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哔哩哔哩待了七年,发现它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流量
我第一次登录哔哩哔哩,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宿舍窗户外头有人在打篮球,声音一阵一阵,我借了室友的电脑,注册账号,答题答了三遍才过,那时候题目真多,问动漫,问历史,问物理,还问弹幕礼仪,我答得手心冒汗,最后得了六十二分,勉强通过,通过以后第一件事,是去看一部番剧,具体哪一部我忘了,只记得屏幕上方飘过一行弹幕:“梦开始的地方。”我当时觉得矫情,后来每次在哔哩哔哩看到这句话,又觉得它准确,人确实会在某个地方开始一段很长的陪伴,只是当时不知道。

那时候的哔哩哔哩首页没有现在这么满,分区很清晰,动画、番剧、音乐、游戏、科技、生活、鬼畜、时尚、影视,每个区都有自己的脾气,鬼畜区的人像在开一场永不停歇的剪辑派对,音乐区有人在深夜弹吉他,科技区有人拆手机,生活区有人煮泡面,我常常从一个视频跳到另一个视频,像走进一条热闹的巷子,左边在放电影,右边在讲高数,前面有人在唱歌,后面有人在吵架,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去,像一群陌生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谁也不认识谁,但会在同一个笑点笑出声。
弹幕是哔哩哔哩最特别的东西,它不只是一行行字,它有节奏,有呼吸,看《亮剑》的时候,李云龙一喊“二营长”,弹幕立刻刷“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看《西游记》的时候,孙悟空一翻跟头,弹幕说“猴哥猴哥”,看纪录片《人生一串》的时候,有人在深夜发“饿”,有人发“我在新疆”“我在广东”“我在国外”,那一刻,屏幕里是烧烤,屏幕外是很多个城市和很多个不能回家的人,弹幕让孤独变得不那么硬,你一个人看视频,但你知道有几百个人和你一起看,他们可能在地铁上,在宿舍里,在值夜班,在带孩子,大家隔着屏幕,交换同一秒钟的情绪。
我在哔哩哔哩追过很多番,从《工作细胞》到《鬼灭之刃》,从《孤独摇滚》到《葬送的芙莉莲》,有些番看完就忘,有些会留下一个画面,孤独摇滚》里波奇酱躲在壁橱里弹吉他,弹幕说“这不就是我吗”,葬送的芙莉莲》里芙莉莲慢慢理解人类,弹幕说“时间真快”,我不算二次元浓度很高的人,但哔哩哔哩让我习惯了一件事:看故事的时候,旁边有人说话,这种说话不是打扰,是陪伴,像小时候在村口看电影,前面是幕布,后面是嗑瓜子的人。
后来我在哔哩哔哩看的东西越来越杂,看罗翔老师讲刑法,听他说“法外狂徒张三”,听他讲公平和正义,看半佛仙人讲商业,听他调侃消费主义,看影视解说,看科幻解读,看历史纪录片,看别人修牛蹄、洗地毯、锻刀、赶海、做木工,这些视频没什么宏大意义,但看完很安静,尤其修牛蹄,牛蹄被修好的时候,弹幕会刷“舒服了”,我也跟着舒服,生活里很多事没法立刻修好,但看别人把一件小事做好,心里会松一点。
哔哩哔哩对我来说,还有一个很实际的功能:学习,大学时我在上面看高数,看线代,看英语四级,工作后我在上面学剪辑,学Excel,学Python,学做PPT,很多人说哔哩哔哩是“B站大学”,我认,虽然我的收藏夹里有一半视频再也没打开过,但剩下那一半确实帮了我,我学剪辑的时候,跟着一个只有几千粉的UP主,从裁剪、转场、调色学到加字幕,他讲得很慢,屏幕上的鼠标一点点移动,弹幕里有人催“快点”,有人说“别催,我还在记笔记”,我跟着做了三个视频,虽然播放量不高,但那种“我也能做出来”的感觉很实在,后来我用这个技能做了工作汇报视频,领导说还行,那一刻我想起那个UP主,想起他在视频最后说“如果帮到你,给个三连”。
