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QQ空间时，翻到2017年的一条说说，内容是“今天食堂的糖醋里脊太甜了”，下面47个赞，我记得很清楚，那47个赞里只有十来个是同学点的，剩下的是我花了一个下午，从一个写着“空间说说刷赞免费手机”的页面里换来的，现在看，那47个赞像一排塑料花，颜色还在,却没有味道。

那时我大二，宿舍里四个人，两个打游戏，一个谈恋爱，我没课的时候躺在床上刷手机，QQ空间一条接一条，有人发说说：“点赞满88，截图找我领红包。”我点进去，页面做得很粗糙，红底黄字，闪来闪去，最上面一行：“空间说说刷赞免费手机，每天限量十台。”下面一个群二维码，旁边写着“扫码进群，先到先得”。

我扫了，群里有四百多人，消息刷得飞快，群公告写着：新人先发三条近期说说截图给管理，管理安排点赞，我发了，十分钟后，那条糖醋里脊的说说多了二十个赞，点赞的人头像大多是系统默认，昵称是数字加字母，点进去空间空空荡荡，我有点惊讶，也有点得意，管理叫“小甜心”，头像是个卡通女孩，她私聊我：“想领手机吗？做任务就行。”

任务听起来不难：每天给指定说说点赞、转发三条广告到自己的空间、邀请好友进群、下载一个APP，下载APP后，注册要手机号，还要填邀请码，邀请码是“小甜心”的，我填了，APP首页花花绿绿，有看视频赚钱、走路赚钱、签到开宝箱，看一个视频三十秒，给两个金币，一万金币换一块钱，手机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积分，积分和金币不一样，积分只能靠拉新人，拉一个新人下载，并且连续看三天视频，给两百积分，我躺在床上算了一下，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除以两百，等于四百四十四点四四，也就是说，我要拉四百四十五个人，我通讯录里没有四百四十五个人，群里有人说可以买积分，一百块一万积分，我没买，我拉了三个同学，他们下载后骂我，一个说手机开始弹广告，一个说收到陌生短信，我不好意思，请他们喝了奶茶，三杯奶茶三十六块，手机没拿到，先花了三十六块,还不算流量和时间。

“小甜心”说：“别急，还有转盘抽奖，抽到手机碎片，集齐十个就能换手机。”我抽了七天，每天三次，前六天抽到九个碎片，还有一堆“谢谢参与”和“金币+5”，最后一个碎片怎么都不出，我问“小甜心”，她说：“你邀请五个好友，我送你一个碎片。”我说：“我没有五个好友了。”她说：“那你买积分，一百块一万，很划算。”我说：“手机才多少钱？”她说：“这是内部渠道，外面买不到。”我没回，第二天，群公告更新：“最后三台，先到先得。”第三天，有人发了一张开箱照片，手机盒子是白色的，背面没有logo，有人问：“什么牌子？”那人说：“国产的，很好用。”再问，就不回了，第四天，群被解散，我的QQ空间多了几条转发广告，卖鞋的，卖面膜的，我删了半小时，我不知道是谁发的，可能是我授权APP时点了“同步说说”，也可能不是，反正那之后，我改了密码，取消了几个不认识的授权，把不认识的登录设备踢掉，赞没少,但心里像吃了一口凉饭。

后来我问过一个做推广的朋友，他说，APP拉新有预算，渠道会想办法做量，任务群、薅羊毛群，都是常见渠道，一个人下载、注册、看三天视频，后台可能算几块到几十块，一千个人每人拉三个人，就是三千个新用户，按十块钱一个人算，三万块，拿出一台千元机做奖品，剩下的都是利润，甚至那台手机可能是翻新机、合约机、低配机，或者根本没人拿到，只是几张截图，他说：“你们点一次、下载一次、看一次广告，后台都有钱，你以为你在薅羊毛，其实你是羊。”这话不好听，但我认，因为我确实花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月的零碎时间,换了几十个赞和三个同学的抱怨。

