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在一个剪辑群里看到有人问：“B站买粉丝到底有没有用？”群里没人认真回答，几个表情包刷过去，话题就沉了，我那时正好有一个闲置的账号，粉丝不到两百，平时发一些游戏录屏，播放量稳定在三百到八百之间，我把它翻出来，又找了两个愿意让我看后台的朋友，一个粉丝四千，一个粉丝两万三，我们三个人拉了个小群，做了件不太聪明的事：在不同渠道买了粉丝，然后记录接下来三十天的数据，目的不是教谁去买，而是想搞清楚，买了之后,页面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先说我自己的账号，我花了六十八块，买了五百个粉丝，对方说“真人关注，不掉”，交付方式是分三天到账，第一天晚上，粉丝从187涨到312，涨了125个，我点开粉丝列表，前二十个头像里，有十四个是默认灰色头像，昵称是“用户+一串数字”，关注数大多在几百到几千之间，动态很少，有的只有转发抽奖，剩下六个有头像，但头像模糊，像是从网上抓的图，第二天涨到430，第三天到了503，数量比说好的多了三个，我等到第七天再看，掉了二十一个，掉粉没有通知,粉丝数悄悄从503变成482。

四千粉的朋友买的是“高质量粉”，一块二一个，买了三百个，花了三百六，到账速度慢，每天只关注十几个，这些号有头像，有昵称，有的还发过几条日常动态，但共同点是：他们关注了非常多人，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朋友说，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些粉丝不会点开他的视频，他发了一条新视频，二十四小时播放量是六百多，和他平时差不多，粉丝数从四千零几十涨到四千三百多，但播放中位数没有变化，点赞从原来的三十几个变成二十几个，反而少了，他猜，可能有些真粉丝看到粉丝数涨得太快，觉得他在买粉,就不想互动了。

两万三粉丝的账号更有意思，他买了两千粉，分七天到账，花了九百多，粉丝数从两万三涨到两万五出头，他的视频播放量原本在八千到两万之间，买粉后发的那条视频，播放量只有四千，他说，那条视频本身质量一般，但这个数据让他很尴尬，品牌方来问报价时，会看粉丝数，也会看最近五条视频的播放，他粉丝数上去了，播放没上去，反而显得比例不好看，后来他主动把报价降了两百,对方还是没签。

我们三个人记了一个表，把每天粉丝数、新增关注、取消关注、播放、点赞、投币、收藏、评论、弹幕、分享都写下来，三十天后，我的账号粉丝从187变成441，比买之前多了254，听起来不错，但其中真正会看我视频的，我猜不到十个，我发了一个投票动态，问“你们是从哪个视频关注我的”，只有九个人投票，四千粉朋友的账号粉丝变成四千一百多，掉了两百左右，播放没有明显提升，两万粉朋友的账号粉丝变成两万四千多，掉了六百多,广告合作没有因为粉丝数增加而变多。

价格这块，我们问过几个渠道，最便宜的是“机器粉”，十块钱一千，甚至五块钱一千，这种粉丝到账快，几分钟就能涨几百，但头像和昵称高度相似，粉丝列表里一排数字，点进去动态为空，中等价位是“任务粉”，三十到八十块一千，这些是真人账号，但对方是为了赚几毛钱的任务费才关注你，他们不会看你的内容，甚至不会打开你的主页，最贵的是“定制粉”，一两百块一千，有头像、有动态、有关注列表，看起来像正常用户，但仔细看，他们的动态发布时间很集中，关注的人也很杂，从美妆到游戏到学习资料都有，朋友说，这种粉用来撑门面可以,用来做数据不行。

买粉丝的渠道也分很多种，有人在QQ群里发广告，有人挂在二手平台，有人自己做网站，流程通常是：你发账号主页链接，选数量，付款，对方开始关注，有的会要求你先把账号设置成公开，有的会问你最近发过什么视频，说要“匹配兴趣”，其实匹配不匹配，差别不大，我们试过在三个不同渠道买，到账的粉丝重合度很低，但行为模式差不多：关注后不点赞，不评论，不分享，偶尔有几个会点开视频，但完播率极低，我的后台显示，买粉后那周，粉丝播放量占比从百分之十八涨到百分之三十一，但平均播放时长从四十七秒降到十九秒，这说明进来的粉丝只是点开,没怎么看。

B站的推荐逻辑，创作者多少都了解一点，视频发布后，系统会给一小部分人看，根据点击率、完播、互动、弹幕、投币、收藏这些数据，决定要不要推给更多人，粉丝数本身不是核心指标，一个两万粉的账号发视频，如果只有两百播放，系统不会因为你有两万粉就给你更多推荐，反过来，一个五百粉的账号，视频有五千播放，互动也好，系统会继续推，买粉丝能改变主页上的数字，但改变不了视频发布后的初始数据，甚至可能拖后腿，因为你的粉丝列表里有很多不活跃账号，系统把视频推给一部分粉丝时，点击和完播都低,后续推荐就可能受影响。

