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点多，我还在刷B站，首页推了个开箱视频，评论区第一条是某品牌酸奶，点赞两万三，回复四百多，下面有人问，这条是买的吧，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想起阿哲，三年前他在大学城后街租了个单间，桌上摆着八台旧手机，排成一排，像小型网吧，他做B站评论点赞置顶代刷，不是大工作室，就是接单、转单、补单，我给他发微信：还在做吗，他回：在,但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约在便利店门口，他比以前瘦，手里两个手机，一个回客户，一个看后台，他说现在不叫代刷，叫评论区维护，听起来体面点，客户有几种，小博主想让自己评论上热评，品牌方想在新品视频下面占个位置，MCN给达人做数据，还有一些公关公司，想让某条评论看起来很多人认同，置顶是另一码事，B站评论区置顶按钮在UP主手里，只有UP主或者能登录UP主账号的人能点，代刷能做的，是把一条评论刷到热评前排，让UP主看到，或者客户自己就是UP主，有些人广告写“评论点赞置顶一条龙”，你问他怎么置顶，他说有内部渠道，多数内部渠道就是联系UP主商务，塞钱，或者客户把账号给他，他登上去点，真正靠刷就置顶,不太现实。

我问价格，他拿手机给我看备忘录，普通评论点赞，100个赞15到40块，看视频热度，热评第一，300到800，置顶，如果只是点一下按钮，50到200，如果要先刷到热评再置顶，600到2000，大UP主视频，评论区本来就挤，价格还得加，真人赞0.3到0.8一个，机器赞便宜，0.05到0.15一个，但掉得快，他说现在B站识别厉害，新号点赞常常不显示，要用老号，老号得有头像、动态、关注、粉丝、收藏、硬币记录，点赞还要间隔，IP要散开，设备型号要杂，以前用云控，一台电脑控几十台手机，现在风控严，手机墙成本高,他更多用任务群。

任务群我进过一次，群名很普通，叫“小任务发布3群”，全员禁言，只有管理员能发消息，下午两点，管理员甩出一条B站链接，后面写：评论点赞，0.5一个，截图审核，秒结，下面立刻冒出几十个“1”，管理员又说，不要同一IP，不要连续点，不要用没头像的号，我看了半小时，群里有人交截图，有人被退回，说账号等级太低，管理员结算用红包，一次几毛几块，有人一天点几十条，赚几十块，阿哲说，这些人是真人，比机器贵，但存活好，平台看到的是一个一个普通账号在操作，虽然背后有群主组织，群主从阿哲这里拿0.8一个，给群员0.5，自己留0.3，阿哲从客户那里拿1块或者1块5，层层下来,真正点的人拿到最少。

他给我讲过一个品牌单，某零食新品视频，客户要一条评论：“这个口味比上一代好，已经回购。”目标赞5000，评论200，回复50，要求两小时内完成，并且置顶，阿哲接单后，先找UP主商务，UP主同意置顶，因为品牌是赞助商，然后阿哲把评论刷到800赞，UP主置顶，置顶后自然流量带来更多赞，最终1.2万赞，客户满意，阿哲说，这单真正值钱的是UP主同意置顶，不是刷赞，刷赞只是让置顶看起来不那么空，如果一条置顶评论只有几个赞，谁信，先有位置，再有数字,数字反过来撑位置。

还有个单子没那么顺，一个做手工的小博主，自己给自己评论：“大家觉得这个配色怎么样。”他想让这条评论挂在前面，他买了200赞，两小时后，评论进了热评，但赞数停在170，第二天掉到70，他找阿哲补，阿哲说补不了，那批号被清了，小博主骂他，阿哲退了一半钱，他说这种事常见，客户以为买的是水泥，其实买的是沙子，风一吹就散，你问他保证不掉，他说能补，补到什么时候,没人知道。

我问他，B站评论排序到底看什么，他说没人能拿到完整算法，但可以猜，赞数权重高，回复也重要，发布时间早有优势，UP主点赞、UP主回复、是否带图、是否带链接、账号等级、是否被折叠，都会影响，热评不是单纯按赞数排，有时一条5000赞的在一条3000赞下面，因为后者回复多，或者UP主互动过，代刷者会盯发布时间，UP主一发视频，客户评论立刻出现，然后慢慢刷赞，太早不行，太晚热评已经定了，有些软件监控UP主更新，一有新视频就提醒，客户提前把文案给阿哲，阿哲安排人蹲点，视频发布后一分钟内评论，五分钟内上50赞，半小时上300赞，这样容易占住位置，置顶评论不一样，它在顶部，有独立位置，但也会吃自然流量，置顶时间越长，赞越多，很多客户要的不是赞,是那个位置。

他又说，现在做这行的人比三年前多，以前是机器为主，现在是机器加真人，机器号便宜，但容易死，真人号贵，但稳，还有半真人，就是真人拿着多个账号操作，一个群员可能有五个号，每个号都养过，养号要时间，要发动态，要看视频，要关注几个UP主，有人专门卖养好的号，一个几块到几十块，买来之后改头像、改昵称，再点赞，平台查设备，他们就换手机，查IP，他们就换网络，查行为，他们就模拟正常观看，阿哲说，这像猫鼠游戏，平台更新一次，他这边就要重新试，有时候前一天还能用的方法,第二天就失效。

