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在手机里认真刷哔哩哔哩,是某个冬天，那时我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外卖送上来要加两块钱，晚上十一点半，我把电脑合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冲马桶，手机屏幕亮着，B站图标那个红色小电视躺在第二屏，我点进去，本来只想看一个视频，结果再抬头已经一点四十，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脑子里还飘着上一个视频里的背景音乐。

那阵子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白天写产品介绍，晚上改活动方案，工作不算特别累，但很碎，碎到你觉得一天什么都没干，又确实没停过，刷哔哩哔哩对我来说，最初就是休息，手指往下滑，封面一个接一个，有的搞笑，有的安静，有的把电影剪成三分钟，有的把一首歌拆成八段，我不需要决定看什么，推荐页替我决定，那种感觉像走进一家永远不打烊的便利店，货架上的东西一直在换，你不需要买，看看也行。

后来我发现,我刷哔哩哔哩的时间越来越长，不是因为视频越来越好看，而是因为我不想关掉，关掉之后，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明天还是那个明天，视频里的人在旅行、在做菜、在讲历史、在打游戏、在直播写作业，他们的生活有开头有结尾，有弹幕陪着，我的生活像一段缓冲中的视频，转圈，转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加载出来。

我有个朋友叫阿哲,他刷哔哩哔哩只刷一个区，他喜欢看修驴蹄、修牛蹄、清理旧物、洗地毯，他说看这些特别解压，因为所有脏东西最后都会变干净，我笑他，说你这是在视频里找秩序，他说对啊，现实里哪有这么干净，他租的房子厨房下水道经常堵，房东说别倒油，他还是倒，堵了再通，他刷哔哩哔哩的时候，手机放在案板旁边，一边看洗地毯，一边等泡面，面好了，视频还没完，他就端着锅吃，汤溅到屏幕上，用袖子擦。

我和阿哲不一样,我刷哔哩哔哩没有固定区，今天看知识区，明天看生活区，后天看鬼畜，有一段时间我迷上看别人整理书桌，桌面上只留台灯、电脑、一杯水，视频里的房间干净得像样板间，弹幕说“舒适”，我也跟着打“舒适”，打完这两个字，我看了看自己桌上堆的外卖袋、发票、充电线、没盖笔帽的笔、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我没有收拾，只是继续往下滑，下一个视频是“沉浸式回家”，再下一个是“独居女生晚上做什么”，我看别人把生活过得有步骤，自己却像在候车室等一辆不知道几点来的车。

刷哔哩哔哩最神奇的地方,是它总能让我觉得“下一个更好”，一个视频看了一半，觉得有点长，划走，下一个封面更吸引人，再下一个标题更具体，手指比脑子快，很多时候我不是在看视频，我是在看进度条，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长的视频我收藏，想着以后看，收藏夹里堆了几百个视频，像一摞没拆的快递，每次打开收藏夹，我都觉得自己很富有，又很穷，富有是因为有那么多东西可以看，穷是因为我根本没时间看。

有一次周末,我计划上午洗衣服，下午去公园，晚上看书，结果我躺在床上刷哔哩哔哩，从九点刷到十二点，窗帘没拉开，屋里暗着，手机电量从百分之百掉到百分之二十，充电线不够长，我侧着身子，像一条被线牵住的鱼，我看了很多视频，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一个UP主在视频最后说“记得好好吃饭”，我点了个外卖，麻辣香锅，备注少辣，吃完继续刷，下午三点，我睡着了，醒来五点半，天快黑了，那天我一件计划的事都没做，晚上我有点难过，但打开哔哩哔哩，看到首页推荐“如何停止拖延”，我又看了十分钟。

我不是想说刷哔哩哔哩不好,它陪过我很多时刻，比如我失恋那阵子，晚上不敢早睡，一闭眼就想起以前的事，我开着哔哩哔哩，随便找一个长视频，声音调到很小，像有人在隔壁房间说话，我不一定看画面，只是听，有时候是讲宇宙，有时候是讲宋朝，有时候是游戏实况，听到UP主笑，我也跟着笑一下，听到背景音乐变温柔，我就把脸埋进枕头，那些视频没有解决我的问题，但它们让我把那个晚上过完了，第二天太阳照进来，我还能去上班。