三连是哔哩哔哩的仪式,点赞、投币、收藏,硬币每天登录会送,投出去像一种很小的心意,有时候我看到好视频,会先把硬币投了,再点收藏,然后关掉,弹幕里常有人说“下次一定”,其实下次也不一定,但“下次一定”本身就是一种社区黑话,大家心知肚明,UP主会在视频里说“一键三连”,观众会说“已三连,求回访”,这种互动有点笨,有点可爱,它不像大平台的点赞那样轻飘飘,投币要花一枚硬币,硬币有限,所以投出去的时候会想一下:这个视频值不值,值,就投。
我也试着在哔哩哔哩发过视频,第一个视频是拍我家楼下的猫,手机拍的,画面抖,声音杂,剪了一个晚上,加了一首轻音乐,标题写“楼下的橘猫又来了”,发出去以后,我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播放量从0到1,从1到17,最后停在两百多,第一条评论是“猫猫可爱”,第二条是“up主加油”,我当时盯着屏幕,心里像被小石子打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有波纹,后来我又发了几个视频,有讲书的,有记录周末的,播放量都不高,我慢慢明白,做视频不是把文件传上去那么简单,封面、标题、前五秒、节奏、选题、剪辑、发布时间,都像一个一个小关卡,观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随时可能划走,你要在他们划走之前,给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哔哩哔哩的推荐页像一个老邻居,你多看几个修驴蹄的视频,它就给你推更多修驴蹄,你多看几个历史解说,它就给你推更多历史解说,它知道你喜欢什么,也知道你容易在哪里停留,有时候这很好,像去一家熟悉的饭馆,老板知道你不吃香菜,有时候又不太好,你会在一类视频里打转,以为世界只有这一种声音,我有一段时间只看搞笑视频,首页全是搞笑,笑完又觉得空,后来我主动去搜纪录片,搜公开课,搜冷门电影,首页才慢慢变了,算法不是坏东西,它只是太听话,你想什么,它就给什么,真正要自己留一点力气,去点那些你平时不会点的视频。
哔哩哔哩的评论区有时比视频还好看,有人在长视频下写长评,分析剧情,分析人物,分析镜头,有人当“课代表”,总结重点,有人发“省流”,有人发“前排”,有人吵架,有人拉架,有人阴阳怪气,有人认真道歉,评论区像一个小广场,什么人都有,我见过两个人在评论区从电影讨论到哲学,最后互相说“受教了”,也见过两个人因为一句台词吵了三百楼,最后被管理员删掉,管理员在哔哩哔哩叫“风纪委员”?以前有风纪委员会,现在可能不叫了,但那种维护秩序的人一直在,有人举报,有人拉黑,有人点“不感兴趣”,社区不是自动变好的,它是很多人一次次选择的结果。
哔哩哔哩的商业化也越来越明显,广告多了,直播多了,带货多了,大会员多了,UP主要吃饭,品牌要曝光,平台要收入,这些都能理解,我见过一个UP主在视频里插广告,弹幕说“恰饭了”,然后继续看,只要广告别太硬,内容别太水,观众其实很宽容,大家不是反对赚钱,大家反对的是把观众当傻子,有的UP主把广告拍成小剧场,观众笑完还会下单,有的UP主硬念口播,观众立刻划走,这里面的分寸,做视频的人自己最清楚,观众用脚投票,用播放量投票,用取关投票,很直接,也很残酷。
大会员我开过几年,为了看番,为了看纪录片,为了看电影,哔哩哔哩买过很多老电影、老剧、纪录片,我在上面重看了《我在故宫修文物》,看王师傅修钟,看屈峰刻佛像,弹幕里有人说“择一事,终一生”,我也在上面看《守护解放西》,看警察处理各种纠纷,弹幕里有人笑,有人叹气,纪录片把远处的世界拉近,弹幕把近处的情绪摊开,两种东西叠在一起,效果很奇妙,你既在看别人,也在看别人怎么看别人。
