我会点举报,不是为了当管理员,只是想让后来的人看得舒服一点,社区是靠很多人小动作维持的,不是靠一句口号。
哔哩哔哩的活动很多,百大、必剪、跨年晚会、拜年纪、知识分享官、专栏活动,我参加过几次打卡,拿过几块钱,也看过拜年纪,弹幕一起刷“新年快乐”,那种热闹像广场,但广场之外,更多是安静的小房间,一个教古琴的UP主,每期只有几百播放,指法讲得细,一个修钟表的老人,镜头对着桌面,没有露脸,一个在国外读博的人,拍实验室日常,评论里互相打气,哔哩哔哩的底色不只是热门榜单,还有这些不着急的内容,它们不会被推给所有人,但会被需要的人找到,我收藏了很多冷门视频,偶尔翻出来看,像翻旧笔记。
线下活动我没去过,BW、BML的直播我看过,场馆里人很多,排队很长,弹幕里有人喊“明年一定去”,我暂时没有那种冲动,可能因为我更喜欢一个人看视频,也可能因为年纪大了,怕挤,但我知道线下对很多人重要,他们在那里见网友、见UP主、买周边、交换无料,屏幕里的ID变成真人,那种感觉应该很特别,以后有机会,我也许会去一次,不是为了追星,是想看看那些小店铺的店主,在现实里长什么样。
我也买过会员购,一个手办,一本画集,几张贴纸,收到后拆开,摆几天,然后收进柜子,后来我退出手办圈,因为租房搬家太麻烦,但我不后悔,那些东西代表过一段时间的喜欢,哔哩哔哩把内容和商品放在一起,有时会让人冲动,我现在会放购物车三天,再决定买不买,三天后还想要,就买,不想要,就删,这个方法对我有用,平台提供选择,选择还是自己的。
随着年龄变化,我看的内容也变了,以前爱看鬼畜,现在爱看纪录片,以前熬夜刷视频,现在定闹钟睡觉,以前在乎账号级别,现在在乎内容有没有用,以前看到不同观点就生气,现在会想他为什么这么想,哔哩哔哩陪我从学校走到工作,从宿舍走到出租屋,它不是一个静止的网站,首页在变,UP主在变,我也在变,早期用户怀念过去,新用户觉得现在更好,每个社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我不太参与争吵,因为争不出结果,我喜欢的是具体内容:一个视频解决一个问题,一段弹幕接住一个情绪,一个评论补充一个角度,平台是大结构,体验是小瞬间,记住的往往是小瞬间。
比如深夜看赶海视频,弹幕说“注意涨潮”,虽然知道是录播,还是觉得有人在旁边,比如看毕业歌会,弹幕刷自己的年份,像时间胶囊,比如看一个陌生人记录治疗过程,最后一条动态停在某天,评论还在增加,我不认识他,但记得那些留言,屏幕不只是信息,也是人和人短暂碰面,哔哩哔哩让我看到很多人的生活:山区教师、夜班护士、货车司机、留学生、退休老人、刚辞职的人,他们不一定拍得好,但拍得真,真比精致更难,精致可以学,真需要勇气。
对想做UP主的人,我只有一点个人经验:先做十个视频,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不要一开始买很贵的设备,手机能拍,窗户能打光,选一个你愿意反复讲的话题,标题别骗人,封面别太乱,前三十秒说清楚这个视频能给别人什么,发布后看数据,但别被数据牵着走,有人看就回复,没人看就改进,不要抄袭,不要搬运,不要用别人的痛苦做素材,接广告就标清楚,卖东西就自己先试,这些听起来像老生常谈,但真做起来,每一步都费劲,哔哩哔哩给普通人一个上传按钮,按钮后面是长期的手艺,我还在学,有时候剪到半夜,导出失败,气得想砸电脑,第二天还是打开软件,不是热爱那么宏大,是有一点点想说完的话。
现在打开哔哩哔哩,我不再只看首页,我会去动态看关注的人,去热门看大家在关心什么,去搜索找具体答案,去收藏夹翻旧视频,我也会发弹幕,但不再随便刷梗,我知道屏幕对面有具体的人,有的在宿舍,有的在通勤,有的在带孩子,有的在病房,大家在同一分钟点开同一个视频,然后各自回到生活,哔哩哔哩对我不是全部,但它是一扇常开的窗,窗外有时下雨,有时热闹,有时什么也没有,我坐在窗边,看一会儿,关掉,去做饭、上班、睡觉,第二天可能还会打开,六年过去,我从小观众变成偶尔投稿的人,从只看动漫到看维修、农业、戏曲、编程,平台变了,我也变了,唯一确定的是,只要还有人认真拍,认真剪,认真在弹幕里说一句“谢谢”,我就会继续看下去,哔哩哔哩对我而言,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不完美,但有很多具体的人,在具体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