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代刷这摊事,我花二百八买来的数字和沉默
去年十二月中旬,我在一个游戏群里看到有人发广告,广告词很直白:“QQ代刷,空间访问量、说说赞、名片赞、会员等级,价格好商量。”配图是一张截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像一堵墙,我当时刚把一个小号找回来,那个号是初中时候用的,好友列表里只剩七八个人,空间最后一条说说停在2016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让它看起来热闹一点。

我加了那个人的QQ,头像是个卡通猫,昵称叫“代刷小陈”,通过验证很快,他发来一个价目表,我到现在还记得几个数字:空间访问量一千次,八块;说说赞一百个,三块;名片赞一千个,五块;还有“超级会员”一个月,十五块,我选了空间访问量和说说赞,一共十一块,他让我发链接,我发了,他说“十分钟后查”,果然,十分钟后,我的空间访问量从四百多涨到了一千四,那条旧说说下面多了三十几个赞,赞的头像都是默认的,名字是一串数字或者乱码。
我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像你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把石子,水面上起了涟漪,但你知道那些石子是假的,过一会儿就沉下去了,第二天,访问量没掉,但赞少了几个,我问小陈,他说“系统清理,正常”,我又买了一次,这次是名片赞,五块钱一千个,他让我把QQ号发过去,说“不用密码,直接刷”,我发了,过了半小时,我的名片赞从两百多变成了两千多,点开一看,点赞的人来自各种奇怪的账号,有些连头像都没有。
后来我进了他的一个客户群,群里有四百多人,名字叫“代刷交流群”,群里很安静,偶尔有人发一句“在吗”,然后小陈回复“在”,有人问“空间访问量能刷多少”,小陈发价目表,有人问“会不会掉”,小陈说“不包售后”,有人问“能不能刷会员”,小陈说“可以,但需要密码”,然后那个人就没再说话。
我在群里待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看到了不少东西,有个女孩,头像是自拍,问小陈能不能刷“说说评论”,小陈说可以,一条评论五毛,女孩说“太贵了”,小陈说“真人评论,不是机器”,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来十条”,过了一会儿,她的说说下面多了十条评论,内容都是“不错”“支持”“加油”之类,但评论者的名字都是乱码,女孩在群里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然后就退群了。
还有个男生,问小陈能不能刷“QQ等级”,小陈说“可以,但需要挂机,一个月三十”,男生说“我号多,能便宜吗”,小陈说“十个号以上打八折”,男生发了十个号码,小陈说“晚上开始挂”,第二天,男生在群里问“怎么还没升”,小陈说“系统延迟”,第三天,男生又问,小陈说“再等等”,第四天,男生没再说话。
我后来自己试过一次“刷会员”,小陈说需要密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让我等半小时,半小时后,我的QQ显示超级会员,但只持续了三天,三天后,会员没了,我问他,他说“体验卡,正常”,我没再追问。
其实我慢慢发现,代刷这行当,做的人大多不是“黑客”,他们就是一些普通人,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工厂上班,有的在家带孩子,他们用各种软件,或者手动操作,或者从别人那里拿货,小陈有一次喝多了,在群里发语音,说他一天要处理几百个订单,眼睛都看花了,他说他以前在电子厂,一个月四千,现在做这个,好的时候能赚六千,但“不稳定”,他说他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做,因为“平台老变”。
我问他,那些赞和访问量,到底有什么用,他说“有人要,就有人卖”,他说他有个客户,是个卖衣服的,每天要刷几百个赞,因为“看起来生意好”,还有个客户,是个学生,要刷空间访问量,因为“同学都刷”,他说他自己也刷,但他的号已经没人看了。
有一次群里来了一个人,叫“刷客”,他问小陈:“有没有便宜点的空间访问量?”小陈说:“一千八块,已经最便宜了。”刷客说:“我看别人家一千五块。”小陈说:“那你去找别人。”刷客没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说说赞呢?”小陈说:“一百三块。”刷客说:“能不能送五十个?”小陈说:“不能。”刷客说:“那来一百个吧。”然后他发了红包,小陈收了,说“链接”,刷客发了链接,过了几分钟,刷客说:“怎么才五十个?”小陈说:“系统吞了,明天补。”刷客没再说话,第二天,刷客的说说赞多了一百个,但刷客已经退群了。
还有一次,小陈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他的后台,上面显示着几百个订单,每个订单后面都写着“已完成”或者“处理中”,他说:“你们看,我一天要干这么多。”有人问:“你用什么软件?”小陈说:“不告诉你。”又有人问:“会不会封号?”小陈说:“看运气。”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我还知道,有些代刷的人会互相合作,小陈有一次说,他有个“上家”,专门提供软件和号源,他每单要分三成给上家,他说上家是个大学生,学计算机的,自己写脚本,他说上家一个月能赚一万多,但“头发掉得厉害”,他说上家最近在写新的脚本,因为“旧的不好用了”,他说上家告诉他,这行当“越来越难做”,因为平台查得严,但“总有人要”。
我后来还加过另一个代刷的人,他的昵称叫“秒刷”,他报价更低,空间访问量一千五块,说说赞一百两块,我试了一次,结果访问量涨了,但都是同一个IP,我问他,他说“便宜就这样”,我没再找他。
我最后一次找小陈,是今年三月,我想把那个小号的空间访问量刷到一万,他报价二十,我付了钱,他刷完之后,我点开空间,看到访问量显示“10023”,我翻了翻访客记录,最新的几条都是“来自QQ空间”,我关掉页面,把那个号退出了登录。
后来那个群解散了,小陈的QQ头像变灰了,昵称也改了,叫“已退网”,我没有删他,偶尔会点开他的资料卡看一眼,他的QQ等级是一个太阳两个月亮,签名写着“接单中,私聊”,但我知道,他可能不会再上线了。
那些刷来的数字还在我的空间里,访问量一万多,说说赞几百个,名片赞两千多,它们像一层灰,盖在我那个荒了很久的号上,我没有再登录过那个号,有时候我会想,那些数字到底代表了什么,可能是某种热闹,某种存在感,某种“我也有”的错觉,但更多时候,我觉得它们什么都不是,就像小陈说的,“有人要,就有人卖”。
我写这些,不是想说代刷好或者不好,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记下来,那些数字、那些账号、那些沉默的人,他们都在某个地方,做着某件事,而这件事,叫QQ代刷,我偶尔还会想起小陈发语音时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无所谓,他说:“反正就这样吧,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可明天到底会怎样,他大概也没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