跨年晚会是哔哩哔哩另一个让我记住的东西,2019年那场“最美的夜”,我是在出租屋里看的,方锦龙和百人乐团合奏,弹幕刷“爷青回”,我没有那么老的青春,但那一晚确实有一种集体回忆的味道,后来每年跨年,哔哩哔哩都会做晚会,有动漫歌曲,有游戏音乐,有老歌新唱,它不像传统晚会那么工整,但有一种自己人的热闹,拜年纪也是,除夕夜,很多人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拜年纪,弹幕里刷“新年快乐”,那一刻,哔哩哔哩像一个很大的客厅,大家各自坐在自己的沙发上,却知道彼此在。
我也去过一次线下活动,不是BW,不是BML,只是一个很小的UP主见面会,在一个商场的中庭,搭了一个小舞台,台下站着几十个人,UP主出来后,大家喊他的名字,他有点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签售的时候,有人带了礼物,有人带了信,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走了,那天风很大,商场里的气球被吹得乱晃,我忽然觉得,屏幕里的名字变成真人以后,会变得很轻,也很重,轻的是名气,重的是有人真的在等你。
哔哩哔哩的用户也越来越广,以前是学生多,现在有上班族,有宝妈,有退休老人,我关注过一个七十多岁的爷爷,他拍自己种菜、做饭、修院子,视频很慢,镜头很稳,弹幕里有人喊“爷爷好”,他会在评论区回复,用很认真的语气说“谢谢小朋友”,我还关注过一个卡车司机,他拍自己跑长途,拍服务区的饭,拍夜里的高速公路,弹幕里有人说“注意休息”,这些视频没有华丽剪辑,但有一种生活的质地,哔哩哔哩不再只是二次元的小圈子,它变成了一个很大的生活切片库。
哔哩哔哩也在变,短视频越来越多,竖屏越来越多,推荐页越来越像其他平台,有时候我打开首页,看到一堆十几秒的视频,会有点恍惚,我来这里,是想看一个完整的故事,想听一个人把话说完,短视频不是不好,它适合等车、排队、吃饭,但如果整个平台都变成短视频,那哔哩哔哩就不再是哔哩哔哩,好在还有很多人做长视频,做二十分钟的解说,做四十分钟的纪录片,做一小时的直播,他们像在一条急流里坚持划船,速度不快,但方向清楚。
我常想,哔哩哔哩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是番剧吗?是弹幕吗?是UP主吗?是算法吗?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最珍贵的,是它让普通人有机会被看见,一个县城里会修家电的人,一个会做糖画的人,一个会讲冷门历史的人,一个会弹冷门乐器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观众,观众可能只有几百个,但几百个也是人,有人看了,有人留言,有人投币,有人把这个视频收藏到自己的文件夹里,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在其他地方不一定容易得到,哔哩哔哩给了很多人一束光,光不大,但照到了。
我也在这里被看见过,虽然只是很少的播放量,很少的评论,有一次我发了一个讲老电影的视频,一个网友在评论区写了很长一段,说他小时候也看过这部电影,他爸爸喜欢,后来爸爸不在了,他说谢谢我让他想起来,我看着那条评论,不知道怎么回,最后只回了一句“谢谢你的分享”,那一刻我明白,视频不只是视频,它是钩子,钩出别人心里的东西,平台越大,这种钩子越多,有人在钩子下面哭,有人在钩子下面笑,有人在钩子下面找到同类。
