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朋友在小区门口开了家炸串店，她白天备菜，晚上剪视频，拍油锅、撒料、排队，发了七八条，播放量一直卡在两三百，她刷到一条评论：“需要点赞代刷吗？新号也能上热门。”她截图给我，问靠不靠谱，我说不知道，要不我花三十块试试，她说别用她账号,我就拿自己一个很久没发东西的小号。

加微信后，对方头像是个卡通猫，朋友圈三天可见，封面写着“全网业务，秒到账”，我问他怎么收费，他发来一张价目表：点赞10元100个，30元500个，评论一条8毛，转发15元100个，播放量5元一万，还分“快刷”和“慢刷”，快刷便宜，几分钟开始，但可能掉；慢刷贵一点，说分几个小时慢慢上，更像自然流量，我选了30元500个赞，微信转过去，把视频链接发给他，他回：“半小时左右开始，别改权限，别删作品。”

大概四十分钟后，点赞数从17跳到200多，手机通知一条接一条，头像大多是默认图，昵称一串数字，或者“用户+字母”，点进去看，有的账号没有作品，有的转发了抽奖，再过两小时，500个赞到齐，视频看起来热闹，可评论只有两条，一条是我朋友问“好吃吗”，另一条是系统表情，第二天中午，点赞掉到380，我去问，他说“正常波动，免费补”，下午又补到500，晚上掉到420，我再问，他发来一句：“现在平台查得紧，补一次可以，后面不保证。”语气倒不凶,像在说天气。

后来我混进一个接单群，群里两百多人，管理员发任务：“A单，点赞200，链接在群公告，做完截图。”下面有人回“1”，有人发完成图，再往上翻，能看到他们聊“养号”“设备”“代理”，有人说自己手里有几百个号，有人说用脚本批量点，群里不聊什么大道理，只聊速度和结账，一个河南的小伙说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做任务，一单赚几毛，量大才划算，还有个女生卖“定制评论”，可以按客户要求写“看起来像真人”的话，姐妹这个色号好看”“老板还有货吗”，她说，太整齐的评论容易被看出来，所以要加错别字,要长短不一。

我这才明白，点赞代刷不是一个按钮，而是一串人，有人接单，有人分发，有人养号，有人手动点，有人写评论，客户看到的只是一个数字变化，背后是无数个账号在屏幕上划过去，价格也分层次：便宜的用机器，贵的用“真人”，但所谓真人，很多也只是另一部手机后面的兼职者，点一个赞几分钱，转几手,最后到执行的人手里更少。

我朋友后来没买，她那条视频靠点赞代刷冲到一千多赞，可店里还是没多几个人，她有点灰心，把账号停了半个月，再后来，她开始拍凌晨去菜市场挑菜，拍腌肉过程，拍客人等串时聊天，点赞还是几十个，偶尔一条上百，可评论里开始有人问“几点开门”“能不能留座”，她说,这些人才是真的会来。

我没有说点赞代刷一定不好，它像给照片修图，想发朋友圈时好看一点，能理解，有人刚起步，数据太冷清，想给自己一点底气；有人做活动，需要场面热闹；有人只是不想被同行比下去，可数字终归是数字，点赞代刷能把一个视频推到你眼前，但推不到你店里，它能做出“很多人喜欢”的样子，却做不出“有人专门来找你”的关系。

那三十块我当买了次体验，过程不复杂，效果也不神秘，你付钱，数字涨；你不付，数字停，掉不掉，补不补，看对方今天心情和平台那天的松紧，真正麻烦的是，人很容易盯着那个数字，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炸串店要的是回头客，不是五百个默认头像，后来我再看到“点赞代刷”的广告，会想起那个卡通猫头像，还有群里一排排“1”，他们很忙，忙着把一个个数字填满，至于数字后面有没有人，他们不负责,客户也常常来不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