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一个做校园墙的小孩给我发消息：“哥，0.1元一万空间赞，能不能冲？”我问他，你冲的是主页赞还是说说赞，他说不知道，对方只说了空间赞，我说那你先别付，把链接发我，他发来一个短网址，打开是一个很简陋的页面，上面写着“QQ空间赞 0.1元/万 首单体验 每人限一次”，下面要填QQ号，再下面是一排广告：空间访客、说说转发、名片赞、短视频粉，页面最底下有个客服按钮，点进去是自动回复：“亲，下单后加群，等通知。”

我对这个价格太熟了，不是因为它便宜，而是因为它总在变，2016年我帮朋友做二手群，需要给一条招新说说撑场面，那时候我去找刷赞，价格是1元100赞，5元600赞，卖家很拽，先付款，后干活，掉赞不补，2018年，同样的东西变成1元1000赞，卖家开始说“秒到”“包补”，2020年以后，价格一路往下走，1元一万、0.5元一万、0.1元一万，数字越来越夸张,像菜市场快收摊时的喇叭。

但0.1元一万空间赞，真的是花一毛钱买一万个赞吗？我见过几种情况，第一种，是首单体验，你只能买一次，而且必须加群、转发海报、注册某个平台，你实际拿到的是八百到两千个赞，剩下的分几天慢慢补，补着补着就没影了，第二种，是说说赞，不是主页赞，说说赞比主页赞便宜，因为一条说说可以反复被不同账号点，主页赞的入口更深，速度更慢，第三种，是显示赞，你在自己手机上看数字涨了，换一个号看，还是原来的数，这种叫缓存赞或者本地赞，刷新几次就回去了，第四种，是任务赞，你花0.1元下单，平台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去给别人的空间点赞，点够一百个，才给你十个赞，你不是买家,你是帮它干活的。

我在2021年真的花过0.1元，那天我在一个群里看到广告，说新通道测试，0.1元一万空间赞，每人限一单，我好奇，付了，客服让我发QQ号，不要密码，不要扫码，我把一个小号发过去，十分钟后，小号的空间访客从两位数变成一百多，主页赞从236涨到487，又过了五分钟，涨到1500，然后停了，我问客服，怎么才1500，客服说，通道排队，明天补，第二天中午，补到3000，晚上我再打开，掉到800，客服说，系统清理，正常，我问他，0.1元一万，你们赚什么，他说，赚个量，你这种单不赚钱,后面买套餐才赚钱。

这句话很实在，0.1元一万空间赞，不是成本价，是广告价，它像超市门口的一块钱鸡蛋，你为了鸡蛋进去，出来时买了米、油、纸巾，卖家为了让你加他，愿意贴钱做一单，你加了他，他就有机会卖你空间访客、说说评论、名片赞、短视频粉，你如果只买0.1元，他亏几毛钱，但他获得了你的好友位，一个好友位在灰产里也值钱，可以发广告，可以拉群，可以转卖，你以为你薅了羊毛,其实你成了他的流量。

那如果真的做一万个主页赞，成本是多少？我认识一个做机房的朋友，他以前做QQ空间赞，他给我算过一笔账，账号是最大成本，早期QQ小号便宜，一个白号几毛钱，老号一块多，一个号只能给同一个主页点一次赞，所以一万赞理论上要一万个号，但实际操作里，号可以重复利用，今天点A，明天点B，只要不同时点同一个号，账号养起来要时间，要绑手机，要过验证，手机号用接码平台，一个码几分钱，IP用代理，一个IP几厘钱，服务器用云机，一个月几十块，人工很少,主要是脚本在跑。

他说，如果全用真号真点，一万主页赞的成本在0.8元到1.5元之间，卖2元到3元才有利润，0.1元一万，连账号成本都不够，那为什么有人敢喊？因为很多单不是真点，是协议提交，协议直接调接口，用少量账号反复请求，服务端去重前把数字加上去，平台一清理，赞就掉，卖家赌的是你不查，或者你查的时候已经过了退款期，还有一种是用“签名赞”或者“礼物赞”混在一起，你看到的是总赞数，里面有一部分是别的入口来的，不是主页赞，卖家说是一万,你也没法一个个数。

