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清理手机，QQ空间跳出一条回忆，2014年我发过一张操场照片，底下有17个赞，评论是“踩踩”“回访哦”，那时候我们认真经营空间，换皮肤，写签名，发说说等别人赞，后来大家都去微信，空间像旧教室，桌椅还在，人少了，就在这种冷清里，我刷到一条广告：“qq空间刷赞，100赞5元，秒到，不掉。”我盯着看了几秒，没点,但想起几个真用过的人。

第一个是阿哲，大学室友，他做刷赞不是为生意，是为了追一个女生，女生喜欢发空间，阿哲每条都赞，还评论，可他自己发一条，对方很少回，有次女生发“赞到520就告白”，阿哲急了，找人刷，流程简单：把QQ号给对方，选套餐，付款，等几分钟，那条说说从80多赞涨到520，他截了图发给女生，女生回“哇，这么多人”，然后呢？没有然后，女生后来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那个男生在她每条说说下面写长评论，阿哲说，520个赞里，他认识的不超过20个，剩下的头像点进去，要么空，要么转发送鞋，过了一周，赞掉了100多,他没再买。

第二个是小鹿，高中同学，做过代理，她不是技术员，只是从上家拿卡密，再卖给同学，她手里有价目表：50赞、100赞、套餐带浏览、带评论，她说买的人分几类，微商要门面，发产品图，赞多显得抢手；追星的要给偶像打榜，虽然QQ空间和微博不是一回事，但有人就是想在同好里显得热闹；还有一类最安静，是给暗恋的人看，自己发一条，喜欢的人可能刷到，赞多就像很多人认可，自己也有底气，小鹿说，她见过一个男生给女朋友每条说说刷99赞，分手后女方把空间锁了，那些赞还在,像没人收的快递。

我问小鹿，刷的赞从哪来，她说她也不全懂，大概是批量账号、软件、群控，也有真人互助，真人互助就是群里发链接，大家互相点，这个不花钱，但费时间，你帮别人点10个，别人帮你点1个，还可能漏，软件刷的快，便宜，但质量差，有些号没有头像，昵称是数字，点进去空间被封了，她说腾讯会清，今天刷的，明天可能少，有人找她退钱，她开始退，后来不退了，因为上家不退，她高三毕业就不做了，理由是“太吵”。

我自己也试过一次，不算刷赞，是互赞，那年我写一篇日志，写奶奶住院，我发到空间，只有7个赞，我心里不舒服，不是想要赞，是怕没人看见，我加了一个互赞群，发链接，说“回赞必回”，半小时来了18个赞，评论都是“已赞，回访”，我一个个点回去，发现他们的空间全是广告、链接、二维码，没有一个人读那篇日志，第二天，一个初中同学打电话给我，说看到日志，想起他外婆，我们聊了四十分钟，那之后我不再混互赞群，18个赞像18张传单,电话像一只手。

为什么qq空间刷赞一直有人搜？我想，因为空间是熟人场，微信朋友圈也点赞，但QQ空间更像少年时代的广场，你发一条，没人理，会觉得自己站在台上，灯没开，刷赞像自己带灯，灯亮起来，台下还是空的，更麻烦的是，熟人能看出来，你平时一条说说三五个赞，突然200个，访客记录只有30个人，评论还是老几个，大家不说不等于不知道，有人会点开赞列表，看到“用户123456”，心里就明白了，你可以骗过陌生人，但空间里大多是同学、朋友、家人，他们知道你昨天还在借会员,今天不可能有500个粉丝。

还有账号本身，买赞要交QQ号，有的还要密码，只交QQ号，对方能搜到你，能看你的空间，能给你发消息，交密码就更麻烦，虽然后来QQ安全做得好，异地登录会提醒，但有人图省事，把验证码也给了，阿哲说，他有一次刷完，空间多了一堆陌生访客，后来QQ老是被挤下线，他改了密码，开了设备锁，才安静，是不是刷赞导致，他说不准，但时间挨得太近，小鹿也说，她见过买家号被盗，群发借钱，她没有证据说是刷赞那边干的,可谁也不敢赌。

从生意角度看，刷赞是笔小买卖，几块钱买几百个数字，成本低，来钱快，可它卖的不是赞，是一种感觉：我被看见了，买的人要这种感觉，卖的人知道这点，真正做内容的人，反而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你写得好，有人会收藏；你照片有意思，有人会问在哪拍的；你过得好，老朋友会留言，赞只是附带，刷来的赞不会留言，不会转发，不会在你生日时发红包，它连“已阅”都算不上。

现在我的QQ空间还在，偶尔发一条，十几个赞，几个评论，有个高中同学每一条都赞，从不说话，我也每一条都回赞，我们不聊天，但知道彼此还在，这种赞很少，但真实，qq空间刷赞这个词，我写下来，不是要教谁，也不是要拦谁，只是把听到的放这儿，你如果也在犹豫，不妨先问问自己：你想要的是数字，还是某个人点开你的空间，认真看完，然后说一句“我看到了”，数字几分钟就能到，那句话可能要等很久，等到了,比500个赞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