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弟今年高二，前几天来我家吃饭，手机一直响，他一边扒饭一边笑，把屏幕转给我看，他的QQ名片上，点赞数从原来的两百多变成了五千多，我问他，你哪来这么多赞？他说，买的啊，五块钱一万个，便宜吧，我说，这也能买？他说，多了去了，你搜“低价名片赞”,一堆人卖。

我其实早就知道有这种服务，早些年玩QQ空间的时候，有人刷访客量，后来是刷说说赞，再后来是名片赞，只是没想到现在价格压得这么低，五块钱一万个，算下来一个赞才零点零零零五元，这连电费都不够吧？我好奇,就自己试了一次。

我在一个电商平台上搜“名片赞”，跳出来很多商品，标题都差不多：“QQ名片赞低价秒到”“名片点赞一万个只要几块钱”“全网最低价名片赞”，我挑了一家销量高的，花了三块八，买了两万个赞，客服让我发QQ号，说不用密码，直接到账，我把一个不常用的小号发了过去，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我刷新名片，赞数开始动了，从几十个，一下跳到几百，然后一千，两千，速度很快，大概十分钟，两万个赞就到齐了，我盯着屏幕，感觉有点不真实，那个小号我几乎不用，好友都没几个，突然就有了两万个赞,看起来像个网红。

但事情没完，第二天早上，我再看，赞数掉到了八千多，我找客服，他说“系统清理，正常，给你补”，然后他又给我补了一万多，第三天，又掉到五千，我再找他，他说“最近查得严，补不了，要不你退款？”三块八，我也懒得退，后来那个小号的赞数稳定在四千左右，不再掉了，我算了一下，相当于花三块八买了四千个赞,单价还是低得离谱。

我后来跟一个做这行的网友聊了聊，他告诉我，低价名片赞的成本主要在账号和IP，他们手里有大量的QQ小号，这些号有的是买来的，有的是用软件批量注册的，一个号可以给很多人点赞，只要换IP就行，他说，最便宜的时候，一万个赞的成本不到一块钱，所以卖五块、三块，甚至一块，都有得赚，他们走量，一天能接几百单，我问他，那赞为什么会掉？他说，平台会定期清理异常数据，一个号短时间内给几百个人点赞，或者一个名片短时间内收到几万个赞，都会被标记，标记之后，那些赞就会被收回，所以买赞的人经常遇到“掉赞”，卖家就补，补了再掉，直到平台不清理了，剩下的就是“稳定”的。

我还发现，低价名片赞的卖家分好几层，最上面的人写软件、养号，中间的人从他们那里拿货，再往下是各种代理，你在电商平台看到的三块八，可能上家只收一块五，代理赚差价，不用懂技术，只要会发广告就行，他们在贴吧、QQ群、短视频评论区发“低价名片赞，秒到”，有人下单就转给上家，所以价格能压到那么低，因为每一层都在走量,不靠单个利润。

我表弟后来也遇到了掉赞，他花五块钱买的一万赞，三天后只剩一千多，他有点郁闷，说早知道不买了，我说，你买的时候没看评论吗？他说，看了，都是好评，说秒到，我说，差评都被卖家删了，或者补赞之后改好评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的赞还能回来吗？我说，估计不行了，除非你再买，他说，不买了,没意思。

其实我理解他为什么买，他的班里有个同学，名片赞有十几万，大家都觉得那人很厉害，表弟的赞只有两百多，他觉得没面子，低价名片赞正好满足这种心理：花几块钱，就能让数字变得好看，但数字好看之后呢？他自己也知道那些赞是假的，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点进去看他的名片，他跟我说，有一次他点开那个赞数很多的同学的名片，发现对方的说说下面一条评论都没有，他说，那些赞就像一件衣服,穿给别人看的。

我后来想，低价名片赞这个生意能存在，是因为有人需要，平台不鼓励这种行为，但清理需要时间，而买赞的人只在乎那一瞬间的满足，卖家赚的是快钱，买家买的是短暂的面子，双方都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谁也不说破，我试过之后，把那个小号的赞数截图发了朋友圈，配文“我也是有万赞的人了”，有朋友评论：假的吧？我回：假的，他发了个笑哭的表情,然后我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我后来还问过那个网友，为什么不用真实账号点赞？他说，真实账号点多了会被限制，而且效率太低，他们用软件控制几百个号，同时点，一秒钟就能点几十个，那些号的头像、昵称都是批量设置的，看起来像真人，但点进去什么都没有，他说，做这行不需要回头客，只要每天都有人想买就行，我想了想，确实，总有人想让自己的名片看起来热闹一点，只是热闹完了，剩下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我再搜“低价名片赞”，还是有很多商家在卖，价格甚至更低了，有的写“一块钱一万个，不掉包补”，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也不打算再试，那个小号我后来没怎么用，赞数停在四千多，偶尔还会掉几个，我表弟的名片赞也回到了几百，他不再提这件事了，前几天他跟我说，他准备把QQ名片关了，因为发现没人真的在意那个数字，我说，那你当初还买？他笑了笑，说,当时不是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