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临沂连着下雨,我在表姐的煎饼铺里帮她看快手，她号叫“王姐煎饼果子”，粉丝一千二，作品拍了七十多条，最高播放四千，那天下午她手机响，私信里有人发：“快手一块钱100个赞，上热门，秒到。”表姐把手机递给我，问，这一块钱能不能花，我说试试呗，一块钱连一根烤肠都买不到。

对方微信号是一串字母加数字,头像是一张海边日落，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加上后，他发来一句话：发链接，转一块，四分钟到，表姐选了一条刚发的视频，画面里她摊煎饼，鸡蛋磕在铁板上，滋啦一声，当时点赞23，播放417，评论2，我转了一块钱，对方收了，没再说别的，过了大概三分钟，我刷新，点赞变成78，又过一分钟，123，表姐笑出声，说这比发红包还快。

但我盯着点赞列表看,越看越觉得怪，前面几十个赞，头像大多是灰的、蓝的、风景的，昵称像“用户123456”“开心每一天”“平安是福”，点进去，有的作品0，有的转发几条鸡汤，关注几百人，粉丝个位数，点赞时间挤在一起，14:06、14:06、14:07，没有一个人评论，也没有一个人点关注，表姐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到晚上只涨到五百多，第二天再看，点赞还是123，播放停在六百出头，评论还是两条，一条问“多少钱一套”，另一条是隔壁店老板娘发的“真香”。

我不死心,又找了两家，第二家说“快手一块钱100个赞，买五送一”，我花一块钱买了100，到账96，我问为什么少4个，对方说系统延迟，明天补，第二天没补，我也没再问，第三家更直接，一块钱100个赞，还送500播放，到账后，点赞确实多了，播放也跳到一千多，但完播率低得可怜，后台显示平均播放时长不到三秒，表姐说，这不就是有人点开又马上划走吗。

三次加起来,我花了三块钱，三块钱得到296个赞，外加一些播放，数字看着热闹，可账号没有变化，表姐的粉丝从1203变成1205，多出来的两个，一个是卖调料的老赵，一个是她同学，视频底下没有新顾客问地址，外卖单也没多，那几天煎饼铺照常六点开门，十点收摊，雨天客人少，表姐还抱怨面糊剩了半盆。

我问过一个卖赞的人,他说话很直白：“我们赚的是量，不是质量，一个人一块，一百个人一百块，号多，脚本一跑，赞就上去了。”我问他，这些号是真人吗，他说，有的是真人，有的是批量号，反正能显示，我又问，会不会掉，他说一般不掉，除非平台清理，他说完补了一句：“你别指望这个能让你火，火不了。”这句话倒是实在。

后来我算了一笔账,快手一块钱100个赞，一个赞一分钱，街上发传单，一张还要几分钱，人家至少看你一眼，网上买赞，连一眼都不一定看，视频内容不行，赞来了也留不住人，就像一个摊位，门口摆了一百个花篮，看着热闹，可煎饼不好吃，客人还是走，花篮能撑一天，第二天就蔫了。

表姐刚开始不服气,她说，别人视频几百个赞，我视频几十个赞，看着寒酸，我说，那你愿意花十块钱买一千个赞吗，她说那倒也行，我说行，但你得想清楚，十块钱买一千个赞，播放可能涨，评论不会涨，粉丝不会涨，直播还是没人，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算了，十块钱能买两斤鸡蛋。

真正让我改变看法的是后面那条视频,那天凌晨四点，我跟表姐去市场进货，她推着小车，买了薄脆、生菜、火腿肠，回来后在铺子里和面，我随手拍了一段，镜头晃，光线也暗，只有铁盆、面粉、手，表姐说别拍，太乱了，我说就发这个，那条视频没买赞，标题也普通：“四点起床，六点开摊，煎饼果子的一天。”发出去两个小时，播放三千，点赞一百多，晚上再看，播放一万七，点赞386，评论73，有人问地址，有人说看饿了，有人说薄脆声音好听，第二天早上，来了三个新顾客，说是刷到视频来的。

我把两条视频摆在一起看,买赞那条，点赞123，播放六百，评论2，涨粉0，没买赞那条，点赞386，播放一万七，评论73，涨粉两百多，区别在哪？买赞的视频是表姐随手拍的成品，画面里只有煎饼，没有她，没买赞的视频里有凌晨的市场、沾着面粉的手、油锅的热气、她打哈欠的样子，前者只有结果，后者有过程，用户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来哪个是真的在过日子。

有人问,那快手一块钱100个赞到底能不能买，我的回答是：能买，钱付了，数字会动，但它就像一个空盒子，外面贴了金纸，你拿在手里，摇一摇，里面没东西，你要是只想要数字好看，一块钱确实便宜，你要是想让账号做起来，一块钱还不如买瓶水给拍视频的自己喝，因为账号做起来靠的是内容、频率、互动，还有一点运气，点赞只是表面，评论才是聊天，转发才是认可，关注才是留下。

我见过一个做手工编绳的姑娘,粉丝八千，每条视频点赞三五百，她从不买赞，但会在评论区回每一条留言，会拍编绳时手指绕线的细节，会告诉别人哪种线容易起毛，她的赞不多，可她的货能卖出去，也见过一个卖减肥茶的，视频点赞两千，评论全是“怎么买”，点进去一看，评论都是同一批头像，那种热闹，像过年放鞭炮，响完就散了。

表姐现在不买赞了,她把那条买赞的视频藏了起来，说看着别扭，她每天拍一条，有时拍摊饼，有时拍顾客，有时拍收摊后数零钱，点赞还是几十个，偶尔上百，她不着急了，说反正一块钱100个赞也试过了，知道怎么回事，她把三块钱当成学费，学会了看后台的“平均播放时长”，也学会了在评论里问人家“要不要加肠”。

前几天又有人给她发私信：“姐，快手一块钱100个赞，考虑一下？”表姐回了一句：“不用，我自己摊的煎饼比赞实在。”对方没再说话，她给我看截图，我笑了半天，其实这句话挺对，一个赞一分钱，一个煎饼六块钱，一百个赞一块钱，一个煎饼能买一百个赞，但一百个赞换不来一个顾客，一个好吃的煎饼能换来一个回头客，哪个划算，得看你要什么。

如果你只是好奇,花一块钱看看数字跳动，那没什么，可别把一块钱100个赞当成救命稻草，它救不了播放量，救不了粉丝，更救不了生意，它能做的，只是让页面多一个数字，数字是冷的，人是热的，快手这个软件，说到底还是人在看，你拍的东西有没有温度，有没有意思，有没有用，屏幕那边的人能感觉到，买来的赞不会说话，真的顾客会说话，买来的赞不会再来，真的粉丝会等你更新。

我现在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卖赞的人说的“火不了”，他比很多吹牛的人诚实，他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也知道买的人想听什么，一块钱100个赞，买的是瞬间的满足，不是长久的结果，你可以买，但别骗自己，你可以试，但别停在那里，把那一块钱省下来，或者把买赞的时间拿去拍一条更好的视频，哪怕镜头晃一点，光线暗一点，只要是真的，就有人愿意看，表姐那条凌晨四点的视频就是证明，它没有一百个买来的赞，却有一百多个真实的人，在屏幕那头说：“看着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