“空间说说刷赞免费手机”这个词，现在在百度上还能搜到很多页面，标题一个比一个响：“免费刷赞软件，每天领手机”“空间说说赞免费刷，手机免费拿”，点进去，有的要关注公众号，有的要下载应用，有的弹窗让输入QQ号和密码，每次看到要密码的页面，我都会关掉，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是因为我丢过一次小号，那个号没绑定什么，但相册里有高中照片，好友里有一堆同学，丢号后，有人用我的名义发借钱消息，虽然没人上当，但我挨个解释了一晚上，从那以后，我知道QQ号不只是一串数字，它连着相册、好友、群、可能还有支付，为了几十个赞，把钥匙交出去，太不划算，有些页面说“扫码登录”，看起来像官方，其实是第三方，扫码后，对方可能拿到你的昵称、头像、好友列表，如果只是这些，还算轻的，如果让你授权发说说，你的号就可能变成广告牌，我后来学乖了：看到要密码，关掉；看到要验证码，关掉；看到要下载不明APP，先去应用商店搜，搜不到就不下，如果搜到了，评论里全是“赚钱”“提现”,我也绕开。

免费手机不是不能存在，品牌方做活动，确实会送手机，新品发布抽奖、直播间福袋、运营商合约，都有，但那些活动有明确主办方、规则、公示，你可以在官方账号看到中奖名单，而“空间说说刷赞免费手机”这种，往往没有主办方，只有一个群、一个客服、一个不断换名字的公众号，中奖名单不透明，客服爱回不回，你问多了，就被踢，这不是送手机，是拿手机当鱼饵，鱼饵下面有没有钩，得看运气，但我后来明白，一个人把手机当鱼饵，就不会在乎鱼饵被咬几次,他在乎的是有多少鱼游过来。

刷赞这件事，本身也很虚，赞可以刷，但刷来的赞会掉，平台会识别异常，有时你看到赞数涨了，过一会儿又少了，这不奇怪，系统在清理，还有，刷赞服务可能用你的号去给别人点赞，你以为你在买赞，其实你的号成了别人的工具，我遇到过一次：空间突然多出十几条我没发过的广告，来自“说说同步”，我删了半小时，后来我把QQ授权管理翻了一遍，取消了几个不认识的应用，那之后,我再没碰过刷赞。

有人可能会说，我就是想要赞，看着开心，我理解，发一条说说，过几分钟点开看看，有没有人点赞，有，就高兴；没有，就有点失落，这种心情我也有过，但刷来的赞，像请了一群不认识的人来家里坐着，他们不说话，也不喝茶，只是坐着，数字好看，屋子却更空，真实的赞来自同学、朋友、熟人，他们可能只点一个，但你知道那是谁，你发“感冒了”，朋友点赞，你会觉得被看到，你发“食堂的糖醋里脊太甜了”，室友评论“给我带一份”,那个比五十个陌生赞都好。

如果真想要赞，可以找朋友互赞，在班级群、宿舍群说一句“帮点个赞”，比刷赞真实，如果做微商、社团宣传，需要数据好看，可以发红包让大家点赞，明码标价，至少双方愿意，但不要把“免费手机”当目标，手机是工具，不是奖品，真想换手机，攒钱、比价、买二手、等大促，我现在的手机是两年前买的，一千多块，用着挺好，当时如果我把折腾“空间说说刷赞免费手机”的半个月拿去兼职，哪怕发传单，一天八十，十天八百，半个月可能一千二，再加一点，就能买个不错的入门机，而我实际得到的是：几十个赞、三个同学的抱怨、一堆广告短信、一个再也不想打开的APP,这笔账不难算。

我写这些，不是要劝谁别玩QQ空间，我现在偶尔还发说说，赞少也无所谓，有朋友评论，我就回，没有，就当作日记，至于“空间说说刷赞免费手机”，我后来还见过类似广告，换了个名字，变成“点赞领皮肤”“转发抽手机”，我划过去，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是因为我试过，知道那个过程有多磨人，免费的东西，往往要你用别的东西换，有时是时间，有时是朋友，有时是安宁，手机可以自己买，赞可以慢慢攒，真实的互动，哪怕只有三五个,也比一排不说话的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