哔哩哔哩的弹幕有一种奇怪的公共性,你发的弹幕别人能看到,但不知道你是谁,你可以说真话,也可以胡说,你可以鼓励一个陌生人,也可以讽刺一个陌生人,很多人在这里表现出平时不会表现的一面,有人很温柔,有人很刻薄,有人在视频里刷“加油”,有人在视频里刷“就这”,这些字飘过去,像一阵风,风过了,视频还在,但被鼓励的人可能真的会记住,我见过一个UP主说,他差点放弃做视频,因为一条弹幕“你做得很好”又坚持了一年,一条弹幕只有几个字,但在某个时刻,它很重。
哔哩哔哩的搜索框也很有意思,有人搜“高数”,有人搜“失眠”,有人搜“怎么和父母沟通”,有人搜“分手了怎么办”,你在搜索框里输入什么,就暴露了你此刻的生活,哔哩哔哩上有很多回答这些问题的视频,不一定专业,但很真诚,有人在视频里讲自己怎么走出低谷,有人在视频里讲怎么和抑郁症相处,有人在视频里讲怎么找工作,弹幕里会刷“抱抱”“辛苦了”“我也是”,这些互动不解决实际问题,但让问题变得没那么孤单,人有时候需要的不是答案,是知道有人和自己一样。
我还在哔哩哔哩看过很多考试视频,考研、考公、法考、教资、注会,弹幕里有人打卡“第一天”,有人打卡“第100天”,有人上岸了回来还愿,那些视频像一个个小纪念碑,记录了很多人的努力,我也在弹幕里打过卡,虽然最后没坚持下来,但看到别人坚持,会觉得自己也可以再试一次,哔哩哔哩的励志不是喊口号,它更多是“我做到了,你也可以”的平淡语气,一个UP主在视频里说,他每天学十个小时,坚持了八个月,弹幕里有人说“我每天学两个小时,也坚持了八个月”,你看,标准不一样,但都在往前走。
哔哩哔哩的鬼畜区曾经是我快乐的重要来源,把明星、动漫、游戏、广告剪在一起,配上节奏,反复循环,有人剪得很粗糙,有人剪得很精致,鬼畜有一种解构的力量,把严肃的东西变轻松,把熟悉的东西变陌生,后来鬼畜区没那么热闹了,很多老UP主不做了,但偶尔刷到一个好作品,还是会笑出声,弹幕里刷“文艺复兴”,像在纪念一个过去的年代,平台会变,分区会变,但那些作品还在,你点开,弹幕还在飘,像时间被冻住了一小块。
音乐区也是,有人在宿舍弹吉他,有人在卧室唱歌,有人用计算器弹曲子,有人用钢琴改编动漫歌曲,我关注过一个弹古筝的UP主,她把流行歌改成古筝版,弹幕里有人说“原来古筝这么酷”,还有一个拉二胡的UP主,拉《孤勇者》,弹幕刷“二胡一响,眼泪登场”,音乐区没有大舞台,但有很多小房间,每个房间里有一个人,对着镜头认真演奏,观众不多,但弹幕很暖,有人点歌,有人送花,有人只是安静地听完。
游戏区我看得不多,但知道那里很热闹,攻略、实况、解说、速通、整活,有人打游戏很厉害,有人很菜但很搞笑,弹幕会指导,会嘲笑,会鼓励,游戏是年轻人的社交方式,哔哩哔哩是他们的广场,我偶尔看别人玩《塞尔达传说》,看别人建房子,看别人打BOSS,自己玩太累,看别人玩像看电影,弹幕里有人说“云玩家报到”,有人说“我也有这个游戏,但吃灰了”,大家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懒,这也是一种轻松。
生活区是最杂的地方,做饭、健身、旅行、宠物、手工、开箱、vlog,我在上面学过做红烧肉,学过用空气炸锅做鸡翅,学过怎么叠衣服,有的视频很实用,有的只是好看,我关注过一个做木工的UP主,他把一块木头做成勺子,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只有锯、刨、磨的声音,弹幕里有人说“治愈”,我也觉得治愈,生活里很多事没有结果,但做一把勺子有结果,勺子做出来,放在桌上,可以用,那种踏实感,视频里能传出来。
科技区我主要看手机、电脑、相机、软件,有人测评,有人拆解,有人讲原理,我在上面学会了给旧电脑换固态硬盘,学会了用快捷键,学会了怎么选显示器,科技区的UP主大多说话快,信息密,弹幕里会补充参数,也会吵架,有人说“这个价位不如买某某”,有人说“你收钱了吧”,这种争吵很常见,但有时候也能看到有用的信息,你需要在噪音里挑出自己需要的,这也是上网的一部分。