我还见过一种更省事的玩法：卖“赞”的人根本不点赞，他卖的是“点赞数截图”，你给他0.1元，他给你一张P好的图，上面一万赞，或者他给你一个网页，输入QQ号，网页显示一万赞，你截图发朋友圈，有人信了，他赚一毛，这听起来离谱，但确实有人买，因为有些人要的不是赞，是截图，比如参加某个活动，要提交空间人气截图；比如微商要发朋友圈证明自己火；比如学生要跟同学比谁的空间更热闹，截图能交差,他就买截图。

我后来问那个校园墙小孩，你为什么要买一万赞，他说，他喜欢的女生说他空间太冷清，我说，那你不如发一条有意思的说说，他说，发了，没人看，我说，你买一万赞，她也不会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数字好看，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很多人买赞，不是不知道数字虚，而是数字能给自己一点底气，空间像一个小房间，赞数像墙上的奖状，奖状是买的，但看着高兴，这没什么好笑的，人在年轻的时候,很容易把热闹当成认可。

但如果你真的想做小生意，买赞要换个算法，我认识一个卖手作蛋糕的姑娘，她空间里有三千好友，每条说说只有二三十个赞，她花2元买过一万说说赞，结果那条说说的赞数变成一万零三十，但下单的人还是两个，她后来不买了，她说，赞是给外人看的，订单是给熟人下的，她开始把买赞的钱拿去买同城群广告，去跟小区团长换资源，去拍蛋糕切开的视频，一个月后，她空间赞数没涨多少，订单多了，她跟我说，空间赞像烟花，亮一下，订单像炉子,要一直添柴。

腾讯对空间赞的清理一直有，只是不像短视频平台那么显眼，你刷得太猛，账号会被限制登录，空间会暂时不能评论，赞数会被回滚，卖家说的“包补”，一般是补一次，你找他第二次，他让你等，等三天，群解散了，客服头像灰了，你投诉也没用，因为金额太小，一毛钱，你连生气都觉得不值，卖家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低价单的售后成本几乎为零，因为没人会为了一毛钱去较真，如果是一百块的单，你会追着问，一毛钱的单，你只会骂一句,然后换一家。

我见过一个更成熟的买家，他做直播公会，需要给主播的空间做门面，他不买0.1元一万，他买1.8元一万，他要求对方提供后台截图，看到账数量，掉赞超过百分之十就补，他一次买十万，分十天到账，每天一万，他说，便宜的单像抽奖，贵一点的单像买菜，你要的是稳定，不是惊喜，他算过，一个主播空间有一万赞，进来的人会多停留几秒，几秒可能就多一个关注，一个关注成本如果超过两毛，他就觉得贵，他用买赞的钱测试封面、标题、话术,赞只是背景板。

我还见过卖号的，一个号空间赞多，能多卖几十块，有人专门养号，每天发说说，互相点赞，养到几万赞，再挂到交易平台，买家买过去，改名字，改头像，当成自己的老号用，这种号里的赞是真的，但也是互相点的，一群养号的人拉个群，每天互相点，今天你点我，明天我点你，一万赞在他们群里流转，像击鼓传花，你买到的不是人气,是一群人的日常任务。

1元一万空间赞这个词，之所以在百度上有人搜，是因为它同时满足两个心理：便宜，和空间，便宜让人想试，空间让人怀旧，现在大家都在刷短视频，QQ空间像老家，偶尔回去看看，发现最后一条说说还是几年前，有人想让老家热闹一点，就买点赞，这跟给旧房子挂彩灯差不多，彩灯不保暖,但看着亮。

