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凌晨一点半，我躺在被窝里刷手机，朋友把王者荣耀的主页链接发到群里，说差三十个赞到一千，问谁能帮点，我当时觉得，点一下又不费事，点完截图发群里，他回了句谢谢，没过两分钟，另一个群友也发了链接，那天晚上，我点了四十多个主页，第二天醒来，手指不酸，心里却有点怪，我明明是在玩游戏，怎么变成了给别人点页面，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圈子里有个固定说法,叫王者页面刷赞。

我进的那个群叫“王者互赞群12区”，群公告写着“互赞是情分，不赞是本分，截图发群里，秒回”，群主头像用李白，名字叫“点赞机器”，他每天下午三点发通知：“今天有三十个任务，做完截图领积分，积分可以换皮肤碎片。”我一开始以为真能换皮肤，后来发现要攒几千分,换的是体验卡。

群里消息速度很快，有人发链接，后面跟“必回”，有人发“已点，帮我点”，有人专门整理名单，机器人自动回复“检测到链接，已记录”，我发了自己的主页链接，十分钟内多了十几个赞，那一刻确实爽，主页点赞从四百多跳到五百多，图标旁边数字变红,看着舒服。

但互赞很累，你得真点进去，等页面加载，找到点赞按钮，再截图，一个号一天只能点一次？我不确定，有时候点完没反应，有时候按钮灰色，群里有人说“小号点不了大号”，有人说“要先关注再点赞”，信息乱糟糟，为了十几个赞，我得花半小时，按这个速度，到一千赞要二十天,还得别人愿意回。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阿凯的人，他在群里很活跃，主页赞已经两万多，我加他好友，问他怎么弄的，他没绕弯子，直接说：“互赞太慢，我是买的。”我问多少钱，他说：“十块钱五百，二十块钱一千二，三十块钱两千，你要的话我推你。”我犹豫了两天，十块钱不多，一杯奶茶，我转了十块，他发来一个链接，让我填主页链接和区服，我填完,他说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的主页点赞开始涨，不是一个个跳，而是一下涨几十，页面刷新一次多几十，那种感觉像看电梯数字，从五百多涨到一千，用了不到半小时，我盯着屏幕，心里有点虚，又有点兴奋，点赞列表里冒出一堆陌生头像，名字是“王者001”“游客123”“用户a1b2”，他们没有留言，没有访客记录，像一群沉默的人从后门进来,点了个赞就走。

第二天，我主页赞到了一千三，我截了图发到原来的互赞群，配文“谢谢兄弟们”，群里几个人发“大佬”，有人私聊我：“怎么涨这么快？”我学阿凯说：“买的。”对方问：“靠谱吗？”我说：“不知道，先用着。”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过了一天，点赞数停在了一千三百二十四，我刷新，没掉，又过一天，掉到一千二百多，我问阿凯，他说：“正常，系统会清。”我问能补吗，他说：“补不了，卖家不管。”我再去找卖家，对方头像已经灰了，消息发过去，红色感叹号，十块钱买了一场半小时的烟花,放完就剩烟味。

这件事本来该结束，但我开始留意“王者页面刷赞”这个事，我发现它不只是买赞，还有人在卖“主页包装”：点赞、粉丝、访客、留言、战队，套餐价格写得很细：普通版、豪华版、至尊版，至尊版还送“人气标签”，有人买来为了卖号，一个主页赞一万的账号，能比空号多卖几十块，买号的人也知道赞是刷的，但他觉得“看着有排面”。

我加过一个号商，他朋友圈每天发十几条截图，都是账号主页：全英雄、多皮肤、点赞过万，他跟我说，现在买家看号先看主页，点赞少，皮肤多也压价，点赞多，哪怕英雄少，也能多要五十，他说：“这不是骗，是包装，跟卖房子前打扫卫生一样。”我没反驳，但我知道，点赞和房子不一样，房子打扫干净还是那个房子，点赞多了，号还是那个号,技术还是那个技术。

有次我进了一个排位房间，房主主页赞三万二，队友一进来就说：“大佬啊。”房主没说话，开局后，房主选了个打野，五分钟送了三个人头，队友忍不住问：“你主页赞那么多，怎么打成这样？”房主说：“赞是买的。”队友沉默了，那局输了，出来后，房主把我踢了，我站在大厅，觉得有点好笑，数字给了别人期待，期待落空后,尴尬的是数字后面的人。

我也见过真正靠互赞攒到一万的人，是个大学生，叫小敏，她每天在群里发链接，也帮别人点，她手机里定了五个闹钟，早中晚各点一轮，她的主页赞很实在，点进去能看到很多真人在点赞列表里，有头像，有名字，有些还留言“互赞啦”，她告诉我，她不是为了炫耀，是因为她做陪玩，主页赞多，老板会觉得她受欢迎，她说：“我知道这没什么用，但接单的时候，别人会多看我一眼。”我问她累吗，她说：“累，但比上班轻松。”后来她毕业了，群也退了，她的主页赞停在一万七，再后来，她换了头像，签名改成“不接单了”。

还有一个初中生，用他妈妈的手机进群，他发链接，没人点，因为他的头像太像小号，他在群里刷屏：“求求了，帮我点一下。”群主把他禁言，他换了个号进来，继续发，有人骂他，他说：“我就想主页好看点，班里同学都笑我赞少。”我看到这句话，心里堵了一下，主页赞少，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在一个班里，大家都看这个，它就变成了事，就像小时候比鞋，比文具盒,比谁爸爸开车来接。