影视区是我最近看得最多的,电影解说、电视剧解说、剪辑分析、演员盘点,有人五分钟讲完一部电影,有人四十分钟分析一个镜头,我更喜欢后者,一个镜头为什么要这样拍,光线为什么这样打,音乐为什么这时进来,看完以后,再去看原片,会有新的感受,弹幕里有人是专业的,会补充电影史知识,有人只是观众,会说“原来如此”,知识在弹幕里流动,虽然不系统,但很活,哔哩哔哩让影迷有了一个说话的地方,他们不用写论文,只要发一条弹幕,就能被同好看到。
我也在哔哩哔哩看过很多公开课,有名校的,有培训机构的,有个人UP主的,有的老师讲得好,有的讲得一般,但只要你愿意,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我学过一点心理学,学过一点经济学,学过一点哲学,都不深,但够用,哔哩哔哩像一座没有围墙的学校,教室很多,老师很多,同学也很多,你随时可以进去,也随时可以出来,没人点名,没人收作业,能不能学到东西,全看自己,这种自由很珍贵,也很考验人,我常常在收藏夹里囤了几十个视频,然后一个也没看,后来我学会了一个办法:看完一个再收藏下一个,虽然还是囤,但至少看了一点。
哔哩哔哩的直播我也看,不是带货直播,是游戏直播、画画直播、学习直播、聊天直播,学习直播很有意思,主播开着摄像头写作业,观众在弹幕里一起学习,有人发“开始”,有人发“休息五分钟”,有人发“我写完一章了”,这种直播没有剧本,但有一种陪伴感,你一个人在家,打开直播,好像有人在旁边,画画直播也好看,看别人一笔一笔画出一张图,从线稿到上色,像变魔术,弹幕里会问用什么笔,用什么软件,主播会回答,这种互动很慢,但很真实。
哔哩哔哩的动态功能我用得不多,但有时候会看,UP主发一些日常,发一些碎碎念,评论里有人问好,有人催更,动态像一个朋友圈,但更公开,有人在这里报平安,有人在这里告别,有一个UP主停更前发了一条动态,说要去考研,考完再回来,评论区全是“加油”“等你”,一年后他真的回来了,发了新视频,弹幕刷“欢迎回来”,这种等待在互联网上很少见,大家习惯了快速更新,快速遗忘,但哔哩哔哩上还有一些人愿意等,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温柔。
哔哩哔哩的收藏夹是我的私人书架,里面有很多视频,有的看过,有的没看,有教程,有纪录片,有搞笑视频,有音乐,每次换手机,我都会把收藏夹同步过去,它不重,但很重要,像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我想学的东西、想笑的东西、想记住的东西,有时候我翻收藏夹,会看到几年前收藏的视频,标题很陌生,点开看几分钟,又想起当时为什么收藏,可能是为了学一个软件,可能是为了安慰自己,可能是为了记住一个夜晚,哔哩哔哩不只是平台,它也是我的时间胶囊。
我也在哔哩哔哩上取关过很多人,有的UP主变了,有的我变了,以前喜欢看的,现在觉得没意思,以前觉得无聊的,现在觉得有趣,人的口味会变,平台也会变,取关不是背叛,只是各自走了不同的路,但有几个UP主我一直没取关,他们更新不快,内容也不一定热门,一个讲老电影的,一个拍乡村生活的,一个弹钢琴的,一个讲历史的,他们像老朋友,不常联系,但看到更新会点进去,看完不一定投币,但会点个赞,点赞是无声的“我在”。
哔哩哔哩的年度报告也很有意思,它会告诉你今年看了多少视频,看了多少小时,最喜欢哪个分区,哪一天看到最晚,我有一年看到报告,发现自己看了很多学习视频,但实际学习时间并不长,报告像一面镜子,照出你的时间去了哪里,有时候会心虚,有时候会惊讶,原来我在哔哩哔哩上度过了这么多夜晚,原来我看了这么多猫、这么多美食、这么多历史,原来我最晚看到凌晨三点,报告不会批评你,它只是告诉你,然后你关掉报告,继续打开下一个视频。
