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哔哩哔哩泡了六年,我慢慢摸清了自己的兴趣地图
第一次认真用哔哩哔哩,不是为了追番,是为了找一个修键盘的视频,那天我的机械键盘进了水,几个键按下去像嚼不动的水果糖,我在搜索框里敲了型号,翻到一个只有几百播放的维修记录,UP主戴着手套,拆开外壳,用棉签擦电路板,声音很轻,视频没有花哨剪辑,连封面都像随手拍的,我看完没有马上修好键盘,却记住了那个下午:屏幕亮着,窗外下雨,我在一个陌生人的镜头里学会了一点耐心。

后来哔哩哔哩成了我手机里打开次数最多的应用之一,它和别的视频网站不太一样,首页不是整齐排列的海报,更像一条不断分叉的走廊,你点开一个视频,右边又推来一串,有时候算法很懂我,知道我刚想买菜谱,就送来一个厨师处理整条鱼的视频;有时候它把我带偏,我本来只想查显卡驱动,最后却看了一个云南咖啡农晒豆子的记录,又跳到东北大叔做铁锅炖,再跳到一个人用三个月修复旧收音机,我不讨厌这种偏航,生活里已经有很多必须按部就班的事,看视频时可以不用那么正确。
我最早只看,不发弹幕,觉得屏幕上飘过一行行字会挡画面,后来看网课,老师讲到一个容易混的公式,弹幕里有人说“这里暂停,抄下来”,我真的暂停了,再往后,看纪录片时有人补时间线,看手工视频时有人解释材料,看恐怖片时有人提前喊“高能”,弹幕像一群陌生人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有人记笔记,有人讲冷笑话,有人只是路过,一个人学习很闷,弹幕让房间没那么空,我也开始发弹幕,偶尔被点赞,那种感觉很小,像在人群里轻轻碰了一下别人的胳膊。
评论区有时比视频还长,一个做木工的UP主发了一只榫卯小凳子,评论区有人问角度,有人晒自己的失败作品,还有人提醒他手指别靠锯片太近,UP主会回复:“这个榫卯我下次拍。”这种交流不是明星和粉丝的关系,更像店主和常客,你买不买东西都可以进来坐一会儿,哔哩哔哩的社区感,大概就从这些细碎对话里长出来,它不总是友好,也有争吵,有抬杠,有莫名其妙的攻击,遇到那种时候,我会关掉评论区,让视频自己待着,平台不是天堂,也不是敌人,它更像一个很大的院子,什么声音都有。
我在哔哩哔哩学了很多不系统的东西,Excel函数是看一个戴眼镜的姐姐学的,她说话快,例题多,我跟着做了三遍,第二天拿工作报表练手,居然省了半小时,做饭是看一个山东UP主学的,他做西红柿炒鸡蛋先放糖,我试了,家里人没吃出来,但我自己觉得挺得意,我还看过法律区、历史区、物理区,不是每个视频都严谨,有些地方我会去翻书,或者找别的资料对照,这里没有人逼你相信什么,它只是把很多说法摆在你面前,你得自己挑,这一点让我一直留着它。
再后来,我不满足于只看,我下载了必剪,把手机里存的城市骑行片段剪成三分钟,配乐选了半天,字幕调了又调,最后投了出去,播放量不高,几十个,第二天醒来,有一条评论说:“这条路我每天走。”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原来我随手拍下的树荫、路口、早餐摊,在另一个人眼里是日常,哔哩哔哩把这种很轻的连接递到我手里,它没有改变我的人生,但让我意识到,普通人也可以留下一点东西。
我也给喜欢的UP主充过电,投过币,钱不多,像买一杯咖啡,有人做长视频,讲一部老电影里的镜头语言,讲到二十分钟时我暂停去倒水,回来继续,有人做冷门乐器,播放量只有几千,但每期都很认真,短视频我也看,刷起来快,笑完就忘,长视频不一样,你能听见一个人完整的想法,哪怕这个想法不成熟,看长视频需要耐心,而耐心在这个年代越来越像一种稀缺品,哔哩哔哩让我愿意把二十分钟交给一个陌生人,听他慢慢说完。
直播区是另一个世界,深夜有写作业直播,镜头对着书桌,只有笔尖和翻页声,有修钟表的老人,他不怎么说话,螺丝刀在手里转,表针停在某个时刻,我看了半小时,想起外公,还有弹钢琴的、拼模型的、钓鱼的,有人直播只是为了有人陪着,我偶尔挂着直播做家务,不必互动,知道那边有人在讲话就行,哔哩哔哩在这些时刻不像网站,更像一间亮着灯的房间。
我也经历过首页变得陌生的时候,关注列表里有些UP主停更了,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两年前,收藏夹里躺着很多“以后再看”的视频,有些再也没打开,推荐流偶尔塞来我不感兴趣的内容,我点了几次“不感兴趣”,它慢慢又安静下来,平台会变,用户也会变,我从前爱看游戏解说,现在更爱看维修、做饭、散步、访谈,不是谁替代了谁,只是我生活里的问题换了,哔哩哔哩像一面不太平整的镜子,照出我最近关心什么,也照出我怎样打发时间。
现在打开哔哩哔哩,我的顺序通常是:先看关注,再去热门逛一圈,最后回到收藏夹,有时什么也不看,只是把想看的视频加进稍后再看,好像把书买回家就完成了阅读,这个习惯不太值得夸,但很真实,它陪我在公交站发呆,陪我吃过午饭,陪我在加班后把脑子放空,它没有替我解决房租、工作、关系里的难题,却把那些难题之间的缝隙填上了一些声音和画面。
如果哪天我不再频繁打开哔哩哔哩,大概不是因为它突然不好了,而是我的时间被别的事占满,但只要我还会对陌生人的手艺、知识、生活感兴趣,它就会在手机里占一个位置,也许下一条视频,是修一只旧表,是讲一段历史,是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我点开,弹幕飘过去,屏幕亮起来,又一个普通夜晚有了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