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B站账号的时间不算短，从2017年注册，到2019年开始认真更新，再到后来接一些小商单，后台数据看多了，对“粉丝数”这件事的感受很复杂，最早我也觉得粉丝数就是一切，0到1000粉的时候，每涨一个都开心；到5000粉时，我开始盯着播放中位数；到1万粉以后，反而更在意评论区有没有人认真说话，因为一个账号能不能活下去，不看那个数字有多大,而看这个数字下面有没有活人。

2020年冬天，我认识一个做影视剪辑的朋友阿哲，他更新了半年，粉丝卡在3200，有一天他跟我说，他想买粉，他说得很直接：有个小品牌找他，要求粉丝数过5000才给样品，他不想错过，就去找了渠道，渠道在QQ群里，报价分几档：普通粉1000个60块，所谓精选粉1000个180块，真人粉1000个450块，还有套餐，粉丝+点赞+评论，价格另算，他先买了2000粉，花了120块，第二天下午，粉丝数从3200跳到5200，他截图发给我，说终于过线了，我问他，播放量变了吗？他说没有，动态阅读还是几十，新视频发出去，播放量跟以前差不多，甚至因为粉丝基数大了，粉丝播放占比被稀释,完播率还降了一点。

这件事后来成了我们聊天时的固定话题，阿哲不是唯一一个，那几年，我见过很多人买粉：有做直播的，为了直播间人数好看；有做知识区的，为了接商单；有做校园号的，为了参加活动；还有纯粹为了面子，想让同学觉得他厉害，买粉像一种快速的化妆，出门前涂一层，见人时好看，回家卸妆后还是原来的脸，问题是，B站这个平台,用户太容易看出妆感。

先说报价，bilibili粉丝购买在市面上没有统一价格，因为渠道层层转包，最上面可能是接码平台、群控设备、养号工作室，中间是代理，最下面是在闲鱼、QQ群、贴吧、朋友圈发广告的人，你看到的价格，往往已经加了两三次价，普通粉便宜，但头像、昵称、等级都很怪，很多没有头像，或者头像是网图，昵称是一串数字，精选粉会伪装得像一点，有头像，有少量动态，有会员购记录，但点进去关注列表几百个，粉丝几十个，所谓真人粉，有些是兼职任务群，让真人点关注，价格高，掉得也快，还有分区粉，说可以按你所在的区来关注，比如鬼畜区、游戏区、知识区，这种听起来精准，其实只是把一批账号改标签,对推荐没有实质帮助。

我后来问过一个做代理的人，他说话很坦白，他说，买粉的人大多不是不知道效果，而是需要一个数字去谈合作、去参加活动、去给自己打气，他还说，B站清理异常账号的时候，粉丝数会掉，但很多人不会发现，因为他们已经不看后台了，这个话我记得很久，买粉不是发生在数据里的，它发生在人的期待里，你以为买的是粉丝,其实买的是一个短暂的心理支撑。

可是，粉丝数涨了，播放为什么没涨？这就得说B站的推荐逻辑，一个视频发出去，系统会先给一小部分人看，可能是你的活跃粉丝，也可能是根据标签匹配的陌生人，它看几个指标：点击率、完播率、互动率、转粉率、负反馈，粉丝数不直接决定推荐，粉丝数只是账号资料页上的一个结果，买来的粉丝不会点开你的视频，不会看完，不会点赞，不会在评论区说话，于是你的视频在冷启动阶段，数据表现可能比买粉前更差，因为系统看到的是：这个账号有5200个粉丝，但新视频只有200播放，其中30个是粉丝播放，完播率不到15%，它会判断内容不适合这批人，标签一乱,后面推荐就更难。

阿哲那次买粉后，最明显的变化是粉丝画像，他原来做港片剪辑，粉丝大多是20到30岁，男性偏多，广东、江苏、浙江比较多，买粉之后，后台粉丝画像突然多出一堆18岁以下、50岁以上、地区不明的人，品牌方要看他受众，他看到那张图就沉默了，后来那个样品还是给了，但商单没有签，因为品牌要的是有效播放，不是粉丝数，阿哲那段时间很沮丧，他说，本来想走捷径，结果把账号标签弄脏了，我们后来一起把买粉后的动态翻出来看，发现买来的粉丝连他置顶动态都没点过，那是一条抽奖动态，真实粉丝会问怎么参与,买来的粉丝毫无反应。

品牌方到底看什么？我接过几次小商单，也帮朋友看过报价表，成熟一点的品牌会要后台截图，不只看粉丝数，还看近30天播放中位数、互动率、粉丝增长曲线、受众画像、评论区关键词，有的还会要视频完播率和平均观看时长，粉丝数只是敲门砖，门开了以后，别人看的是货，你拿一堆买来的粉丝去谈，就像拿泡沫填进箱子里称重，称起来很重，打开一看没东西，市面上也有一些只看粉丝数的甲方，或者执行人员为了完成KPI，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种合作通常不长久，第一次交付数据差,第二次就没有了。

