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我为什么碰这个,2018年我在一所职校读二年级，QQ空间还是同学之间最热闹的地方，有人发一句“今天下雨了”，底下能有几十条评论；有人发一张自拍，点赞能过百，我那时发了一条自己拍的教学楼黄昏，两小时只有四个赞，其中一个还是我妈点的，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难过，就是觉得屏幕太安静了，室友阿哲躺在上铺说，你要不要刷点，十块钱两百个，我问怎么给钱，他说微信，那是我第一次把“QQ说说刷赞”和“微信支付”放到同一个句子里。

阿哲给了我一个微信号,头像是一只卡通猫，朋友圈三天可见，加上以后，对方没寒暄，直接发来一张价目表图片，上面写着50赞3元，100赞5元，200赞9元，500赞20元，1000赞35元，转发另算，后面还分普通赞和真人赞，我问真人赞是什么，他说就是有头像有等级的号来点，比空白号好看，我其实分不清，但为了显得懂，说那就来100赞，他发来微信收款码，我扫了，备注写了“空间”，付款密码六位，我输得很快，付完把说说链接发过去，链接后面一长串数字，像密码，他说等十分钟，结果七分钟，消息提醒开始蹦，点赞数从4变成27，又跳到49、86，最后停在104，他说多的是补的，我盯着屏幕，心情很奇怪，像空房间里突然被摆了一排塑料花，远看热闹，近看没有味道。

第二次是帮同桌买,她参加学校摄影比赛，需要空间转发和点赞，老师也要看，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弄，让我帮她问，那次价格是12元，150赞加30转发，我还是用微信付，对方收款名和上次不是一个人，昵称写着“小北工作室”，付款时微信提示“向个人用户转账”，不是商户，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了指纹，那次到账很慢，两个小时才来一半，同桌急得在课上偷偷刷新，商家说QQ那边限制，让我们等，等到晚上，又来了二十几个，剩下的一直没补，她问能不能退，对方退了3元，说已经跑了多少多少，我们也没再吵，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微信支付让这件事变得太顺手：不用注册陌生平台，不用充Q币，不用记账号，指纹一按，钱就出去了，可钱出去以后，你手里只有一个聊天框和一条转账记录，对方如果把你删了，你连人都找不回来，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但真遇到一次，只能自己认。

第三次是我自己买500赞,20元，那时候我已经快毕业，想在空间发一条长文告别，希望看起来热闹一点，商家说分两批，先200，再300，怕一次太多被系统拦，我微信零钱当时只剩23块8，付完剩3块8，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第二天食堂买早饭，我刷不了微信，只能翻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那次到账很快，十五分钟就到了470多个，剩下二十多个第二天补上，可点赞头像大多空白，有的等级一颗星，有的名字是一串乱码，说说底下数字好看，评论区却没人说话，一个同学私聊我，说你这条是不是买赞了，我说没有，他说头像都像小号，我嘴硬，心里知道，过了几天，那些赞还在，但那条说说像贴了一层假皮，我自己都不太想点开。

后来我毕业,去一家小公司做新媒体，天天跟数据打交道，老板看阅读量，看转发，看点赞，我慢慢明白，数字是数字，人是人，QQ说说的赞也一样，一个赞背后如果有真实的人，他可能真的看了你的句子；如果只是一个空白号，它只是把数字往上推了一格，微信支付在这个过程里，只是一个收钱工具，它本身很稳定，钱从你的零钱到对方账户，几秒钟的事，问题不在支付，而在支付之后：谁收了钱，他会不会做，做到什么程度，出了问题找谁，微信不知道你买的是赞，QQ也不知道你用微信付了款，两个平台各管一段，中间那段空白，全靠对方的心情和你的运气。

我见过做任务墙的人,他们把单子发到群里，群成员去点赞，一个赞几分钱，你付十块，他可能只花两三块发任务，剩下的就是差价，也有人用机器，速度快，但过两天会掉，掉赞以后，你去找商家，他多半说可以补，补了又掉，再补，再掉，微信支付早就完成了，退款很难，聊天记录如果你删了，就更说不清，有人会截图保存，有人嫌麻烦，小额交易，大多数人懒得追究，商家也知道大多数人懒得追究，于是这个行当就一直有，不大，也不小。

说到微信支付,我印象最深的是付款页面那几秒，它没有问你买什么，也不显示商品名称，只有金额和备注，备注可以写，也可以不写，我第三次写的是“空间”，对方收到后回了一个“OK”，就这一个OK，成了我们全部约定，后来我做电商客服才知道，正规订单有编号、有售后、有时间节点，刷赞交易没有，它像在路边买一串不认识的果子，钱递过去，果子接过来，好吃不好吃都只能认。

我还有个朋友在QQ群里做管理员,他说群里经常有人发广告，文案几乎一样：“需要空间赞加微信，秒到，支持微信支付。”他们禁言都禁不完，有人用小号发，有人换头像，群里学生多，看到秒到就心动，朋友说，最忙的时候一晚上能踢十几个，他问我，为什么大家不用QQ钱包，我说可能因为微信里真有零钱，过年红包、家长转账、兼职工资，都在微信，QQ钱包里可能只有几毛钱，这个解释很现实，支付习惯决定了交易习惯。

