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B站的首页还在往下翻，其实我本来只打算看一个视频，那个视频是一个大叔用旧木料做小板凳，时长八分半，我看完，拇指往上滑，下一个是讲各地早餐的，再下一个是猫在跑步机上走，我告诉自己，再看一个就睡，然后我又看了四个，第二天早上，我在地铁上打哈欠，打开B站，首页推荐的第一条是“如何早睡”，我笑了一下，没点，这样的夜晚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后来我花了几个月，认真记录自己怎么刷bilibili，才发现“刷”这个动作里藏着很多层东西：有时候是无聊，有时候是找陪伴，有时候是想学点什么,有时候只是手指习惯了滑动。

我以前以为刷bilibili就是看视频，后来发现，看视频只是表面，首页推荐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传送带，你停留三秒，算法就记一笔；你点进去看完，它再记一笔；你点赞、投币、收藏，它记的更清楚，有一阵子，我的首页全是三分钟电影解说，一个接一个，语气相似，背景音乐也相似，我明明没点过几个，却越刷越多，后来我长按一个视频，选择“不感兴趣”，又选了几个我不喜欢的标签，两周后，首页变了，木工、修表、植物、数学、赶海、旧物修复慢慢冒出来，算法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但它会根据我的动作猜，我喂它什么,它就给我什么。

我关注列表曾经有四百多个账号，动态页像一份私人报纸，每隔几分钟就有红点，有人发新视频，有人发图文，有人开直播，我舍不得取关，因为很多账号陪我过了一段时间，初中看游戏解说，大学看学习直播，工作后看做饭和整理，后来我想，关注不是纪念章，是订阅，于是我慢慢取关到一百八十个，过程像整理衣柜，有些衣服明明不穿，却因为买的时候喜欢而留着，取关之后，动态页清爽很多,刷bilibili不再像完成一份永远读不完的报纸。

收藏夹更夸张，我有八百多个收藏，几乎没回看过，稍后再看也堆成山，它像冰箱冷冻层，东西放进去就忘了，我后来定了一个规则：收藏时必须写一句备注，周末做给家人吃”“下周三午休看”“写东西时参考”，没有备注就不收藏，收藏夹从垃圾场变成菜单，每周日晚上，我清一次稍后再看，删掉一半，留下真正想看的，如果一个月没点开，就删，这个动作很简单，但让我轻松很多，刷bilibili的“刷”有时是收集癖,不是真的想看。

我也试过用B站学习，搜索“线性代数”，出来很多课，我跟着一位老师学了两周，视频可以暂停、回放、倍速，比课堂自由，但我也发现，收藏了课不等于学了课，后来我规定：每看完一章，做五道题，不做题就不看下一章，刷bilibili可以变成课堂，但需要作业，看历史视频时，我会记时间线和人物，看做饭视频时，我会记材料和火候，看剪辑教程时，我会记快捷键，笔记不一定要工整，但要自己看得懂，输出一点,视频就不仅是背景音。

我关掉了自动连播，这个按钮很小，但影响很大，关掉之后，每看完一个视频都会停下来，我问自己：要不要继续？很多时候我就停下来去喝水，刷bilibili的主动权回到我手里，我还把B站图标放在手机第二屏的文件夹里，不在首屏，以前手指会自己点开，现在需要多滑一下，多这一下,我常常就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晚上十点后，我不刷短视频，如果一定要看，就看长视频，而且投屏，手机屏幕小，蓝光近，容易越看越兴奋，电视远，看完一集有结束感，睡前我换成听播客或听书，B站也有音频，但我会关屏幕听，这样眼睛不累，也容易困，吃饭时，我会看长视频，不再看短视频，通勤时，我会听视频，周末下午，我会投屏看纪录片，刷bilibili的时间从碎片变成整块，整块时间看完一个纪录片,比刷五十个短视频更满足。

我有一次在动态里看到一位关注了六年的UP主发了一条文字：他要停更一段时间，底下评论三千条，我翻到最下面，看到有人说“从初中看到工作”，我突然意识到，我刷bilibili的时间跨度，已经比很多友谊都长，那些视频没有改变我的人生，但它们组成了很多个晚上，一个修马蹄的视频，一个做红烧肉的视频，一个讲地铁规划的视频，一个讲唐朝地图的视频，它们像小石子,铺在时间里。

我也看评论区，有些视频的评论区比视频长，有人在里面写菜谱，有人写代码，有人写考研经验，我曾在一条关于如何坐火车的视频下看到有人问“第一次坐飞机怎么办”，底下一百多条回复，从值机写到取行李，那种具体的善意，让我觉得刷bilibili不只是看热闹，弹幕是我的另一层体验，看恐怖视频时，弹幕护体，看搞笑视频时，弹幕提前笑，看纪录片时，弹幕补充背景，我有段时间关弹幕，因为太吵，后来只开三分之一透明度，现在我看心情：想安静就关,想热闹就开。

我关注了一些小UP主，粉丝几千，视频播放几百，他们拍自己做饭、种地、修旧物、读书，没有花哨剪辑，但很真实，我会点赞、投币、评论，投币比点赞更有分量，一个币不多，但能让UP主知道有人认真看了，后来我自己试着投稿，第一次剪了一个去公园拍鸟的视频，三分钟，花了六个小时，背景音乐换了十次，字幕调了八次，发布之后，我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播放量，两小时过去，播放量一百二十，点赞八个，评论两条，有人说“鸟好可爱”，我开心了一晚上，后来我不再频繁看数据，因为创作本身已经让我学到东西，刷bilibili从看变成被看，我理解UP主为什么在意三连,也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一条评论失眠。

