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给一些小团队写脚本,也帮人看账号，不是平台员工，也不是卖号的，过去大半年，因为工作关系，我加了几个做哔哩哔哩代刷点赞的卖家，也跟六个买过赞的人聊过，他们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刚起步的UP主，还有一个是接商单的小工作室负责人，把这些东西写出来，不是要站在高处教育谁，只是我看到的账，和很多人想的不太一样。

第一个找我聊的人,我叫他小K，他做知识区，视频讲Excel，第一个视频发了三天，播放317，点赞12，评论2，其中一条还是他自己回的“谢谢支持”，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刷新创作中心，看播放有没有动，第七天，他收到一条私信：“B站点赞推广，10元100赞，真人号，不掉，支持分批。”他问我靠不靠谱，我说我没买过，但可以帮他看看，他说：“我就想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惨。”后来他花了30元，买了300赞，半小时后，点赞从12变成312，他截图给我，语气像中了奖，可播放还是317，评论还是2，第二天，点赞掉了41个，剩下271，他去找卖家，卖家说“系统清理，正常，补给你”，又补了40个，小K说，那一刻他居然觉得卖家挺讲信用，我问他，播放涨了吗？他说没有，又过了一周，视频播放停在402，点赞停在260，那300个赞，没有让任何人留下来。

这个事让我开始留意哔哩哔哩代刷点赞,它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样，是一个神秘的地下产业，它更像外卖平台上的灰色小店，搜不到明面关键词，但你知道它一直在，QQ群里有人发“B站三联，点赞收藏分享，稳定出货”；闲鱼上写“视频数据优化，可先试后付”；贴吧里用“点赞助力”做暗语；还有人只在Telegram和微信群里接单，价格也透明：100赞大概8到15元，1000赞60到120元，播放更便宜，1000播放两三块，评论贵一些，一条三四块到十块，收藏和分享在中间，套餐通常按比例配，比如1万播放、800赞、50收藏、20分享，卖家会告诉你要“分批到账”“模拟自然增长”“不要一次买太多”。

我假装成一个刚发视频的新人,加了四个卖家，第一个卖家头像是个卡通猫，朋友圈一天发十几条，全是“B站点赞已到”“客户反馈很好”，我问他：“会被平台发现吗？”他说：“我们做两年了，B站查不到，查到了补。”我又问：“为什么这么便宜？”他说：“号池大，脚本自动，人工成本低。”我说：“点赞的号都是真人吗？”他停了几秒，说：“半真人，养号，懂吧。”第二个卖家更直接：“真人点赞贵，你要真人评论吗？一条8元，内容你给，但可能被删。”我问：“能保证上热门吗？”他笑了：“热门看内容，我只能保证数字好看，你视频不行，买多少都没用。”第三个卖家给我发了一张价目表，点赞、播放、弹幕、分享、收藏、粉丝都有，还分“普通号”“高权重号”“老号”，高权重号贵三倍，我问有什么区别，他说：“点赞后不容易掉。”第四个卖家只做熟客，他说最近B站查得紧，新号点赞容易掉，建议我先买播放，再买点赞，比例控制在10比1，分三天到账，我问：“查得紧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系统会清，不是每次都清。”我说：“那买了有什么用？”他说：“很多人就是图个好看，数据好看，接单好接。”

后来我算了一下他们的成本,一个100赞的订单，卖10元，如果号池是批量注册的，或者从接码平台买的，一个号成本几分钱到几毛钱，脚本自动点赞，服务器成本更低，代理拿货可能3到5元，卖10元，上游号商赚一道，代理赚一道，客服赚一道，如果平台清理，他们补赞，成本还是那点，真正贵的是“真人老号”，但很多卖家口中的真人，其实是兼职群里的人，点一个赞拿两毛，一天点几百个，你以为的真人，是一个坐在宿舍里刷单的学生，不是什么高质量观众，这样的赞，对推荐系统来说，和脚本号差别不大。

但为什么还是有人买？我跟六个买家聊完，发现原因不复杂，第一个是小K，他怕自己的视频看起来没人看，第二个是大学生阿哲，做游戏剪辑，他参加了学校社团的比赛，比赛规则是看点赞数，他买了500赞，最后拿了第三名，他说：“我知道不公平，但别人也买。”第三个是接商单的工作室老板老周，品牌方要数据报告，要求互动率不低于5%，他有个视频播放不错，但点赞少，就买了2000赞，把互动率拉到合格线，他说：“甲方不一定懂B站，但他们看表格。”第四个是做美妆的女生小岚，她买了点赞，又买了收藏和评论，因为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小热门”，第五个是卖号的，他手里有几十个粉丝号，发视频前买点赞，把数据做漂亮，再挂到交易平台卖，第六个是纯粹好玩，一个高中生说，他朋友笑他视频只有3个赞，他一气之下买了1000赞，第二天朋友说“你买了吧”，因为播放800，点赞1000，比例太怪，他删了视频。

这些人里,有人后悔，有人觉得值，小K后悔，因为那30元可以买一碗牛肉面加一杯奶茶，阿哲觉得值，因为比赛奖状到手了，老周觉得值，因为甲方结了尾款，小岚说不清，她的视频后来自然播放涨了一些，但她不敢确定是不是买赞带来的，卖号的说这是“包装成本”，高中生说再也不买了，太丢人。