怎么判断一个账号是不是买过粉？我平时看号会做几个动作，先看粉丝总数和近10条播放中位数，如果10万粉，播放中位数只有800，要么是停更太久，要么是粉丝来源有问题，再看最新视频的粉丝播放占比，正常账号粉丝播放可能占20%到50%，买粉账号可能粉丝播放占比很低，因为粉丝不点，再看评论区，真实评论会讨论内容，买来的评论常常是“不错”“支持”“互关吗”，头像和昵称风格一致，发布时间集中，再看粉丝列表，点开前几十个，如果很多账号等级低、关注几千人、粉丝个位数、动态为空，就要打个问号，还有涨粉曲线，真实涨粉跟着视频走，有波峰，买粉是一条直线或陡坡，直播时更明显，在线人数和弹幕数不成比例，礼物记录空白，观众停留时间短，这些方法不绝对,但能帮品牌和合作方少走弯路。

我还见过一种情况：账号本来是真的，后来为了接单买粉，结果老粉丝发现粉丝数涨得不自然，评论区有人问“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粉”，气氛变尴尬，B站用户很在意真诚，你可以恰饭，可以接广告，但你不可以拿假数据糊弄，很多人对广告宽容，对假数据不宽容，因为广告是明说的,假数据是暗着来的。

直播间的数字游戏更直接，我见过一个主播，开播前买人气，直播间显示300人，实际弹幕只有两三条，他对着镜头说话，像在空房间里演讲，平台的热度值可能上去了，但留存很差，观众平均停留十几秒，买来的观众不会送礼物，不会上舰，不会点关注，主播越播越没信心，最后停播，他后来跟我说，买人气比买粉丝更让人空虚，因为粉丝数至少还能留在主页，人气是当场就露馅，直播看的是实时互动，数字可以刷，气氛刷不出来，B站用户对广告和假数据很敏感，弹幕里有人问一句“怎么没人说话”,整个场就冷了。

掉粉是另一个现实，买来的粉丝不会一直留着，平台会定期清理异常账号，有些账号被注销，有些被重置，有些不再活跃，你可能某天早上醒来，发现粉丝数掉了800，如果你正在谈合作，这个波动会让人尴尬，更麻烦的是，有些渠道会承诺“补粉”，掉多少补多少，听起来很负责，实际上补来的还是同一批低质量账号，你补得越多，账号里的异常比例越高，到后来，真实粉丝的评论被淹没，后台数据像一锅混了沙子的粥，你很难判断哪条内容真的好,哪条只是买来的点赞在撑场面。

关于价格，我后来听到的报价更夸张，有人说1000粉20块，那基本是机器号，点开全是乱码，也有说1000真人粉800到1500，但这种“真人”很多是任务群，今天关注明天取关，还有包月维护，每月几百，保证粉丝不掉，算下来，一年维护费可能比投流还贵，更重要的是，你花的钱没有变成内容能力，你本来可以用这笔钱买一个麦克风、一盏灯、一块硬盘，或者请人画一张封面，那些东西会留在你的创作里,买来的粉丝不会。

还有活动门槛，B站有很多活动、激励、认证、合作入口，会设置粉丝数要求，比如某些活动要求1000粉、5000粉、1万粉才能参加，买粉可以让你过线，但过线之后，活动看的是内容质量和数据表现，你带着一批假粉进去，评审一看播放和互动，反而更明显，我认识一个学生UP主，为了参加校园活动，买了3000粉，他确实拿到了报名资格，但第一轮就被刷了，评委问他，你的粉丝画像为什么和内容不匹配？他答不上来，后来他跟我说，那一刻比没报名还难受，因为没报名只是遗憾,报名后被拆穿是尴尬。

买粉后的心理变化也值得说，很多人买之前想的是：先过门槛，再好好做内容，买之后，心态会变，你会开始依赖数字，视频数据不好，你想再买点点赞；评论区冷清，你想买点评论；直播没人，你想买点人气，每一次买，都在推迟面对真正的问题：内容有没有人想看，标题封面有没有吸引力，账号有没有独特的人味，阿哲后来有半年时间，一发视频就先看粉丝数有没有掉，而不是看完播率，他本来是个很爱电影的人，那半年却很少聊电影，只聊数据，我们有一次吃烧烤，他说，买粉像借钱消费，当时爽，后面每个月都在还利息，我听完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他不是懒,他只是太想被看见。

还有一个被忽略的点：B站粉丝购买会影响你对自己的判断，你做内容，最需要的是反馈，哪个选题好，哪个封面吸引人，哪个开头留人，都要看真实数据，买粉之后，数据被污染，你分不清是内容问题还是粉丝问题，你会怀疑自己，也会怀疑观众，时间久了，创作变成猜谜，一个干净的账号，哪怕粉丝少，数据差，至少你知道差在哪里,数据干净比数据好看重要。

