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QQ空间很多年,从初中发非主流句子，到大学发食堂照片，再到工作后偶尔转一首歌，说说的点赞数一直不多，十几二十个，都是同学朋友，去年春天，我刷到一位旧同事的空间，他每条说说下面都整整齐齐七八十个小头像，有些头像还是网红图，我承认，那一刻我心里有点痒，我问他是不是买了推广，他回我一句：“用给空间说说刷赞软件啊，很便宜。”

我就是从这句话开始,接触了那类东西，第一次搜索时，出来一堆网页，名字都差不多，什么“秒刷”“自助下单”“空间人气”，页面做得花花绿绿，价格表从五毛十个赞到九块九一百个赞，我没急着下单，先加了一个页面上的客服，对方发来一段自动回复，让我把说说链接复制过去，再选数量，整个过程像在点外卖，简单得让人恍惚。

但我第一次没付款,原因很直接：那个网站要我填QQ号和密码，我虽然好奇，还是退了，后来换了一个号称“扫码授权”的，装到手机上，打开后它要读取通讯录、存储、设备信息，我点了拒绝，它就不给用，我那时候才意识到，这些给空间说说刷赞软件并不是单纯点一下按钮，它们要拿到一些东西才肯干活，最后我选了一个不用装应用、只用在网页里付钱的小平台，五块钱，一百个赞，付款后大概十分钟，我那条说说下面开始冒赞。

数字涨得很快,半小时不到，点赞从十七变成一百一十七，可我没有想象中开心，那些点赞的头像大多是默认图，名字是乱码，或者一串英文加数字，点进去，空间要么空的，要么全是广告，更奇怪的是，评论区也多了几条：“已赞，回赞我第一条”“互赞加群”，我删了，过一会儿又来，原本那条说说是我拍的公司楼下晚霞，朋友在下面聊“今天天气真好”，结果被那些“回赞”顶得看不见，我把评论权限改成仅好友，才安静下来。

后来我又试过两次,一次是发了一首自己弹的歌，想看看多一点赞会不会有人点开听，结果赞到了两百，播放量没变，一次是生日说说，我想让页面热闹点，赞是多了，可祝福还是那几条熟人留言，我盯着那些陌生头像，突然觉得像往空房间里摆了一百把椅子，坐的人一个也没有，这个比喻可能有点酸，但当时真是那么想的。

那半年里,我大概花过二十多块钱，试过三四个不同的给空间说说刷赞软件，有的下单后要等一两天，有的说“不掉赞”，结果一周后少了一半，有的客服白天在，晚上消失，还有一个平台，我第二次登录时发现网页打不开了，域名变成卖鞋的，钱不多，但那种被晾着的感觉不好，手机上偶尔收到陌生短信，内容是“空间人气特价”，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次留下的号码。

我也见过别人用得更凶,有个群里的人，每天发自己的说说链接，配一句“帮忙点一下，互赞”，他的空间确实好看，每条都几百赞，但点开评论，几乎全是“已回”“收到”，他像在经营一个数字橱窗，玻璃擦得很亮，里面没有商品，我们私下聊过，他说自己也知道没意思，可看到赞少就难受，像发朋友圈没人理，我理解那种感觉，人都有想被看见的时候，只是给空间说说刷赞软件把“被看见”变成了“被计数”。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一次家里的事,那天我奶奶住院，我在空间发了一句“今天不太顺，希望明天好一点”，发完我就去忙了，晚上打开手机，看见那条说说下面有八十多个赞，我愣了很久，那些点赞的人不知道我奶奶住院，不知道我那天在走廊里坐了几个小时，他们只是按任务点了一下，我把那条说说删了，后来一个高中同学私信我，问我是不是遇到事了，要不要打电话，我们聊了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比前面所有赞加起来都重。

从那以后,我把那些网页收藏删了，也不再看排名，偶尔发说说，还是十几二十个赞，但名字我都认识，有人问我怎么不买赞了，我说不是买不起，是买了之后要处理的东西太多：陌生评论、账号验证、手机广告、还有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如果你现在搜给空间说说刷赞软件，想给某条说说撑场面，我不劝你，也不骂你，我只把自己的账摊开：五块钱能买一百个赞，但买不来一个人认真看你写的那句话，刷来的数字会留在页面上，过一阵子你可能自己都忘了那条说说写了什么，可真正的朋友点的那一下，你多半会记得。

现在再看到有人讨论给空间说说刷赞软件,我通常不插话，每个人对空间的用法不同，有人当相册，有人当树洞，有人当橱窗，我只是觉得，如果一条说说本来只有五个人在乎，硬把它变成五百个赞，那五百个人里的大多数，连你写的是开心还是难过都没看，数字好看，但日子不是数字，我后来把空间说说当成给老朋友留的纸条，谁看见谁回，回不回都行，这样反而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