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我在一个剪辑群里看到有人发广告：“B站涨粉，千粉起做，当天到账。”当时我的账号做了大半年，粉丝237，视频最高播放四千多，最低一百多，说不动心是假的，我花了68块，买了1000粉，对方让我发主页链接，没要密码，第二天早上，粉丝数从237变成1237，那一刻确实舒服，像房间里突然多了一群人，但很快发现,这些人不说话。

我点开新增粉丝列表，头像大多是网图，昵称是字母加数字，关注了几百个人，动态空的，有几个有视频，但内容跟我的分区完全无关，我的账号是讲老游戏和独立游戏的，那些号关注的是美妆、舞蹈、搞笑剪辑，后来我发新视频，播放量还是四百多，按理说，一千多粉丝，哪怕十分之一点开，也该有一百多播放，现实是，粉丝数在涨，播放没涨，点赞还是十几个，投币三四个,评论区来的还是原来那几个人。

有次我发了个吐槽某款老游戏关卡设计的视频，标题和封面都算认真，发布两小时，播放312，粉丝数1237，一个老观众留言：“你粉丝怎么突然这么多，但播放还是这点？”我没回，因为不知道怎么回，那之后我意识到，粉丝数在B站主页像门面，但门面不等于客流，推荐页给不给你流量，看的还是点开之后的行为：有没有看完，有没有点赞，有没有评论，有没有转发，假粉不会做这些,它们连视频都不点。

买来的粉丝还会让后台数据变难看，我原来的粉丝虽然少，但愿意看的人比例高，237个粉丝，发视频有五百播放，说明有一部分是推荐来的，也有一部分是粉丝看的，粉丝数变成1237后，播放没变，粉丝播放占比被稀释，互动率看起来更低，品牌方或合作方如果看后台，往往不只看粉丝总数，还看最近十条视频播放中位数、互动率、粉丝活跃度、观众画像，我的粉丝画像里突然多出一批不活跃账号，年龄、地区、兴趣都乱，后来有个小甲方找我，问我能不能发一条游戏手柄的推广，他让我截后台粉丝数据，我截了，他看完说再考虑，第二天没回，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数据,但那次之后我不敢再接需要看后台的单子。

买粉丝还有个后遗症：粉丝增长曲线不自然，我每天看创作者中心，原来粉丝是一天涨几个，偶尔一个视频小爆涨几十，买粉那天，曲线直接竖起来，之后又恢复每天几个，那条竖线像贴在纸上一样突兀，有人会看这个，尤其是经常做账号的人，一个同行私信我，说你是不是投了推广？我说没有，他说那怎么一千多粉一起进来,我只能含糊过去。

直播更明显，我偶尔播老游戏，原来在线三五个，都是熟人，买粉后开播，粉丝数显示1237，进房人数还是那几个，弹幕还是“来了”“这关我过不去”，没有粉丝牌，没有礼物，没有新观众提问，买来的粉丝不会收到开播提醒，也不会点进来，它们只是数字,躺在列表里。

后来我把那批粉丝一个个翻，发现有的已经注销，有的改名，有的号被清空，粉丝数慢慢从1237掉到1100多，每次掉几个，我都知道是哪些，再后来我不再看粉丝数，专心做视频，半年后，我靠一个冷门游戏考据视频涨到三千多，那批买来的粉还在里面，像混在真观众里的背影，不互动，也不离开，现在有人问我B站买粉丝有没有用，我会说，看你要什么，如果只是想让主页数字好看，几分钟就能做到；但如果想让视频有人看、有人聊、有人催更，买粉丝帮不上，它不会让推荐页多给你一次机会，也不会让观众多停留三秒，数字可以买，观看习惯买不来，对做内容的人来说,后者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