我们做过一个小测试，朋友的两万粉账号，买粉后发了一条视频，同时用另一个没买粉的千粉小号发了一条类似主题的视频，小号播放三千二，点赞一百九，投币三十七，评论四十二，大号播放四千一，点赞八十六，投币十一，评论十七，大号粉丝是小号的二十倍，但互动比例低很多，视频内容不同，不能完全对比，但至少说明，粉丝数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启动优势，大号的粉丝里，有相当一部分是买来的，他们不互动，系统把视频推给他们,等于推给了空气。

我还试过给一条视频买播放，播放从六百涨到三千，但点赞没变，评论没变，投币没变，后台显示播放来源是“其他”，粉丝播放占比很低，这条视频没有因此进入更大的推荐池，买播放和买粉丝一样，只改变一个数字，不改变数据之间的关系，后来我明白了，播放量可以堆，但看完的人不会因为数字变大就多起来，视频好不好,观众用停留时间投票。

有人买粉丝是为了接广告，品牌方通常看几个数据：粉丝数、近期播放中位数、互动率、粉丝画像、内容调性，粉丝数可以买，但播放中位数很难长期买，你可以给一条视频买播放，但不可能给每条视频都买，品牌方也不傻，他们会看评论区，一条视频评论只有十几条，其中一半是“好看”“加油”，点进去这些账号没有头像，没有动态，品牌方会怀疑，有的品牌方还会要求看后台截图，看粉丝增长曲线，如果曲线是垂直上升的，然后平了，再掉，很容易被看出来，朋友接过一个小家电的推广，对方让他提供近三十天粉丝增长截图，他买粉那几天的曲线像台阶，对方问了一句“这几天做了什么活动”，他含糊过去,最后合作还是黄了。

买粉丝对创作者的心理影响，比数据影响更大，我一开始看着粉丝数从187到503，心里确实舒服了几分钟，但很快就不舒服了，因为我知道那五百个里，可能只有几个活人，我发新视频时，会忍不住刷新，看看有没有新评论，没有，粉丝数涨了，评论区还是那几个老面孔，那种感觉像请了一屋子人来家里吃饭，结果他们坐在客厅不说话，也不动筷子，你还要假装很热闹，四千粉的朋友说，他买完粉后，有几天不敢看后台，怕掉粉，两万粉的朋友更直接：“我花了九百块，买了一个更焦虑的星期。”

掉粉是最磨人的，买来的粉丝不会一直留着，有的平台会清理异常账号，有的任务号会自己取消关注，有的会被封，我的五百粉，三十天后还剩三百多，四千粉朋友的三百粉，还剩一百多，两万粉朋友的两千粉，还剩一千三，掉粉没有通知，你只能看着数字往下走，有时候一天掉几个，有时候一次掉几十，你明明没发视频，粉丝却少了，那种感觉比一开始就没人关注还难受，因为你曾经有过那个数字,然后它在你眼前消失。

我们还遇到一种情况：买来的粉丝会“串门”，有几个粉丝会突然给你的旧视频点赞，或者在动态下回复无关内容，我收到过一条评论：“互关吗？”点进去，对方关注了四千多人，还有一条私信：“需要粉丝吗？便宜。”这些账号像幽灵一样，在你的主页留下痕迹，你删评论，拉黑，但他们还会来，朋友说，他买粉后，粉丝列表里多了很多“已重置”的账号，头像变成默认，昵称变成数字，他花了一个下午清理，拉黑了三百多个，但第二天又多了几十个，他后来放弃了，说“就当是给主页贴了墙纸，远看还行，近看都是泡水的气泡”。

平台对买粉丝这件事有自己的判断方式，我们不是技术人员，不知道具体算法，但从现象看，系统会注意异常关注，比如一个账号在几分钟内被大量新号关注，或者关注来源集中在少数设备，或者这些新号刚刚注册就关注你，这些行为会被记录，轻则清理粉丝，重则影响账号的初始推荐，朋友的两万粉账号在买粉后第二周，发了一条视频，二十四小时播放只有三百多，他说，以前再差也有两千，他怀疑账号被限流了，但没有证据，后来又发了两条，播放慢慢回到三千、五千，他不确定是买粉导致的，还是视频本身的问题，这种不确定,本身就是买粉的代价之一。

直播区的一个朋友也聊过，他买了两千粉，粉丝数看起来漂亮，开直播时在线人数还是个位数，有人进直播间问：“两万粉怎么没人说话？”他只能笑笑，他的粉丝牌只有七个，其中三个是朋友，买来的粉丝不会领粉丝牌，不会发弹幕，不会参与投票，粉丝牌数量、弹幕密度、直播间互动，这些都没办法靠买粉解决，后来他把直播标题改成“新人聊天”，反而来了几个真实观众，他说，数字撑不起直播间,声音才能。