还有一次我发烧,一个人在家，烧到三十八度五，我不想动，也不想给谁打电话，手机在枕头边，我刷哔哩哔哩，看一个东北UP主做饭，他一边切菜一边讲他小时候的事，弹幕里有人说“我妈也这么做”，我看着看着，觉得房间没那么空，后来我睡着，手机还在放，醒来时视频已经播到下一个，UP主在说“感谢观看”，我关上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加了鸡蛋和青菜，那一刻我觉得，刷哔哩哔哩有时候像一根绳子，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但绳子拉久了,也会勒手，我有段时间每天刷到凌晨两三点，早上起不来，白天靠咖啡撑，工作出错，被领导说，我心里知道该早点睡，可到了晚上，手指还是自动打开那个红色图标，推荐页像一条河，我站在岸边，告诉自己只看五分钟，然后水就漫到膝盖、腰、胸口，等我想上岸，已经半夜了，第二天我骂自己，晚上又重复，那种循环不是谁逼我的，是我自己给自己开的门，门后面有热闹，有关怀，有知识，有笑话，有别人的生活，我关上门，自己的房间就太安静了。

后来我做了个小实验,我把哔哩哔哩从手机第一屏移到最后一屏，塞进一个文件夹里，第一天我找了三次，每次都要滑很久，第二天我找了两次，第三天我打开电脑网页版，看了二十分钟，第四天我发现，我不是非看不可，我只是习惯了在无聊的时候让手指有事做，等电梯的时候，排队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水烧开之前，我都想打开点什么，刷哔哩哔哩填满了这些缝隙，填满之后，缝隙就消失了，我没有时间发呆，没有时间想今天发生了什么，没有时间看窗外那棵树又长出新叶子。

我有个同事叫小鹿,她刷哔哩哔哩只看学习直播，她准备考一个证，每天晚上八点进一个直播间，里面有人开着摄像头写题，不说话，只翻书，她也不说话，跟着写，她说这叫“云同桌”，我试过一次，进去看了五分钟，觉得太安静，退出来看搞笑视频，小鹿笑我，说你不是需要同桌，你是需要舞台，我想了想，她说得对，我刷哔哩哔哩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在参与什么，其实我只是坐在台下，看别人演，弹幕是我的掌声，点赞是我的门票，散场之后，舞台还是别人的，我手里只有发烫的手机。

有一阵子我试着在哔哩哔哩发视频,我拍我做的饭，拍我养的绿萝，拍我下班路上的天桥，剪辑软件学了两天，音乐找了半小时，标题改了十遍，发出去之后，我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播放量，两位数，三位数，后来停在四百多，有人评论“加油”，有人说“镜头有点晃”，有人问“背景音乐是什么”，我一条条回，那天我特别开心，觉得我也成了这个网站的一部分，但第二天，我不知道该拍什么了，我发现做视频比刷视频难太多，刷视频是被服务，做视频是服务别人，我佩服那些能持续更新的UP主，他们把自己的时间切成片，端出来给陌生人看，有人喜欢，有人划走，有人留下难听的话，他们还要继续。

说到评论,我见过很多吵架，一个视频里，两个人为了一个历史人物的评价争了几十层，另一个人说“你们别吵了，我只是来看猫的”，我笑了很久，弹幕也是，有人在高潮处刷“前方高能”，有人在悲伤处刷“泪目”，有人在美食视频里刷“深夜放毒”，这些词像暗号，让陌生人之间有一种短暂的默契，你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但屏幕上飘过很多人的话，你知道有人在同一个时刻和你看着同一个画面，那种感觉很像坐在夜班公交车上，大家都不认识，但车转弯时一起倾斜。