我也看直播，写代码直播让我知道别人也会卡住，画画直播让我看到一幅画从线稿到上色，游戏直播我看得少，因为太容易跟到深夜，直播没有进度条，所以我设定闹钟，四十分钟响一次，响了就关，番剧和电影我放在周末，平时不看，因为一看就停不下来，周末下午，泡茶，看两集，看完写一句短评，短评不用给别人看，只是记录,这样刷bilibili有了边界。

B站对我来说像一座巨大的夜市，有卖艺的，有讲课的，有聊天的，有放电影的，你不可能逛完，以前我想逛完，所以焦虑，后来我接受逛不完，每次挑一两个摊位，认真吃一碗面，看一段表演，就回家，首页推荐像自助餐，我先看时长，再看UP主，再看标题，如果标题里全是感叹号，我一般不点，如果封面是夸张表情，我也不点，我更喜欢朴素的封面：一个书名、一道菜、一张地图,这样的视频往往内容扎实。

有段时间我沉迷看开箱视频，看别人拆快递、试文具、拼乐高，后来我发现自己并不想买，只是喜欢看东西被整齐摆好，我意识到，刷bilibili有时是代替满足，看别人整理，自己房间还是乱，于是我关掉视频，去整理桌子，十分钟后，桌子干净了，我也不想刷了，我也看赶海视频，看别人在滩涂上挖蛏子、抓螃蟹，退潮后的泥地，像另一个世界，我住在城市，离海很远，视频让我看到潮汐和季节，弹幕里有人问“这是哪里”，有人答“福建”，这些具体的地名,让屏幕有了地理。

朋友之间分享视频是另一种快乐，我发给朋友一个修驴蹄的视频，他回我一个修马蹄的，我们互相推荐，像交换零食，有时我们约好一起看一部番，开语音吐槽，B站有一起看功能，我和异地朋友约好周五晚上九点看一部老电影，我们开语音，边看边聊，弹幕里也有人发“这里哭了”，虽然大家不认识，但那一刻像坐在同一个客厅，刷bilibili不再是一个人的手指运动,而是朋友之间的暗号。

我也经历过信息太多的时候，首页全是新视频，动态全是红点，收藏夹全是未读，我感到被淹没，后来我做减法：取关不看的，删除不用的收藏，关掉推送，B站的通知只留私信和评论回复，世界安静了很多，我还用“不感兴趣”，长按视频，选择标签，不想看这个UP主”“内容重复”，刚开始我以为没用，但两周后首页变了，以前全是三分钟电影解说，后来出现了木工、修表、植物、数学，算法像一面镜子，也像一只宠物，你喂它什么,它长成什么样。

倍速是个有趣的东西，我有时用1.5倍看讲座，用2倍看剧，但有些视频不能倍速，比如做菜、手工、自然风景，倍速适合信息，不适合感受，刷bilibili时，我会问自己：这个视频是用来获取信息，还是用来放松？获取信息可以快，放松就慢，我也调整了首页，以前首页全是推荐，现在我更多用搜索和动态，搜索是主动的，动态是半主动的，首页是被动的，被动刷容易滑走，主动刷更有目的，想学做菜就搜菜谱，想看新闻就搜关键词，想笑就搜鬼畜，刷bilibili从“被喂”变成“点菜”。

我认识一位UP主，他每期视频结尾都说：“如果这个视频让你学到一点东西，我就没白做。”我给他投了两个币，后来我自己写东西，也明白那种感觉，创作的人需要反馈，但不需要被数据绑住，刷bilibili时，我尽量留下具体评论，你用的那个工具叫什么”“第三步我没看懂”，这样的评论比“来了”有用，我也看年度报告，它告诉我一年看了多少视频，最喜欢哪个分区，哪一天刷到最晚，数据像一张地图，让我看到自己的习惯，有一年，我的关键词是“做饭”和“历史”，另一年，是“猫”和“修旧物”,我知道自己那段时间在找什么。

我给自己定了几条不严格的规则：吃饭时看，通勤时看，周末看长片；睡前不看；工作时不看；看完一个视频停三秒再决定下一个；收藏必须写备注；稍后再看每周清；动态红点不强迫点，规则不严格，但有用，它们像河岸，让水流有方向，有时我刷bilibili是为了逃避，报告没写完，我先看一个视频，房间没收拾，我先看一个视频，这种时候，越刷越累，因为心里知道有事没做，后来我给自己设一个开关：如果打开B站前心跳快、心里烦，就先不打开，去洗个碗，或者写五分钟报告，做完再回来,刷起来反而轻松。

我依然会刷bilibili，昨天我看了修马蹄，前天看了做红烧肉，大前天看了一个讲城市地铁规划的视频，我笑了，学了，也走了神，但我不再因为刷bilibili而责怪自己，因为我知道，工具没有好坏，习惯可以调整，重要的是我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写到这里，我又打开B站，首页第一条是一个木工视频，时长十二分钟，我看完了，然后我关掉，去洗碗,这次我没有再看下一个。