如果已经买了，怎么办？我的看法是，不要再继续买，先把后台数据拉出来，看近30天真实播放、互动、评论，把买粉后的动态和视频数据分开看，找出哪些内容是自然流量好的，然后做三件事：第一，稳定更新，让真实内容重新给账号打标签；第二，多和评论区互动，把活人留下来；第三，用官方工具做冷启动，比如B站的起飞、必火，或者其他平台的正常导流，官方推广至少是把内容推给可能感兴趣的人，数据是真实的，你可以控制预算，几十块、一百块都能试，买粉是把钱给数字，投流是把钱给内容,两者结果不一样。

有人会问，不买粉，新人怎么冷启动？这个问题我被问过很多次，我的答案不新鲜，但有用：找一个你真正能持续做的细分方向，别一开始就做太宽，比如你想做游戏，不要做“游戏区”，做“某一款老游戏的冷知识”或者“某类独立游戏的五分钟测评”，你想做知识，不要做“知识区”，做“Excel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三个函数”或者“历史课本没展开的一页”，窄一点，系统才知道把你推给谁，然后固定更新时间，让粉丝形成预期，封面和标题要具体，别用抽象大词，前3秒给信息，不要寒暄，评论区要回，前50条评论很重要，可以做一些系列，第1期、第2期”，让人有追更的理由，粉丝到500、1000时，开一次直播，不一定要有才艺，聊天也行,直播是活人浓度最高的地方。

我还想对品牌方和MCN说几句，bilibili粉丝购买之所以有市场，不只是UP主的问题，也是甲方考核方式的问题，如果甲方只看粉丝数，执行人员就会去找粉丝数好看的账号，如果甲方看有效播放、互动率、受众匹配，买粉的账号自然会被筛掉，我见过一个品牌，选号时要求提供近10条视频的播放中位数、互动率、评论区截图、粉丝画像，他们最后选了一个只有3万粉的UP主，而不是一个20万粉但数据异常的账号，结果那条视频播放不高，但转化很好，品牌后来复投了三次，这个例子说明，粉丝数可以买，信任买不到，B站用户愿意为一个UP主买单，是因为看了他很多视频，觉得这个人靠谱、有趣、说人话,这种关系不是数字能替代的。

再回到bilibili粉丝购买这件事，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也不是一句“不要买”就能结束，它背后是焦虑：新人怕熬不出头，小UP怕接不到商单，主播怕直播间冷清，甲方怕预算花不出去，买粉像一个止痛片，吃下去不疼了，但病还在，更麻烦的是，止痛片吃多了，你会忘记自己本来要做什么内容，我见过买粉后做起来的账号吗？有，但极少，那种账号通常后来把内容做起来了，买粉只是早期一个不愿提的插曲，不是买粉让他们成功，是他们后来真的把内容做好了，如果没有后者,买来的粉丝只会变成后台里一群不说话的灰色头像。

我写这些，不是要站在道德高地批评谁，我自己也经历过粉丝数焦虑，最难受的时候，是发完视频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看到播放停在87，心里像被什么堵住，后来我强迫自己一周只看一次后台，把时间拿去做选题、写稿、剪片，粉丝数慢慢涨，不快，但评论区开始有人催更，有人指出我视频里的错误，有人把我推荐给朋友，那种感觉比买来的数字踏实，数字会骗人，评论区不会，一个真人说“你这个点讲得清楚”,比一千个无头像关注更有用。

如果你现在正打算买粉，我建议你先停三天，这三天别刷粉丝数，去看十个同类账号，看他们的爆款视频，记下标题、封面、开头、节奏，然后回到自己的草稿箱，问一句：如果我有10万真粉，我会发什么？把那个东西做出来，哪怕只有100播放，因为账号真正的起点，不是粉丝数过线的那一天，而是你决定不再拿数字骗自己的那一天，B站很大，分区很多，用户很挑，但也足够包容，只要内容有具体的信息、真实的情绪、稳定的节奏，就会有人留下来，粉丝购买能给你一个好看的数字，但给不了你一个愿意等更新的观众，这个区别,做过账号的人都懂。

阿哲后来把那个买粉的账号停了，他重新注册了一个，从0开始，做他真正喜欢的港片冷门片段，前三个月只有几百粉，第四个月有一条视频上了热门，粉丝到2万，那条视频没有买任何数据，他发给我看时，说了一句：这次评论区里的人，我点进去，都有自己的动态，我回他：这才是账号，现在他偶尔还会拿旧账号截图开玩笑，说那是他交过最贵的一笔“数字房租”，房租到期，房子不是他的,只有做内容的手艺是自己的。

写到这里，关于bilibili粉丝购买，我的态度很清楚：可以了解这个现象，但别把它当成方法，粉丝数可以买，播放可以刷，评论可以复制，但一个人坐在屏幕前看完你的视频，然后愿意花时间打一行字，这件事买不来，做B站账号，慢就是快，你今天省下的那点力气，未来会在数据里、在商单里、在评论区里，一点点还回来，与其研究怎么让粉丝数变多，不如研究怎么让一个人愿意看你的下一个视频，前者是数字游戏,后者才是内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