我也在哔哩哔哩学到过东西,我跟着视频学过怎么换水龙头，怎么煮出完整的荷包蛋，怎么用Excel做透视表，怎么区分几种咖啡豆，有些知识看过就忘了，有些真的留在手里，比如我学会了用两根筷子打蛋，学会了把香蕉和燕麦烤成早餐，学会了在租房合同上看几个关键条款，这些碎片拼起来，让我在生活里少慌一点，所以我不能简单地说刷哔哩哔哩是浪费，它不是，它像一个很大的杂物间，里面有工具，有玩具，有旧杂志，有陌生人留下的纸条，你进去找什么，取决于你当时需要什么。

问题是,很多时候我进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只是想被带走，推荐页最懂这一点，它不问你为什么来，它只给你看你可能停下的东西，你多看了一眼猫，它就给你更多猫，你点了一个吵架视频，它就给你更多吵架，你看了十分钟学习，它就给你推“一个月通过考试”，你看了十分钟搞笑，它就给你推“人类早期驯服四肢”，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你刚才的注意力，久而久之，你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像你刚点过的那个世界，你以为自己在选，其实也在被选。

我后来学会了一个办法,每次打开哔哩哔哩之前，我问自己：我现在是想学一个具体的东西，还是想放松，还是不想面对某件事？如果是学东西，我就直接搜，不看首页，如果是放松，我就定一个二十分钟的闹钟，闹钟响就关，如果是不想面对某件事，我就把手机放下，去洗把脸，或者下楼走一圈，这个办法不是每次都管用，有时候我还是会刷到很晚，但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前我是被带着走，现在我偶尔能站在旁边看自己。

我还有一个变化,我开始清理关注列表，以前我关注了几百个人，有做菜的，有讲电影的，有打游戏的，有讲心理的，有唱歌的，很多我根本不看，只是当时觉得“以后会看”，我把那些让我焦虑的、让我觉得自己很差的、让我越看越空的取关了，留下的是几个真的让我舒服的UP主，一个讲旧书，一个拍菜市场，一个修旧家具，一个讲数学，一个只是安静地走路，我不需要他们每天更新，也不需要他们教我成功，他们像老朋友，隔一阵子见一次，说说最近做了什么。

我也开始用“稍后再看”，但不像以前那样只放不看，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周日晚上，打开稍后再看，只看前五个，看完就删，如果看不完，就说明我根本不想看，这个规矩让我轻松很多，我不再觉得错过什么，互联网上的视频像雨，一直下，你不可能接住每一滴，你只能接住你真正渴的时候那几滴。

阿哲后来搬家了,搬到一个有电梯的房子，他还是刷哔哩哔哩，还是看洗地毯，他说现在看的时候，不会那么急着要干净了，因为他自己把厨房收拾了，他买了疏通剂，买了滤网，倒油之前会等油凉了倒进袋子里，他说视频还是那个视频，但他看的时候心里不一样了，我听完觉得，刷哔哩哔哩这件事，可能和视频本身关系没那么大，它照出的是我们当时的生活状态，你乱的时候，看整理视频会更乱，你稳的时候，看什么都只是看。

春节回家,我发现我爸也在刷哔哩哔哩，他原来只用微信看短视频，后来我教他搜“钓鱼”，他学会了在B站看别人夜钓，一看看一晚上，他耳机不戴，声音外放，我妈嫌吵，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横着，屏幕里是黑漆漆的水面，一个亮点是浮漂，他偶尔说“这条大”，我妈说“你又不钓鱼”，他说“看看也好”，我忽然明白，刷哔哩哔哩不只是年轻人的事，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白天在厂里站了八小时，晚上看别人在水边坐着，什么都不用想，那也是一种休息。

表弟高二,刷哔哩哔哩只看游戏和篮球，他关注一个UP主，每期都看，还做笔记，我说你学习有这么认真吗，他说这不一样，他给我讲游戏里的战术，讲得头头是道，我听不懂，但看他眼睛亮，后来他考试没考好，被舅舅说了，他晚上躲房间里，还是看那个UP主，我敲门给他送水果，他摘下耳机，说哥，你说我以后能做这个吗，我说先高考，他笑，说我知道，我们都没再说话，手机里UP主还在讲怎么配合。