动态抽奖也有人试，抽奖能带来关注，但很多人抽完就取关，买粉丝更直接，连抽奖流程都省了，可抽奖来的粉丝至少还知道你的账号名字，买来的粉丝连你发什么都不知道，我见过一个账号，粉丝三万，每条视频播放四五百，评论区只有十几条，点开粉丝列表，一大半是数字号，这种账号接不到推广，也卖不出好价钱，因为买家会看粉丝质量,不是只看总数。

账号交易里，粉丝数是定价因素，有人买粉是为了把账号卖高价，但买家也不傻，会看粉丝列表，会看播放中位数，会看评论区，一个万粉号，如果活人不到两百，视频播放长期三位数，价格会被压得很低，我的一个群友买了一个万粉号，到手后发现真实观众很少，想转手，挂了两个月没人问，他后来把账号注销了，说“买号像买盲盒，打开才知道里面是空的”。

不同分区的情况也不太一样，游戏区观众更看重视频有没有意思，粉丝数影响没那么大，知识区观众会看创作者是否专业，粉丝数高但内容空，反而容易被质疑，生活区、舞蹈区、鬼畜区，各有各的玩法，但所有分区都有一个共同点：观众会看评论，会看弹幕，会看点赞和投币，如果这些数据跟粉丝数不匹配，观众心里会有判断，有人会在评论区直接说“粉丝是买的吧”，这种话一旦出现,对账号的伤害比掉粉还大。

后台数据里，粉丝增长来源很能说明问题，正常账号的粉丝来源通常是“视频详情页”“搜索”“动态”“首页推荐”，买粉后，粉丝来源会变成“其他”或“未知”，比例突然升高，懂行的人一眼看得出来，还有粉丝活跃时间，正常账号的粉丝活跃时间跟发布时间、分区有关，买来的粉丝活跃时间很乱，或者根本不活跃，这些数据创作者自己能看到，品牌方如果要求看后台,也能看到。

我写这些不是要吓谁，只是把过程摊开，买粉丝像点外卖，图片好看，送到手里可能凉了，你可以吃，但别指望它是营养餐，有人问我，买粉丝到底能不能做起来，我见过买粉后做起来的账号，但他们的共同点不是买粉，而是买粉之后内容变好了，有一个做手工的UP主，最开始只有几百粉，买了一千粉，粉丝数到了两千，他后来开始认真拍制作过程，打光、收音、剪辑都提升，三个月后真粉到了八千，他说，买粉那一步没有帮他推荐，但帮他过了自己心里的坎，他觉得两千粉看起来比几百粉更像一个“正经账号”，于是愿意继续更新，另一个账号买了粉后，觉得自己已经“有粉丝了”，更新频率从一周两更变成一月一更，半年后粉丝掉回原点，买粉丝像给植物打了一针兴奋剂，有的植物继续长,有的植物就此蔫了。

如果你问我，我会不会建议别人买，我不会直接说“别买”，因为每个人做账号的目的不同，有人只是想主页好看，有人想接单，有人想卖号，有人想给自己一点继续做下去的理由，如果只是为了数字好看，花几十块买几百粉，和买一件游戏皮肤差不多，自己开心就行，但如果想靠这个接广告、做IP、长期运营，买粉丝就是一笔算不过来的账，你花一百块买一千粉，看起来便宜，但这一千粉不会看你的视频，不会买你推荐的东西，不会在评论区帮你说话，他们只是数字，你还需要花更多钱去维护这个数字，因为会掉，最后你花的不止一百块,还有时间和心情。

替代方法其实很朴素，把买粉丝的钱拿去买一个领夹麦，或者买一盏补光灯，或者买一个剪辑软件的会员，把买粉丝的时间拿去看同领域前十的UP主怎么起标题，怎么剪前五秒，怎么在评论区互动，把买粉丝的精力拿去多发一条视频，哪怕做得粗糙，B站上很多账号不是靠粉丝数起来的，是靠一条视频起来的，那条视频可能只有几千播放，但评论区有人说“等你更新”,这种反馈比一千个灰色头像有用得多。

我自己后来把那个账号停更了，不是买粉导致的，是我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做游戏录屏，但我把买粉后的数据都留着，偶尔翻到那张表，看到粉丝数从187到503再到441，像一条小山丘，我会想起那个冬天，我们三个人在群里发截图，比谁掉粉少，那段经历没有让我赚到钱，也没有让我涨到真粉，但让我明白一件事：在B站，粉丝数是一个结果，不是原因，原因是你的视频被人看到，被人记住，被人愿意点下关注，你可以买来数字，但买不来那个“愿意”。

哔哩哔哩买粉丝这件事，我的看法是：它存在，价格不贵，操作简单，短期能看到数字变化，但它不能替代内容，不能替代推荐，不能替代互动，也不能替代一个创作者真正需要的东西，你可以试，但最好在试之前想清楚：你买的是粉丝，还是一时的安心，如果是后者，那这笔钱可能花得不值，因为安心会随着掉粉消失，而内容不会，你下一个视频发出去，观众还是只看视频本身，粉丝数只是主页上的一个数字,视频才是你和这个世界说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