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阿哲的烤肉店开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他白天备菜，晚上拍短视频，手机支架就架在收银台旁边，有次他问我：“要不要刷点赞？别人说先把数据做起来，系统才给流量。”我当时没觉得这事有多复杂，花点小钱，让视频看起来热闹,好像也没什么。

第一次我们找的是群里的任务单，30块钱100个赞，卖家说半小时到账，果然，视频右下角的数字很快从20变成120，阿哲盯着屏幕笑，说这比发传单快，可第二天早上，播放量停在300多，评论区一条新留言都没有，他安慰自己，可能内容还不够好，我们又换了一家，说“真人点赞”，0.8元一个，头像正常，点完还会停留几秒，价格贵了三倍，数据也好看些，但那些账号点完赞就取关，主页空空,像刚注册就赶来的临时演员。

后来一个代理找到我们，说有“加权套餐”，先赞后推，680块能让一条视频进同城流量池，阿哲犹豫了半天，还是转了钱，那条视频从300播放涨到1.2万，点赞900多，转发也有几十，他高兴得在店里挂了个小牌子：抖音同城榜第9，可那周团购核销只多了几单，服务员说晚上还是那些老客,新面孔没几个。

阿哲开始每天盯后台，他发现一个怪事：点赞几乎都集中在发布后15分钟，来自几个固定城市，评论清一色是表情，晚上8点，本地人下班刷手机的时间，播放却停了，我们拿这条视频给做运营的学姐看，她问了一句：“你们要的是赞，还是要人进店？”阿哲没说话，学姐说，平台看的不是单独一个赞，还看停留时长、完播、转发、评论有没有内容、看完有没有点关注，刷来的互动像往一锅汤里倒开水，看着满了，味道却淡了，账号长期被这类低质量互动围着，系统会把它推给相似的人,附近真正会来吃饭的人反而刷不到。

阿哲不信邪，又试了两次，第三次最夸张，1500块的套餐，点赞、评论、转发全包，视频上了同城榜第9，他那天在店里放了两箱啤酒，说今晚肯定爆，结果晚上只有两桌客人说是看视频来的，其中一桌还是我朋友，月底算账，刷赞花了4200，团购多卖了11份，利润不到800，他坐在后厨门口抽烟,说这钱够买两台新冰柜。

后来我们把视频重拍，不再买赞，拍凌晨去市场挑肉，拍炭火点着那一瞬间，拍阿哲被油烫到手还继续翻串，标题也改了，不写“全城最好吃”，写“三个人守到凌晨两点的小店”，第一条只有400播放，但有7条真实评论问地址，第二条有人拍了自己来吃的照片，配文“肉筋好吃”，第三条播放到3万，赞只有600多，可那周团购核销多了60多份，阿哲说，原来赞是给别人看的,评论和到店才是给自己活的。

我后来还接触过几个卖赞的人，他们说话都很像：保证不掉、包上热门、真人操作，其实很多是群控手机，或者任务平台，一个人几十个号，你看到的不同头像，背后可能是同一部手机，也有更隐蔽的玩法，先给你一点正常流量，等你尝到甜头，再卖更贵的“稳榜服务”，我不是说所有数据服务都没用，有些投流、达人合作确实能带来客人，但把刷赞当成起点，就像给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买跑鞋，鞋再贵,路还是不会走。

现在有朋友问我，新号要不要刷点赞，我会先问：你想让谁看见？如果是同城食客，不如把地址、招牌菜、营业时间说清楚，把前3秒拍好，如果是卖货，不如把差评和售后讲明白，赞可以买，信任买不到，刷赞能改一行数字，改不了顾客坐下来后的那口味道，阿哲的店现在不算火，周末能坐满，工作日也有一半，他偶尔还会看点赞，但不再盯着数字发呆，他说，数字像风，吹过去就没了,炭火得自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