我后来也试过脚本，是一个群友发的，说可以自动点赞，一天能点五百个，我没花钱，他教我装，我装在一个旧手机上，晚上插着电，让它自己跑，第二天醒来，账号弹了个提示：“操作过于频繁，请稍后再试。”我去点赞别人，按钮点不动，我慌了，赶紧卸载，过了两天，功能恢复，我没再碰，那个群友后来号被封了七天？他说是“被系统关了小黑屋”，他出来后在群里说：“别用脚本，号会没。”然后继续卖脚本。

我写这些，不是想劝谁，我没这个资格，我自己也买过赞，也点过互赞，也在群里刷过链接，我只是觉得，“王者页面刷赞”这个事，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游戏，是人对数字的反应，一个页面上的赞，本来只是别人路过时顺手点的，但我们把它变成了分数、资格、门票，主页赞多，好像说话就大声一点，主页赞少,好像连求组队都低人一头。

可游戏里真正决定体验的，是匹配到的队友，是网络延迟，是今天手感，是你愿不愿意补位，主页赞再多，也挡不住对面打野来抓，你在BP阶段亮出万赞主页，对面不会投降，你进游戏后0-5，队友还是要点你，数字是数字,对局是对局。

我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刷赞的人往往不只看自己的赞，他们会看别人的，看到一个主页赞比自己少的，心里舒服，看到比自己多的，就想再刷，这个比较没有尽头，你到一千，有人五千，你到五千，有人两万，你到两万，还有十万，数字的上限好像被平台设了，但人的欲望没有，你以为买到的是赞,其实买到的是下一轮焦虑。

平台也在变，以前主页点赞按钮很明显，现在有些版本要进个人主页再点，以前王者营地有各种人气榜，后来有些榜没了，以前群里发链接能直接跳转，后来链接被折叠，系统会识别异常账号，会清理点赞，会限制展示，刷赞的生意也跟着变，今天卖主页赞，明天卖营地赞，后天卖活动助力，关键词从“主页赞”变成“页面赞”“动态赞”“作品赞”，但底层逻辑一样：用数量换感觉。

我有个开网吧的朋友老周，前两年也动过这个心思，他收了几十部旧手机，想搞“点赞机房”，他算过账：一部手机一天点几百个赞，一个赞收几分钱，一个月能赚几千，结果干了半个月，电费、网费、人工一扣，剩不下多少，更麻烦的是，账号经常掉线，有的要验证，有的直接登不上，老周把手机打包卖了，请我吃了顿烧烤，他说：“这钱看着容易，其实都是碎银子，捡得手疼。”我问他以后还弄吗，他摆手：“不弄了，有那功夫不如多卖几瓶水。”

还有一次，王者营地出了个集卡活动，分享页面能求赞，集齐换皮肤，我加的一个群里，突然从“主页互赞”变成“活动助力”，有人发“差一张，有偿，一块钱一次”，有人收单，再转给下面的人，下面的人用一堆小号去点，活动结束后，有人真拿到了皮肤，有人页面显示“奖励已发完”，有人干脆没收到，群主发公告说“平台风控，不补”，群里吵了两天，然后安静了，下一个活动来了,大家又换了个链接继续发。

我慢慢明白，王者页面刷赞不是孤立的，它和账号交易、陪玩接单、战队招人、直播引流搅在一起，一个主页赞数高的人，可能技术很好，也可能技术很烂，还可能只是花了三十块，一个主页赞数低的人，可能只是不玩社交，也可能刚注册，数字能说明一点东西，但说明不了全部，可我们太容易用一个数字去判断一个人，因为这样省事，看赞数，比看战绩、看操作、看沟通快多了。

有段时间，我也想过把主页赞刷到一万，我问了三个卖家，比了价格，最便宜的一家，十块钱一千赞，但不保证不掉，最贵的一家，五十块包五千，说“稳如老狗”，我没下单，我等了两天，再看自己主页，点赞数还是两千多，我突然觉得，这个数字也挺好，它不完美，但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那些真赞里，有一起开黑的朋友，有互赞群里的陌生人，有系统清剩的残余，它们混在一起，就像我在游戏里的记忆，有赢有输,有认真有摆烂。

后来我退出那个互赞群是在今年春天，群主发了条公告：“本群不再免费互赞，想继续的进新群，月费五元。”群里有人骂，有人退，我也退了，退之前，我看了眼自己的主页，点赞数停在两千多，不多不少，我没觉得遗憾，那些赞里，有真人点的，有买的，有系统清的残余，它们挤在同一个数字里，像一锅混在一起的汤，我不想知道哪一勺是真的,喝了就喝了。

现在偶尔还有人私聊我：“互赞吗？”我会回：“不点了，手酸。”对方通常发个“哦”，有时我会点进他们主页看一眼，赞数有的几百，有的几千，有的几万，我会想起那个凌晨，想起十块钱，想起阿凯，想起群里刷屏的初中生，然后退出来，开一局排位，选英雄的时候，队友发“来个辅助”，我补了辅助，进游戏后，没人看我主页，大家只关心我能不能给盾,能不能开团。

我觉得这样挺好，王者页面刷赞，说到底是个页面上的事，页面之外，还有游戏，还有朋友，还有凌晨三点陪你掉分的人，那个人不会先点开你的主页看赞数，他只会说：“再来一把，我不信赢不了。”这句话,比一万个赞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