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春天,我还在老家上网课，那阵子QQ空间没现在这么安静，班里同学一天能发好几条说说，有人晒网课截图，有人发歌词，有人半夜发一句“烦”，我给同桌点过赞，也在下面评论过，后来我发现，有些人的点赞数不太对劲，一个平时只有七八个赞的同学，某条说说忽然六十多个赞，点赞的人我几乎都不认识，昵称像乱码，头像不是网红图就是默认图，我问他咋回事，他说找人弄了“2020qq空间说说刷赞”，几块钱，挺快。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新鲜，过了几天，另一个朋友小周也来问我，她发了一条自拍，等了半小时只有三个人赞，其中一个还是她妈，她有点失落，说想买一百个赞撑撑场面，我笑她无聊，但还是帮她去搜，那时搜索框里输入“2020qq空间说说刷赞”，出来的东西不少，有网页，有QQ群，还有一些网页标题写着“空间说说赞 秒到 低价”，我随便点进一个，界面很旧，像十年前的网站，上面列着套餐：50赞、100赞、500赞，价格从几毛到几块不等，底下有客服QQ，还有收款码。

我加了客服,对方回复很快，不像真人，像设置好的自动话术：“发说说链接，选数量，付款后十分钟内到。”我问会不会掉，他说“稳的，不掉”，我又问能不能评论，他说评论另算，还分等级，小周挑了一百个赞，付了一块多，她把说说链接发过去，链接后面带一串参数，过了大概六七分钟，我再刷新，赞数从3跳到103，页面没有卡，数字就是那么静静地变了，可那条说说下面的评论还是空的，只有我和另一个同学的两句话，那一百个赞里，有些头像点进去，空间什么也没有，相册锁着，留言板空白，像刚注册的小号，有些昵称是一串数字，有些叫“客服001”“用户abc”，它们不说话，只留下一个赞。

小周起初挺高兴,说看着舒服，第二天她又来找我，说掉了二十多个，我问客服，客服说“系统清理，正常，可以补”，补完后确实又涨回来一些，但过几天又掉，她后来懒得管了，那条说说的赞数最后停在七十多，像一件被扯坏又缝过的衣服，远看还行，近看针脚乱，她说以后不弄了，没什么意思，我也有同感，那些赞不是冲着她发的内容来的，是冲着订单来的，数字多了，热闹是假的，安静还是自己的。

不过2020年那会儿,不只是刷赞，很多人进了互赞群，群里规则简单：发链接，别人给你点，你也要回点，大家像在完成任务，点完截图，那种赞是真的账号，但也很少有人认真看内容，有人发一条“今天天气真好”，底下十几个人点赞，可能没人抬头看窗外，还有人在群里换赞，空间说说、名片赞、日志赞一起换，那阵子我加过一个群，消息刷得飞快，手机震个不停，我点了十几个赞后觉得累，就退了，相比之下，刷赞更像走捷径，互赞更像一场小型人情往来，只是这个人情不往生活里走。

后来我也试过一次,给自己一条关于毕业的说说买了五十个赞，链接发出去后，我去洗了个苹果，回来赞数就满了，那一瞬间确实有点满足，像考试时蒙对了一道选择题，可等我点开点赞列表，看到一排陌生头像，满足感很快散了，我甚至有点后悔，因为真正的朋友点赞时会顺手评论一句“以后常联系”，而那些小号只贡献一个数字，那条说说我后来删了，不是怕什么，就是觉得它不像我发的，像被贴了一张广告纸。

到了2020年下半年,QQ空间的热闹慢慢退下去，大家都跑去别的地方，偶尔有人还在发说说，点赞数也不多了，我现在再想起“2020qq空间说说刷赞”这几个字，记住的不是某个平台，也不是几块钱一百个赞，而是那个刷新页面的动作：手指下拉，数字变大，心里却没什么动静，我们那会儿想要的可能不是赞，是被人看见，只是刷来的赞不会看见你，它们只看见链接和订单，后来我明白了，一条说说有没有人认真读完，比点赞数重要，数字可以买，读完不能，这个道理不新鲜，但我是在2020年空间页面上，一个一个陌生头像里慢慢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