我印象最深的是阿青,她做美食，视频拍得很认真，切菜、煮汤、摆盘，光线也舒服，但她发了20个视频，平均播放500，点赞20，她买了两次点赞，第一次500，第二次1000，第一个视频买完后，点赞从30到430，播放从600到900，多了300播放，她特别开心，觉得买赞有用，第二个视频她买了1000赞，播放卡在1200，点赞1100，评论只有7条，弹幕0，收藏3，她说创作中心提示了数据异常，她没敢截图，后来她停了一个月，不再买，改成在评论区问大家“下一期想吃什么”，每个评论都回，还做了三期“一人食”系列，第三个月，她有一个视频自然播放到8万，点赞6000，评论800，她跟我说：“买赞像给没气的轮胎贴贴纸，远看好像鼓了，一开就露馅。”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平台不是傻子,B站的推荐不是只看点赞，它看完播率、点击率、互动率、弹幕、评论、收藏、分享、关注转化，还看你有没有负反馈，点赞只是其中一个信号，一个视频有1000播放、800点赞、0评论，系统不会觉得它特别好，反而觉得数据畸形，正常的视频，点赞和播放有个大致关系，比如播放1000，点赞50到150都常见，如果播放1000，点赞800，评论个位数，收藏分享也没有，那这个视频的互动结构是断的，平台可以延迟计算，可以清洗异常点赞，可以降低推荐，你可能看到点赞数没掉，但播放不涨，那不是平台没发现，而是它不把那些赞当有效互动，更麻烦的是，有些账号因为长期买数据，会被打上标记，之后发真视频，推荐也会慢，你以为是内容问题，其实是账号已经被放在另一个池子里。

观众也能看出来,我有个朋友在品牌方做投放，她筛UP主先看评论区，她说：“我宁愿要播放5000、评论50的号，也不要播放5万、评论3条的号。”因为评论要打字，收藏要动机，分享要社交，点赞最便宜，所以也最假，她见过一个UP主，视频点赞2万，评论12条，点进去评论全是“来了”“支持”“不错”，头像默认，账号没有动态，她直接把这人从名单里删了，另一个PR朋友说，他们看后台数据，不只看前台，后台能看到粉丝画像、观看来源、互动曲线，买来的赞，可能集中在几个城市，设备型号重复，活跃时间不对，甲方不一定每个都查，但一旦查，合作就黄了，老周后来也承认，买赞能过第一关，过不了第二关，有一次甲方要投一笔钱，让他提供最近30天的互动数据，他买了赞的两个视频，点赞在后台被标了异常，他只好把这两个视频从案例里拿掉。

卖家的生意也在变,以前随便刷，现在要控制节奏，以前1000赞十分钟到，现在要分三小时，以前只买点赞，现在要配播放、评论、收藏，因为平台会看比例，卖家会教买家：“你买1万播放，配800赞，再买20条评论，评论不要一样，分不同时间。”有些卖家还提供“自定义评论”，内容可以写“这个配方我试了，真的不错”“up主声音好听”，但这些评论账号往往没有头像，或者头像是网图，点进去关注几百人，粉丝几个，观众看一眼就知道是买的，更可笑的是，有些卖家为了显得真实，会故意留几条差评，感觉一般”“节奏有点慢”，但差评也来自同一批账号，只是换了话术。

我也问过卖家,他们怎么看待平台清理，一个卖家说：“清就清，补就补，羊毛出在羊身上。”另一个说：“我们也不想做新号，新号掉得快，老号稳，但老号少。”还有一个说：“这行就是打地鼠，今天B站严，明天就松，只要有人要，就有人卖。”他们不觉得在骗人，因为买家知道自己在买什么，但他们也不会告诉买家全部，比如他们不会说，买赞可能让账号被降权；不会说，买来的赞会拉低互动质量；不会说，品牌方后台能看到异常；不会说，平台可能把视频从推荐里拿掉，他们只说“数据好看，不掉”，这是买卖双方信息不对等的地方。

如果已经买了怎么办？小K的做法是停止，然后继续发视频，他后来有一个Excel教程，标题改了三次，封面换成更清楚的前后对比，播放到了3万，点赞1200，他说那1200个赞让他踏实，阿青停了买赞，把精力放在评论区和选题上，老周把买赞的钱改成投官方推广，虽然贵，但后台数据干净，小岚删掉了买赞的视频，重新剪了一版，没买数据，播放反而更好，高中生注销了那个号，重新注册，从零开始，卖号的还在卖，但他说最近不好做，因为平台清理频繁，买家要求补赞，他利润薄了。

如果你现在视频点赞少,我建议先别急着找卖家，先看几个东西：封面有没有让人想点？前3秒有没有信息？标题有没有说明白？选题是不是只有自己关心？发布时间是不是你的观众活跃时间？你愿不愿意把视频发给五个朋友，问他们第几秒想划走？这些问题比点赞数更值得看，点赞可以买，完播买不来，评论买不来，关注买不来，你可以试着自己运营评论区：置顶一个问题，回复前20条评论，在视频里自然说一句“如果觉得有用，点个赞”，你还可以参加平台活动，和同量级UP互推，做系列内容，让观众有理由追下去，官方也有推广工具，花同样的钱，至少不会让你的账号背上一笔看不见的账。

我写这些,不是要骂买赞的人，很多人只是太着急，发了一个视频，没人看，心里难受，看到别人随便发都有几百赞，自己只有几个，会怀疑自己，买赞像一颗糖，甜一下，但不管饱，卖赞的人也只是做生意，他们抓的就是这种着急，平台有平台的规则，观众有观众的眼睛，哔哩哔哩代刷点赞，看起来是买数字，其实是买一个短暂的幻觉，数字可以改，播放可以刷，评论可以编，但内容骗不了人，阿青那句话我再说一遍：没气的轮胎，贴再多贴纸，也跑不远。

现在小K偶尔还会给我发他的新视频,播放几千，点赞几百，他说：“以前我盯着点赞，现在我盯着评论，有人问我问题，我就觉得没白做。”我觉得这就是他和那30元买来的300个赞之间，最大的区别，那些赞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但那个问题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