哔哩哔哩的弹幕礼仪考试我没有再考过,但记得题目里问:看到不喜欢的弹幕怎么办?正确答案大概是举报或者屏蔽,而不是对骂,这种教育在互联网上很少见,它试图让用户明白,公共空间需要规则,虽然很多人考完就忘了,但至少有过一次提醒,哔哩哔哩的社区氛围不是天生的,它是一点点养出来的,有人维护,有人破坏,有人修复,它像一块公共草地,有人种草,有人踩踏,最后长成什么样,取决于大多数人的选择。
我有时会想,如果哔哩哔哩没有弹幕,我还会不会看,可能会,但不会这么频繁,弹幕让视频变成一种集体活动,你一个人,但你不是一个人,你看恐怖片,弹幕会提前说“前方高能”,你就没那么怕,你看悲剧,弹幕会一起哭,你看喜剧,弹幕会一起笑,你看纪录片,弹幕会补充背景,弹幕有好有坏,但它的存在让观看有了温度,温度是哔哩哔哩最难得的东西,技术可以复制,功能可以模仿,但一群人的习惯很难复制。
哔哩哔哩也在做很多新东西,竖屏模式、Story模式、直播带货、知识付费、漫画、小说、游戏,有些做得好,有些做得一般,平台要长大,要赚钱,要面对竞争,这些都能理解,但我希望它在长大的时候,别忘了自己为什么被喜欢,不是因为功能多,不是因为界面花,而是因为有人在这里认真做视频,有人在这里认真看视频,认真是一种很朴素的东西,但它很稀缺,哔哩哔哩如果守住这一点,就不会差。
我对哔哩哔哩的期待其实很简单,希望小UP主发第一个视频时,能收到一条友善的评论,希望观众看到好视频时,愿意投一枚硬币,希望弹幕里少一点嘲讽,多一点理解,希望推荐页不要只推热门,也推一些冷门但用心的作品,希望长视频还能活下去,希望那些讲高数、讲历史、讲修车、讲做饭、讲种地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观众,希望哔哩哔哩不只是一个看视频的地方,也是一个让人愿意停留的地方。
我在哔哩哔哩待了七年,从学生变成上班族,从宿舍搬到出租屋,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又变成一个人,很多事变了,但打开哔哩哔哩的习惯没变,晚上下班回家,吃完饭,洗完碗,坐在沙发上,打开哔哩哔哩,关注列表里有一些更新,首页有一些推荐,我可能看一个纪录片,看一个游戏解说,看一个做饭视频,看一个猫,弹幕从眼前飘过去,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打卡,有人告别,我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一天结束了,不是所有结束都需要仪式,打开哔哩哔哩就是一种仪式。
哔哩哔哩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流量,流量是数字,今天涨,明天跌,最珍贵的是那些具体的人,是那个在深夜发弹幕说“我在”的人,是那个第一次投稿的UP主,是那个在评论区写长评的观众,是那个坚持更新十年的老UP主,是那个在跨年晚会上跟着唱的人,是这些人和他们的时间,让哔哩哔哩有了重量,流量会过去,但这些记忆不会,它们留在收藏夹里,留在弹幕里,留在某个视频的第37秒,你点开,它们还在,像一间旧房子,灯还亮着。
我关掉哔哩哔哩的时候,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很安静,我想起第一次注册账号的那个下午,窗外有人打篮球,室友在睡觉,我答了三遍题,终于通过,然后我看了一个视频,屏幕上飘过一行字:“梦开始的地方。”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地方会陪我这么久,现在我知道了,哔哩哔哩不完美,但它真实,它有吵闹,有广告,有变化,有离开,但它也有弹幕,有UP主,有观众,有那些愿意认真做一件事的人,只要这些人还在,哔哩哔哩就还是哔哩哔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