我也见过有人专门收集这些付款截图,他们在群里发“长期收微信支付流水”，当然那是另一件事，我想说的是，刷赞的买卖很小，小到很多人不觉得需要认真，可小买卖也有链条：接单人、任务群、机器、号商、收款人，你用微信付的十块，可能被拆成好几份，到账的赞，可能来自一台旧手机，也可能来自一个想赚零花的初中生，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你只知道数字到了，这种不知道，是这件事最方便的地方，也是最让人没底的地方。

我还遇到过一个网友,他喜欢一个女生，女生每条说说他都想凑到99赞，他自己点一个，再买98个，一次十块八块，连续买了七次，花了一百多，后来女生根本没注意，她可能连谁点了赞都没看，他在群里问哪家稳定，别人回“都差不多”，我问他为什么非要99，他说看着舒服，我懂那种舒服，数字涨上去的一瞬间，像有人回应你，可那回应是租来的，到期就没了，微信账单里，那一笔一笔支出不会写“买赞”，只写“转账”或者对方昵称，月底看账单，你甚至想不起来钱花在哪。

还有一次,我陪表妹去文具店，她路上一直在回微信，我问她干嘛，她说帮同学买赞，同学微信转她钱，她再找上家，她赚两块差价，我说你胆子挺大，她说就几块钱，没事，她读高一，班里有人过生日，要在空间发长文，点赞想破两百，那天她拿手机给我看，上家头像是一个风景照，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收款码是绿色的，她付了15元，对方说半小时，结果四十分钟才到，少了十几个，同学催她，她催上家，上家回一句“在补”，补到晚上，还是少，表妹自己垫了两块，给同学买了杯奶茶道歉，她说以后不干了，赚两块，操心一晚上，我听完觉得，微信支付把这事变得像点外卖，可售后不像外卖。

有人问,那到底靠不靠谱？我的答案很普通：微信支付靠谱，刷赞不一定，微信到账是准的，扫码、转账、红包，基本不会错，但对方靠不靠谱，跟微信没关系，你今天遇到一个按时到账的，可能明天就遇到一个收钱不干的，你没法用微信支付给这件事做担保，它不像买东西有平台客服介入，有订单号，有售后入口，你扫的是个人码，转的是个人账，哪怕有聊天记录，也只是你们两个人的约定，对方不退，你只能投诉转账，能不能成立还得看情况，为了几块钱、十几块钱，很多人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也想过,为什么商家爱收微信支付，一个原因是QQ钱包用得少，很多人QQ里有Q币，但Q币不能直接买这种服务，或者商家嫌麻烦，微信支付几乎人人都有，扫码就付，不用教，另一个原因是微信提现、转账都方便，商家收完可以很快处理，买家也觉得省事，不用跳来跳去，还有一点，微信支付的账单看起来简单，时间久了不容易辨认，你翻记录，只看到某年某月某日转给某某多少钱，至于买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这不是微信的问题，是这种交易本身就没有清清楚楚的订单。

我后来帮一个奶茶店做空间活动,老板四十来岁，听说刷赞便宜，想买一千个赞撑场面，我给他算了一笔账：一千赞35元，看着不贵，但来店里的人不会因为赞多就买奶茶，后来我们改成转发领小杯柠檬水，成本两百多，来了七十多个人，有二十多个还带了同学，那天下午店里很吵，杯子不够用，老板一边笑一边骂我，那次之后我更确定，数字可以买，关系买不到，QQ说说的赞如果能换来一句“你拍得不错”，那比一百个空白头像有用，微信支付能买来数量，买不来这句话。

时间久了,我对QQ说说的态度也变了，以前我总觉得点赞多就是受欢迎，后来发现，真正的朋友会直接发消息，问你这张照片在哪拍的，或者嘲笑你滤镜太厚，点赞只是一个很轻的动作，轻到点完就忘，刷来的赞更轻，轻到连点的人都不记得，微信支付却会留下重量，月底账单上，那些几块几块的支出，像一排小石子，你当时觉得无所谓，攒起来也能买一顿饭，我算过一次，三年里我为各种虚拟小东西付过两百多，刷赞只占一部分，那之后我把微信零钱设了一个限额，超过就不付，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得多自律，是我发现，方便这两个字很贵。

我也不是要站在高处说谁,学生时代，面子很具体，一条说说没人理，确实会让人不舒服，别人点赞多，自己点赞少，也会比较，刷几个赞，花几块钱，像给自己撑一把伞，只是伞是纸做的，雨大一点就坏了，你可以买一次试试，也可以永远不买，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别把这件事当成长久办法，今天买100，明天想200，后天觉得500才好看，微信零钱一笔一笔出去，数字涨了，心里的空不会自动填满，等到某天你发一条真正想说的话，底下还是一群空白号，你会更失落。

我现在偶尔还会点开QQ空间,以前刷过赞的那几条说说还在，点赞数比别的多，评论却很少，它们像被时间冻住的塑料花，颜色没掉，但也没有香气，我不会删，留着当个提醒，提醒我微信支付很方便，方便到可以瞬间完成一笔你后来想不起为什么的交易；也提醒我，QQ说说刷赞这件事，最贵的不是那几块钱，是你为了一个数字，把真实互动换成了沉默，如果非要给后来人一句实在话，那就是：付款前想清楚，你买的是一串数字，还是一时的舒服，想清楚以后，再决定要不要按那六个数字，微信支付不会拦你，QQ也不会提醒你，屏幕这边的人，只能自己替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