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一个做短视频的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句：“快手僵尸粉丝一元一万，要的私聊。”下面没人惊讶，像看到卖袜子一样平常，有两个头像跳出来问：“能先来五千吗？”“十万多少钱？”我那个快手号是两年前注册的，发过几次随手拍，粉丝四十三个，平时只用来看看本地视频，我加了那个人，想看看一元一万到底能买到什么。

对方回得很快,他先发来一张价目表，字很密：普通粉一元一万，高质量粉八元一万，真人粉三十元一万，点赞一毛一个，评论五毛一条，转发八毛，直播人气一小时五元，粉丝团一块一个，他说：“快手僵尸粉丝一元一万，这个是最便宜的，不掉，掉了补。”我问：“是真人吗？”他发了个笑脸：“哥，这个价你还想要真人？就是数据粉，撑门面的。”我又问：“能点赞评论吗？”他说：“另算。”我问：“需要账号密码吗？”他说不用，只要主页链接，十分钟后，他说排单，半小时到。

我把主页链接发过去,付了十块钱，不是觉得有用，就是好奇，十块钱能买十万粉，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个玩笑，我甚至想，如果真能到十万，我就截个图发朋友圈，配一句“兄弟们我火了”，半小时后，我刷新快手，粉丝从43变成100043，页面显示“10万粉丝”，那个“万”字很显眼，我点进粉丝列表，往下滑，前几十个账号长得差不多：名字是“用户+一串数字”，或者“平安是福”“开心每一天”“沉默是金”，头像要么空白，要么一朵花、一片海、一个模糊的网图，点进去，作品0，动态0，关注几百到几千，粉丝个位数，有的私信栏里躺着“互关互赞”“回关我”，再往下翻，很多账号的关注列表全是卖粉、点赞、直播挂机的广告。

那一刻我明白,快手僵尸粉丝一元一万，买到的不是观众，是一排排在数据库里被批量操作过的账号，它们会出现在你的粉丝列表里，但不会出现在你的作品播放里，不会出现在你的直播间里，也不会买你任何东西。

我发了条作品测试,内容很简单，楼下便利店门口有只橘猫躺着，我拍了几秒，配了句“它比我会享受”，平时这种视频播放一百左右，那天过了二十四小时，播放112，点赞7，评论2，其中一个评论是“互关”，十万粉的账号，作品只有一百多播放，我又发第二条，拍我家阳台的雨，播放89，粉丝数挂在主页上，像一件不合身的大衣。

晚上八点,我开了场直播，标题写“随便聊聊”，手机架在桌上，我一边喝水一边看屏幕，十分钟，进入0人，在线0，偶尔有一个头像闪一下又走，买来的十万粉，没有一个点进来，快手的直播推荐看的是进入率、停留、互动、转化，没人进来，这些数据就是空的，我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自己都觉得尴尬，半小时后下播，后台显示观众1，还是我自己另一个号点错了。

第二天,粉丝掉到九万八，第三天，九万三，第五天，八万六，我问卖家：“怎么掉了？”他说：“平台清理，正常，给你补一次。”补完又回到十万，我又等了一周，掉到六万，再找他，他说：“最近风控严，补不了，等几天。”然后消息不回，十块钱没了他的人影，留下一个粉丝数忽上忽下的账号。

这件事之后,我开始留意身边买过粉的人，做服装批发的小李，去年冬天在快手开号，想直播卖羽绒服，他觉得新号没粉丝，开播没人看，就花五十块买了六十万粉，主页确实好看，六十万粉丝，像个大主播，可他第一次直播，在线人数最高11个，其中三个是熟人，两个是同行，剩下的是机器人一样的“进入直播间”，他卖199的羽绒服，一晚上成交两单，还是朋友捧场，后来他跟我说，那六十万粉让他更紧张，因为进来的真人看到六十万粉却没人说话，会问一句：“你这粉丝是买的吧？”他没法接。

还有做本地探店的老王,他拍了几十条视频，粉丝两千多，播放一直四五千，有家新开的烤肉店找他做推广，给三千块，要求视频挂团购链接，老王觉得粉丝太少，报价没底气，就买粉买到八万，商家看他主页，答应了，视频发出去，播放一万二，团购核销三单，商家脸色不好，说八万粉就这效果，老王把三千退了两千，自己还搭了拍摄车费，他后来总结，买粉像借钱撑场面，到了还钱的时候，场面比原来还难看。