如果你问我，0.1元一万空间赞能不能做，我会说，能做，但你得知道你做的是什么，你做的不是买赞，是买一个广告位，你花一毛钱，把自己变成别人的潜在客户，你加了他的群，看了他的广告，可能还会买第二单，你得到的赞，可能是一千，可能是三千，也可能是一万但第二天掉到五百，这些都在他的说明里，只是说明写得很小，你如果只想花一毛钱试试，没问题，你如果准备花一百块买一百万赞，那你要先问自己，这一百万赞能带来什么，如果只是数字，那不如把一百块请朋友吃饭，朋友会记得你,赞不会。

我写这些，不是劝你别买，我自己也买过，我只是觉得，0.1元一万空间赞这个价格，太像一句口号，它把复杂的账号、脚本、代理、平台规则、售后成本，压缩成一个让人心动的数字，你看到的是0.1和一万，卖家看到的是加群率和复购率，你们看的是同一张海报，但想的是两件事，如果你想做这个生意，你要先弄明白，你手里的号从哪来，你的通道稳不稳，你的上家跑了你怎么办，如果你只是想买，你要接受，便宜有便宜的去处，它可能让你开心十分钟，也可能让你空间多几条陌生广告,你得自己选。

写到这里，窗外有人在放烟花，我想起那个校园墙小孩后来跟我说，他没买，他把那条说说删了，重新写了一条，只给那个女生看，女生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他说，一个赞比一万个赞有用，我信，但我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那一个赞，所以0.1元一万空间赞的广告还会有人点，只要有人想要热闹,这个生意就不会停。

我后来整理过一份价格表，大概这样：主页赞，1.5元一万，5元五万，8元十万；说说赞，0.8元一万，3元五万；访客，0.5元一万；转发，1元一百；评论，2元一百，0.1元一万只出现在首单、体验、拉新、活动，你如果拿这个价格去问一手，他会以为你是来捣乱的，因为一手不接一毛钱的单，人工客服回复都不止一毛钱，所以你遇到的0.1元一万，大概率是四手以下，甚至是自动发卡平台，你付款后，系统给你一个排队号，你前面有几百人，你等，等到你忘了，单就完成了，或者没完成，自动发卡平台没有售后，只有一句“已提交”。

还有一个细节，很多0.1元一万空间赞要求你开空间权限，你的空间如果是仅好友可见，刷手进不去，你要设为所有人可见，刷手用脚本访问你的主页，点赞，你的空间访客会突然多出很多陌生头像，头像是网图，昵称是乱码，空间里只有一条系统说说，你如果去点他们的主页，会发现他们赞了很多人，这些号就是消耗品，有的号今天还在，明天就冻结，他们不在乎，因为号便宜，你如果在意访客列表干净，就别买，买赞会带来一堆你不认识的人，他们不是来看你的,他们是来打卡的。

我还遇到过一个上家，他给我看过他的后台，后台是一个表格，里面是订单号、QQ号、数量、状态，状态有“待处理”“处理中”“已完成”“已补单”“掉单”，他说，0.1元单在后台备注是“引流单”，不计入利润，只计入获客，他的主要利润来自“包月赞”“空间人气维护”“说说置顶”，一个客户如果买了0.1元，他有百分之十的概率买三十元的套餐，三十元套餐成本八元，他赚二十二，他一天发一千张0.1元单，成本几百块，换来一百个加群，十个复购，算下来不亏,这就是价格设计。

平台不是不知道，腾讯有风控，会检测异常登录、异常请求、异常IP，但是空间赞这个数据不是支付数据，优先级没那么高，它更多是清理、回滚、限制，你如果只是买几千赞，可能没事，你如果买几十万，账号容易出问题，卖家会告诉你，分批次到账，一次不要太多，你如果问为什么，他说“通道有限”，其实是为了降低被过滤的概率，分批次、慢速、模拟真人，这些词在刷量行业里很常见，你听起来专业,其实就是为了让数字多活几天。