我还有一个女同事,刷哔哩哔哩只看纪录片，她中午吃饭时戴耳机看，不参与办公室聊天，有人说她高冷，有一次我们出差，住一个标间，晚上她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一个讲海洋的片子，屏幕里是蓝色的水，鱼群游过去，她说她小时候想当海洋学家，后来数学不好，学了会计，她说看这些片子，就像替小时候的自己看一眼，我说你还可以学啊，她说现在学不动了，看看也行，那晚我们各自看手机，房间里只有海浪声，我第一次觉得，刷哔哩哔哩有时候不是打发时间，是把没走的那条路拿出来看看。

还有一次,我在医院陪家人，走廊里很多人，椅子不够，有人坐在地上，我站着，手机快没电，我打开哔哩哔哩，看一个修复旧相机的视频，UP主把一块脏兮兮的金属拆开，用棉签擦，用油润，最后装回去，快门声清脆，我看得很认真，忘了腿酸，护士叫号的时候，我差点没听见，那个视频没有教我什么大道理，但它让我在医院的几个小时里，没有一直盯着叫号屏幕，后来家人检查结果还好，我们回家路上，我还在想那个相机，我想，有些视频就是临时避难所，你进去坐一会儿，出来还要面对生活，但坐过和没坐过，还是不一样。

我也遇到过UP主停更,有一个讲老电影的，声音很慢，每次结尾都说“我们下期再见”，我看了他两年，有一天他说要去找工作，不更新了，评论区很多人说“谢谢陪伴”，我也留了一句“祝你顺利”，之后他的主页停在最后一条，我偶尔点进去，像路过一家关门的书店，玻璃上贴着“有事外出”，但你知道不会再开了，刷哔哩哔哩让我习惯告别，很多UP主不会说再见，只是突然不更新，你关注的人越来越多，能一直看的越来越少。

关于收藏,我有一个叫“以后看”的收藏夹，里面三千多个视频，我知道我不可能看完，但每次点收藏，心里会舒服一点，好像把一段时间存进了银行，其实那些视频大部分会一直躺在那里，像图书馆里没人借的书，有一天我打开收藏夹，按最早收藏排序，最上面是一条做早餐的视频，发布日期是几年前，我点开，UP主还是个大学生，现在可能已经工作了，视频里他煎蛋，油溅到手上，他甩了甩手，说“没事”，我忽然觉得，收藏的不只是视频，还有当时那个想学会做早餐的自己，那个自己已经会做早餐了，我把视频看完，取消了收藏，像跟过去的自己点点头。

还有弹幕,我一开始觉得弹幕挡画面，后来习惯了，甚至觉得没有弹幕少点什么，看恐怖片，弹幕提前说“高能”，我就不怕了，看感人的地方，弹幕刷“泪目”，我哭得理直气壮，看学习视频，弹幕说“打卡”，我也跟着打，弹幕让一个人看视频变成很多人一起看，但弹幕也会让我分心，有时候视频内容没记住，只记住弹幕在吵架，后来我学会关弹幕，关掉之后，画面干净了，UP主的声音更清楚，我发现，有些视频适合一个人看，有些适合一群人看，刷哔哩哔哩刷久了，你也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热闹，什么时候需要安静。

我有时也刷到很无聊的视频,比如一个人把一包方便面拆开，换个碗，泡上，吃，十几分钟，我看完了，看完之后我问自己，我刚才在干什么，但那个视频就是让我停下来了，它不要求我思考，不要求我记住，不要求我变成更好的人，它只是把一件很小的事完整地放在我面前，可能我需要的不是方便面，是一段不需要努力的时间，现实里，我做什么都想着有没有用，看那个视频，我可以不想有没有用，这大概就是它吸引我的地方。

我也知道自己不能永远待在那里,我有一次刷到一个视频，标题是“你手机里最舍不得删的照片”，UP主翻自己的相册，讲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我看了之后，也打开自己的相册，里面有很多截图、外卖、工作文件、路上拍的天，真正的人没几张，我翻到一张和朋友的合影，是三年前，我们当时常约吃饭，现在各自忙，一年见不了一次，我关掉哔哩哔哩，给他发了条消息：最近怎么样，他很快回：老样子，你呢，我们聊了十几分钟，约了下个月吃饭，那个晚上，我没有继续刷，我坐在沙发上，觉得手机轻了一点。