我还见过一个做公会招募的年轻人,他公司要求主播粉丝过万才能开某些任务，他手里几个新号不够，就批量买粉，每个号花几块钱，粉丝数都过万，可直播推荐起不来，主播开播没人进，任务完不成，他老板问他数据为什么这么差，他把后台打开，粉丝画像里大量未知，性别未知，年龄未知，地区未知，老板不懂具体操作，但一看就皱眉，后来那几个号被限流，发作品只有几十播放，他说早知道拿这几百块去买推广券，至少能来几个真人。

卖家那边怎么赚钱？我和他聊过几次，他说自己不是老板，只是代理，上面还有供货的，快手僵尸粉丝一元一万，是走量价，批量注册账号，用脚本关注，成本压到很低，一个账号可以关注很多人，今天关注你，明天取消，后天再关注别人，粉丝列表里看着有一万，可能背后只有几百个账号在反复操作，平台一清理，就掉一批，他们还有“补粉”服务，听着像售后，其实是再刷一次，真要“不掉”的，价格不是一块，他说：“普通粉最便宜，也最容易掉，高质量粉是养过的号，有头像有作品，关注后不容易被清，八块一万，真人粉是真人操作，三十块一万，但不保证活跃。”我问：“真人粉是哪里来的？”他说：“任务群，互关群，有人为了赚几毛钱去点关注。”我明白了，所谓真人粉，很多也只是点一下关注就走的任务号，和真正看你内容的人不是一回事。

他还卖互动,点赞一毛一个，评论五毛一条，转发八毛，直播人气一小时五元，有人以为买粉就能火，其实卖家的价目表里，粉丝是最便宜的东西，因为粉丝只是一个数字，点赞、评论、转发、停留、成交，这些才贵，一个十万粉的号，如果只有粉丝，没有互动，算法不会因为粉丝数就给你流量，快手把内容推给人，先看一小部分人是否看完、点赞、评论、转发、关注，如果这些数据差，后面就不推了，买来的粉不看内容，自然没有这些数据，粉丝数像仓库里的库存，互动才是流水，库存再多，卖不出去也没用。

也有人问,买粉能不能让账号看起来更可信，从而吸引真人关注？理论上有一点，比如一个零粉新号和一个十万粉号发同样内容，用户可能更愿意点开十万粉的，但这个“可信”很薄，真人点进主页，看到视频播放几百，点赞几个，评论没有，直播没人，马上就会觉得不对劲，尤其现在用户见得多，粉丝和互动差得太远，一眼就能看出来，真正能留住人的，还是内容本身，一个两千粉的号，视频拍得有意思，评论区聊得热闹，比十万僵尸粉的号更有生命力。

平台也不是看不见,批量注册、集中关注、设备重复、IP重复、无作品、无动态、无互动，这些在后台很容易被识别，平台会定期清理异常账号，粉丝会掉，关注会失效，账号如果和这些异常操作绑在一起，可能被降低推荐，作品发出去只有几十播放，有人买完粉发现号“废了”，其实是账号标签乱了，快手推荐需要知道你的内容给谁看，买来的粉来自各地，兴趣杂乱，系统推给他们，他们不互动，系统就以为你的内容不行，久而久之，真正可能喜欢你内容的人也刷不到。

我那个号后来放了一个月,粉丝从六万慢慢掉到两万，再从两万掉到八千，最后一次看，是三千多，像潮水退去，露出原来的石头，我把它改回原来的名字，删了几条测试视频，重新发了一条拍猫的，播放137，点赞9，评论4，其中两个是熟人，数据很小，但每个点赞都是真的，我突然觉得，几十个真人比十万僵尸粉舒服，不是清高，是那几十个人至少会看，会笑一下，会在评论里说“这猫真胖”，僵尸粉不会。

如果你现在搜“快手僵尸粉丝一元一万”，大概率能看到很多广告，有的在QQ群，有的在贴吧，有的在二手平台，有的用拼音和符号绕开关键词，他们的话术差不多：便宜、秒到、不掉、可补、支持测试，你花几块钱，粉丝数确实会涨，但涨完之后呢？作品播放还是几十，直播还是没人，卖货还是没人买，广告主一看后台就摇头，你得到的只是一个数字，以及一个需要不断补粉的麻烦，更麻烦的是，有些卖家收钱就拉黑，或者发个假截图，或者让你点链接、填手机号、发验证码，号一旦被别人拿到，后面的事就不由你了。