有人问，0.1元一万空间赞能不能用来做副业，我劝你先算账，你如果去接单，客户给你0.5元一万，你去找上家0.3元一万，你赚0.2元，客户要一万，你赚两毛，客户要十万，你赚两块，客户要一百万，你赚二十，但你要负责售后，要补单，要回复，客户如果发现掉赞，会骂你，你赚两毛，挨一顿骂，这不是副业，是苦力，真正赚钱的是上家，他不用面对客户，他只要通道稳，你如果不会写脚本，没有账号资源，没有代理IP，没有接码渠道，你只能做最下面那层，0.1元一万就是给最下面那层看的广告，你转发了，你拉了人，你赚了佣金，你看起来在卖赞,其实在卖自己的好友列表。

我还见过有人用0.1元一万空间赞做诱饵，让人扫码登录，他说不用密码，扫码就行，你一扫，你的号就成了他的刷手号，你的号会去给别人点赞、发广告、加群，你发现后改密码，他已经用你的号点了好几千个赞，你的号如果被冻结，你还要申诉，这种操作在低价单里不少，因为他要的不是你的一毛钱，他要的是你的账号，一个能扫码登录的号，比一万个赞值钱，所以遇到要扫码的，直接关掉，遇到要验证码的，也关掉，遇到要你下APP的，基本是任务平台，你下完APP，做任务赚积分，积分换赞，你以为你在买赞,其实你在打工。

空间赞和短视频赞不一样，短视频赞能影响推荐，空间赞基本不影响，QQ空间没有强算法推荐，它更多是好友动态，你赞多，朋友未必看到，你赞少，朋友也可能看到，买赞对空间流量帮助很小，它更像装饰，你如果做微商，空间封面、说说文案、客户反馈图，比赞数重要，你如果做学生生意，同学信任你，比赞数重要，你如果做陌生人生意，平台担保、交易记录、评价，比赞数重要，赞数是最容易造假的数据，所以也最不值钱，0.1元一万这个价格,正好说明它不值钱。

我后来把那个0.1元单的号打开，发现访客记录里多了一百多个号，他们的头像都是同一个风格，年轻女孩，背景是花，昵称是“心碎谁买单”“往事随风”“爱笑的女孩”，点进去，空间里只有一条说说：“今天心情不错”，时间是五年前，他们像一群没有脸的人，路过我的空间，点了一个赞，然后消失，我的赞数从236到1500到3000到800，最后停在812，我截了图，留作纪念，那张图告诉我，数字会掉，截图也会过时，只有当时为什么想买赞的心情,是真的。

现在如果有人问我0.1元一万空间赞，我会给他三个建议，第一，先问清楚是主页赞还是说说赞，到账时间，掉赞补不补，第二，不要扫码，不要给验证码，不要下不明APP，第三，把这一毛钱当成广告费，不要当成投资，你花一毛钱，买到一次体验，就够了，不要因为便宜，就买一百单，一百单也是一百次把QQ号交给不同的人，你的号会越来越像广告牌，你如果只是想让一条说说明亮一点，买一千赞就够了，一千赞和一万赞，在陌生人眼里没区别，在朋友眼里，也没区别,他们只看内容。

这个行业里有一句话：赞是假的，关系是真的，我以前觉得这话太鸡汤，后来我做了几年社群，发现是真的，一个群里有五百人，不说话，不如五十人天天聊，一条说说一万赞，不如三个人认真评论，0.1元一万空间赞能买到数字，买不到评论，评论要人打字，打字要花时间，时间比赞贵，所以现在我看一个空间，不看他有多少赞，我看他有没有人回复，回复里有名字，有表情，有来回，那才是活人，赞可以是一排灰色的头像,评论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我也理解为什么有人还在卖这个，因为总有人刚学会上网，总有人刚开店，总有人刚失恋，总有人想让自己的空间看起来不那么空，0.1元一万空间赞的广告，会一直换皮，今天叫空间赞，明天叫名片赞，后天叫访客，价格可能变成0.01元十万，花样不变，你只要记住，便宜的数字背后，总有人要付出别的东西，可能是你的时间，可能是你的账号，可能是你的好友列表，你如果愿意付，那就付，如果不愿意，就关掉页面,去写一条真的想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