我渐渐明白,刷哔哩哔哩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把它当成了唯一的出口，我可以在里面看别人的生活，但不能代替我自己的生活，我可以在里面学知识，但不能代替我去考试、去练习、去犯错，我可以在里面找陪伴，但不能代替我给朋友发一条消息、给家人打个电话、下楼走一圈，哔哩哔哩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上有人唱歌，有人下棋，有人摆摊，有人只是站着，我去广场逛逛可以，但不能把家安在广场上。

现在我的首页和几年前不一样了,以前全是搞笑、游戏、影视剪辑，现在多了做饭、读书、旧物、旅行、数学，我不知道是算法变了，还是我变了，可能都变了，我不再点那些标题特别夸张的视频，不是它们不好，是我看完会累，我更愿意看一个UP主慢慢讲一件事，画面不用太精致，声音不用太激情，他讲完，我关掉，去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和视频里的声音接上，像两段不同的生活拼在一起。

我也开始控制“刷”这个动作，以前是无意识上滑，现在是选择点击，我很少再打开首页一直刷，我会先想一个关键词：今天想看鱼，还是想看修东西，还是想看一个电影解说，搜完，看一两个，就退出，这样下来，我发现自己记住的视频反而多了，以前刷三个小时，什么都忘了，现在看二十分钟，能记住一个故事、一个方法、一句话，原来“刷”不一定等于“看”，看是眼睛和脑子都在，刷只是手指在动。

有时周末下午,我还是会躺在沙发上刷哔哩哔哩，阳光照在地板上，猫在窗边睡觉，我手机里放着一个人在山里走路的视频，没有背景音乐，只有脚步声和鸟叫，我可能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视频已经结束，屏幕暗了，我没有觉得浪费，那一刻我确实休息了，以前我会责怪自己，现在不会，只要我知道这是我选的，不是被推荐页拖走的，就可以。

我现在还是每天刷哔哩哔哩,早上坐地铁，我会看一个短新闻，中午吃饭，我会看一个下饭视频，晚上回家，如果还有精力，我会看一个长视频，或者看直播写东西，我不再觉得刷哔哩哔哩是一件需要藏着的事，它就是我生活里的一块地方，像阳台，像楼下便利店，像一本翻旧了的杂志，我在那里待一会儿，然后出来，它不会替我过日子，但能让我在过日子的间隙喘口气。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到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已经播完，推荐页停在下一个，我会关掉屏幕，房间重新变黑，窗外有车经过，声音像海浪，我想起那些看过的视频，记住的没几个，但有一些瞬间留下来了：一个UP主在雪地里走，脚踩下去的声音；一个老人讲他年轻时的工厂，弹幕里有人说“我爷爷也是”；一个女孩在出租屋里贴墙纸，贴歪了，她笑；一个男孩在河边弹吉他，风把声音吹散，它们像散落在脑子里的贝壳，我不一定记得在哪捡的，但偶尔摸到，会觉得日子没那么硬。

所以如果你问我,刷哔哩哔哩到底好不好，我没办法给一个干净答案，它给我陪伴，也拿走我的睡眠，它让我学到东西，也让我忘记要做什么，它让我觉得世界很大，也让我在一个小屏幕里坐得太久，它不是敌人，也不是救星，它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地方，一种习惯，真正要弄清楚的，不是这个软件怎样，而是我为什么打开它，我想看什么，我想逃开什么，我想在关掉之后回到怎样的房间。

我写这些,不是要劝谁卸载，也不是要劝谁每天刷几个小时，我只是把自己这些年的零碎感受放在这里，像把抽屉里的旧车票倒出来，一张一张看，有些票已经褪色，有些还带着当时的褶，刷哔哩哔哩这件事，大概还会继续，明天早上，我可能还是会在地铁上打开那个红色小电视，只是现在我知道，我可以看，也可以不看，我可以让它陪我一段，也可以自己走一段，这种知道，比任何推荐页都让我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