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表弟来我家，手机屏幕凑过来，问我：“哥，你知不知道QQ刷赞？”他指着一个群聊，里面有人发“名片赞1000=3元，说说赞500=2元，空间访客1000=1元”，我说这不就是以前互赞群那套吗，他摇头，说现在都是自动的，下单几分钟就到，他同学买过，QQ名片赞从两千涨到一万多，看起来特别唬人，我本来没兴趣，但那天晚上睡不着，就顺着群里的广告加了几个卖家，结果一聊,聊到凌晨两点。

我不是要写什么行业报告，也没打算劝谁，只是把这一晚听到的、看到的、自己试的，按原样记下来，QQ刷赞这事，外面看是一串数字，里面是各种人，有人卖，有人买，有人只赚个差价,有人把它当流量生意。

第一个卖家叫“阿哲”，头像是个卡通猫，他回复很快，像自动客服，我假装要买1000个名片赞，他发来价目表：普通赞3元，高级赞8元，真人赞20元，我问区别，他说普通赞是脚本号，速度快，掉不掉看运气；高级赞头像和昵称稍微像人一点，能撑久些；真人赞是任务群里的，慢，但不容易掉，我问真人赞怎么来的，他说就是群里发任务，别人帮你点一下，给积分，积分能换钱或者换赞，听起来像早期的互赞,只是多了中间商。

我花5块钱买了一次普通赞，流程很简单：发QQ号，他让我把名片赞权限打开，然后等，三分钟后，点赞数开始跳，手机通知一条接一条，像有人拿小锤子敲屏幕，十分钟，多了800多个，我点开点赞列表，前面几页头像全是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是“用户123456”“a***”“qwe”，有些号连等级都没有，像刚注册完就来了，第二天早上，数量少了一百多，阿哲说正常，平台会清，掉了可以补，我又让他补，他补了，但又掉,后来我懒得再要。

第二个卖家是大学生，叫小柯，他说话不像客服，像在宿舍里接单，他说自己不是技术，只是代理，上家给他一个后台，他负责在QQ群、贴吧、闲鱼发广告，有人下单，他把链接丢给上家，赚一块两块差价，一个月能挣几百，够吃饭，他告诉我，QQ刷赞的需求比他想的稳，有人为了QQ名片好看，有人为了空间说说有排面，有人为了参加集赞活动，有人为了卖号，一个太阳、两个太阳、高等级、点赞过万，在某些人眼里就是“这号有底子”，卖号的时候,这些数字能加价。

我问他，买的人多吗，他说分季节，开学季多，因为新生加群，互相看资料；节假日多，因为有人发说说求赞；年底也多，有人冲业绩、冲活动，最奇怪的是深夜，凌晨一两点还有人下单，备注写“快点，急”，他问过一个人急什么，对方说在跟人吵架，要比谁说说赞多，小柯说，他当时不知道回什么，只能回“收到”。

第三个卖家和前两个不一样，他叫老赵，说自己写脚本，他不卖单个赞，卖卡密，卡密是什么，他没细讲，只说买了之后进一个网站，输入QQ号，选数量，点开始，他给我看了一张后台截图，上面一排排QQ号，状态有“等待”“成功”“失败”，他说这种生意靠量，一天几千单也有，但平台不是死的，接口会失效，号会被限制，他每天都要换线路、换IP、换小号，掉赞是常事，所以他一般会多送20%，他说：“你要的是数字还是面子？数字我能给，面子得你自己撑。”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我还进了一个互赞群，群公告写着“人人赞我，我赞人人”，群里有人发自己的说说链接，后面跟一句“回赞”，几秒钟，下面一排“已赞”，我发了一条测试说说，两分钟收到三十多个赞，那些赞来自群友，头像正常，昵称正常，有的还会评论“互”，但第二天我再点进去，很多赞还在，评论也在，这种真人互赞比脚本慢，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群主说，他们不做QQ刷赞，只做互帮互助，可本质上,还是用人力换数字。

我和几个买家也聊了，一个女生说，她给暗恋对象的说说刷过赞，不是刷自己的，是刷对方的，她买了500个赞，想让对方觉得那条说说很受欢迎，后来她发现，对方也给她刷过，两个人互相刷，却谁也没先说话，她说这事有点好笑，又有点没劲，另一个买家是卖衣服的，他给QQ空间刷访客和赞，想让客户觉得店铺热闹，他说有没有用不好说，但看起来不冷清，还有一个买家纯粹为了玩，花三块钱买1000赞，截图发到群里，配文“我也是网红了”，大家笑完,事情就过去了。

这些需求听起来很虚，但数字在社交软件里就是很直观，QQ把点赞、访客、等级、勋章摆在资料页，像一面墙，有人路过，看一眼，心里就有判断，刷赞的人未必不知道数字是买的，他们只是想让路过的人看到那面墙时，多停一秒，至于那一秒有没有意义,买家自己心里有数。

平台这边也不是没有动作，我买的赞里，有一部分很快消失，小柯说，平台会识别异常，点赞太快、来源太集中、账号太新，都可能被清，老赵说，接口经常死，死了就得等，阿哲说，补赞是售后，但补了也可能再掉，这些卖家不怎么说“保证”，因为谁都保证不了，他们只说“尽量”“一般”“看情况”，我试的那次，最后留下的赞大概六成，数字从2000多涨到2900，又掉回2500，折腾一圈，变化不大，但过程很快,快到你来不及想值不值。

我还注意到，QQ刷赞的广告藏得很深，不是大张旗鼓的网站，而是群文件、群相册、贴吧楼中楼、短视频评论、闲鱼商品，搜索词也变来变去，有的叫“名片赞”，有的叫“空间人气”，有的叫“秒赞”，你搜QQ刷赞，能找到一堆，但点进去，很多已经失效，卖家像打游击，号封了换号，群没了建群，买家也习惯了，这家不行换那家，几块钱的事,没人较真。

那天凌晨两点，我问最后一个卖家：“你觉得买赞的人图什么？”他回得很快：“图个热闹。”我又问：“那热闹是真的吗？”他过了几分钟才回：“你管它真不真，他看着高兴就行。”我想了想，觉得这话挺实在，QQ刷赞谈不上什么高深生意，它更像夜市里的小摊，卖的是廉价的亮光，有人买来照路，有人买来照镜子，有人只是路过顺手买一个，摊子不亮堂,但一直有人。

我把那些点赞列表翻到底，发现很多头像都一样，灰色的，模糊的，像一排排没有表情的脸，然后我关掉页面，把手机放在床头，窗外天快亮了，QQ刷赞的群还在跳消息，有人发“出赞，秒到”，有人发“求赞，回赞”，我退出了群，没再买，但我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人加进去，数字继续涨，继续掉,继续有人为它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