有一年我为了测试，花38块买过50个赞，链接发过去，对方让我等，半小时后赞从12变成18，晚上变成63，第二天早上变成55，客服说系统波动，给我补10个，第三天又掉到48，我没再找，那50个赞里，我不知道哪些是真人，哪些是机器，后来看后台，点赞账号大多没有头像，昵称是数字加字母，关注列表空，我点进去，有的账号已经注销，那次之后我明白，数字不是资产，是租来的,租期长短看平台心情。

我问他，客户都是什么人，他说小客户最多，学生想让自己评论上热评，微商想留联系方式，小博主想引流，大客户是品牌和MCN，品牌有预算，要数据好看，MCN要给广告主交报告，评论互动是其中一项，还有公关公司，遇到负面评论，想用正面评论盖过去，他们不直接说刷，说“优化评论区”，阿哲接不接看心情，有些单他不想碰，比如医疗、金融、教育，他说水太深，钱再多也不接，他更喜欢接游戏、数码、零食,至少评论区真有人讨论。

我问他，做这个赚钱吗，他笑，说看你怎么做，最底层群员不赚钱，一天几十块，代理赚钱，接单转单，一单赚几十到几百，工作室赚钱，但成本也高，要买号、买IP、买软件、租场地、发工资，他说自己一个月流水能有几万，但利润不到一半，最烦的是补单，客户验收后，赞掉了，又来找，有的客户不讲理，说好的5000，掉到4800也要补，补一次成本几十，十次就亏，他说这行没有售后，只有补，补到客户不找为止，还有人收了钱就跑，客户找不到上家，只能去找下家，下家也冤，自己只拿了小头，所以很多广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全网最低”“稳定不掉”“官方渠道”，听听就行，真正干活的人,没空写那么长的广告。

我又问，B站评论点赞置顶代刷为什么有市场，他说，因为评论区是入口，一个视频几百万播放，评论区第一条可能被几十万人看到，品牌要曝光，UP主要商务，代刷要吃饭，平台要维护生态，用户想看真实讨论，几方拉扯，普通用户看到高赞评论，会多看两眼，哪怕赞是买的，后来的人也会因为赞多而点赞，这就是社会认同，阿哲说，他们卖的不是赞，是“看起来很多人同意”，这句话我记了很久，点赞是数字，置顶是位置，合在一起就是注意力，注意力能换钱,所以有人愿意买。

但买来的注意力不牢，阿哲给我看过一个后台，某条评论原本刷到3000赞，三天后剩800，客户来找，他补了1200，又掉，最后客户放弃，那条评论还在，只是排在后面，没人再注意，阿哲说，平台清理时不会发通知，就是某天早上你发现数字少了，你不知道哪些赞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只能重新刷，可重新刷又有成本，所以长期做数据的人，最后都变成做内容，因为内容能自己长，数据不能，他有个客户，以前每月花几千刷评论，后来改做视频质量，评论区自然热闹，那个客户说，早该把钱花在内容上，阿哲听了有点失落,但也承认。

他告诉我，代刷广告的写法也有讲究，太直白容易被删，所以会用谐音，点展”“置丁”“代唰”，有的挂闲鱼，有的在QQ群，有的在贴吧，有的在朋友圈，淘宝管得严，他们就用“评论维护”“互动优化”做标题，客户拍下后，客服发一个表，让填视频链接、目标评论、想要赞数、完成时间，有的还问要不要回复，回复文案可以代写，回复也分等级，普通回复五毛一条，带图回复两块，看起来像真实用户的回复五块，评论内容不能太广告，要写成“刚收到就拆了，包装比想象中好”“这个颜色在阳光下很绝”，点赞之后，再安排一批号去回复，有人说“同意”，有人说“我也买了”，有人说“求链接”，这样评论区看起来更真，阿哲说，其实很多用户能看出来，但只要有几个人信,单子就值了。

置顶这件事，他还专门解释过，一个视频通常只能置顶一条评论，UP主可以换，今天置顶A，明天置顶B，置顶评论在APP顶部有“置顶”标签，普通用户不能设置，代置顶”必须拿到UP主权限，如果客户不是UP主，代刷者要么联系商务，要么骗，很多客户不知道，以为刷赞就能置顶，代刷者先收钱，然后刷到热评，说“已经置顶效果”，客户不懂，也有客户自己就是UP主，把账号密码给代刷者，让他登录去点，阿哲说他不喜欢要账号密码，因为出了事说不清，他宁愿只做点赞,置顶让客户自己点。

我问他，以后还做吗，他说再做一年，攒点钱，开个零食店，他说这行像潮水，有需求就有人做，没需求就散，B站评论点赞置顶代刷不会消失，只会换形式，今天在群里，明天在私信，后天在某个小程序，名字也会变，叫优化，叫维护，叫推广，只要评论区还排前面，只要数字还能影响判断，就有人买,有人卖。

晚上我们从便利店走到地铁口，他接了个电话，对方要一条置顶评论，报价800，要求一小时内，阿哲说，今天不接，号在养，挂了电话，他说现在查得紧，不想冒险，我回家又打开那个开箱视频，品牌评论还在第一条，赞数没变，我点开回复，有人说“好喝”，有人说“一般”，我关掉评论区，继续看视频，那一刻我想，赞数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差点因为两万三千个赞，以为所有人都喜欢它，后来我没买，不是因为我聪明，只是我不饿，可如果我真的饿，真在超市货架前犹豫，那条评论会不会推我一下，我不知道，阿哲也不知道，他只负责让数字看起来热闹，热闹过后，视频还在，评论还在，数字可能少一点，明天又会有新的视频，新的评论，新的置顶，有人点，有人看,有人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