我不觉得买粉的人都是傻子,很多人只是着急，新号发了几十条视频，播放不过百，看到别人几万粉，心里不平衡，直播间开了半小时没人，看到别人人气几百，心里发慌，开店要粉丝门槛，接广告要粉丝数，参加活动要粉丝数，数字成了入场券，于是有人想用最低成本买一张，但入场券不是座位，你进了场，台上没节目，观众还是会走，快手僵尸粉丝一元一万，看起来是把门槛降低了，其实把真正的问题盖住了，内容不行，买多少粉都补不上；直播不会留人，挂多少人气都像空椅子；货不好，粉丝再多也不下单。

我后来和那个卖家聊过一次,他说自己以前也做号，拍了半年，粉丝三千，赚不到钱，就转去卖粉，我问他：“你卖这个，心里踏实吗？”他停了一会儿，说：“买的人都知道是假的，他们就要个数字，我卖的就是数字。”这句话挺直接，数字生意有数字的算法，内容生意有内容的算法，你可以买数字，但买不到一个人刷到你时停下来的那两秒，买不到他看完视频后点下的红心，买不到他在评论区打出的那句话，更买不到他信任你之后下的单。

我还遇到过一个做广告投放的人,他说自己最怕看那种主页粉丝很多、视频数据很平的账号，十万粉，平均播放三位数，点赞个位数，评论全是表情或者“互关”，这种账号在他那里直接跳过，他宁愿找五千粉但每条视频有几十条真实评论的小号，因为那种号有活人，有人信任，广告不是给粉丝数看的，是给活人看的，粉丝数可以截图，播放、互动、转化截不了，后台一拉，粉丝画像、活跃时间、观看来源都摆在那里，买来的粉没有观看来源，没有活跃时间，没有购买偏好，它们像一群没有名字的人，站在你的主页里，却不在你的生意里。

同城号买粉更明显,我认识一个开烧烤店的大姐，她听人说粉丝多直播有人看，就买了五万粉，她直播烤串，镜头对着炉子，油滴到炭上冒烟，看着挺香，可直播间里只有几个老顾客在说话，买来的五万粉来自天南地北，他们不会来店里，也不会点外卖，同城推荐看的是位置、内容、互动和到店转化，僵尸粉不会评论“在哪”，不会问“几点开门”，不会点团购，大姐后来把买粉的钱换成送十串羊肉给到店拍视频的客人，反而来了不少人，她说，十串羊肉比五万粉管用。

账号买卖里也有这个数字游戏,有人把一个买过粉的号挂出去卖，说十万粉，带作品，适合新手起号，标价几百块，买家一看十万粉，觉得便宜，接手后发了几条视频，播放还是几十，粉丝每天掉，再想找原号主，人家已经换了头像，粉丝数在卖号页面是卖点，在真实运营里是负担，你接手一个粉丝画像混乱的号，还不如重新注册一个干净的新号，新号至少推荐人群从零开始，系统能根据你的内容慢慢找对人，买来的粉把标签搅成一锅粥，后面要花更多时间拉回来。

我还试过点开那些僵尸粉的私信,有的关闭了，有的自动回复“加微信领任务”，有的发来一串乱七八糟的广告，也就是说，这些账号不只是数字，它们还可能变成别人的广告位，你的粉丝列表里混进这些东西，别人点进来看到，会觉得你的号也不干净，一个做手工饰品的姑娘跟我说，她买过两千粉，后来发现粉丝里有人发私信骂人，她赶紧把粉丝列表隐藏了，她本来想撑门面，结果门面后面站了一群陌生人，还在墙上乱画。

我现在对“快手僵尸粉丝一元一万”这句话已经没有好奇了，它像路边那种“清仓最后一天”的牌子，天天挂着，天天有人路过，天天有人当真，你真花十块钱，能买到粉丝数变化，能买到一次截图，能买到卖家一句“掉了补”，但买不到播放，买不到评论，买不到直播间的热闹，买不到小店订单，买不到别人对你内容的喜欢，那些东西来得慢，也来得实在，粉丝数可以一夜之间多十万，信任不行，信任是一天一天攒的，一条视频一条视频攒的，一个评论一个评论攒的。

最后说回我那个号,它现在粉丝一千多，大部分是后来发本地视频慢慢涨的，偶尔有人取消关注，偶尔有人私信问店在哪里，数字不大，后台也不热闹，但每次打开，我知道那些人不是从卖粉群里来的，他们可能只是某天刷到一只猫、一条雨、一家小馆子，顺手点了关注，这样的关注，一块钱买不到，一万块也未必买得到，快手僵尸粉丝一元一万，买得到粉丝列表，买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